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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這盤棋,已經殺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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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老衚衕裹得密不透風,冷風一吹,血腥味便鑽到鼻腔深處。

張時眠背對着姜阮,腰側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滲血,深色布料早已吸飽了溫熱的液體,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皮肉撕開般的疼,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強撐着筆直的身形,一步步往前挪。

不能讓她沾到自己這一身黑暗。

他身體素質一向過硬,這點刀傷暫時死不了,只要撐到自己人趕來,止血、縫合、處理乾淨,一切都能壓下去。

他不需要她同情,更不需要她以一個醫生的身份,來拯救此刻狼狽不堪的他。

姜阮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明腳步虛浮、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卻還在硬撐着要獨自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些怨、那些恨、那些屈辱的畫面,在這滿地鮮血與他搖搖欲墜的身影面前,一瞬間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

她沒有再猶豫,三兩步衝上去,再次牢牢抓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臂緊繃而滾燙,帶着血腥味與淡淡的硝煙味,還有傷口傳來的、讓人揪心的溫熱溼意。

“我不會走的。”

姜阮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動搖。

她抬眼,直視着他驟然轉過來的、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職。”

“你可以不接受我的幫助,但我不可能看着你帶着這種刀傷,在深夜街頭亂走。”

“你要是不肯跟我走,那我們就在這裏耗着。”

“你耗得起,你的傷口耗不起。”

張時眠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怒意、慌亂、無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在眼底瘋狂翻湧。

他想再吼她,想再用最絕情的話把她逼退,可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靜又堅定的光,所有狠厲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他太瞭解這眼神了。

這是姜阮的固執。

是她刻進骨血裏的、身爲醫者的底線。

他拗不過她。

終究,還是拗不過她。

張時眠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帶着血腥味的氣,沒有再推開她,也沒有再說出那個傷人的“滾”字。

這沉默,便是妥協。

姜阮立刻鬆了口氣,不敢耽擱,半扶半攙着他,儘量不碰到他的傷口,一步步往衚衕外走。

他很高,身形挺拔,此刻大半重量都下意識地倚在她身上,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發頂,沉重又讓人安心。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步聲,和他偶爾壓抑極輕的喘息。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姜阮的私人心理診療所樓下。

這個時間,早已過了下班點,工作人員全部離開,整棟小樓安靜得只剩下走廊燈光柔和的呼吸聲。

這裏既是診所,也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陣地——

消毒用品、急救器械、藥品、縫合工具,一應俱全。

姜阮把張時眠扶進自己最內側的私人診療室,這裏隔音最好,也最私密,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她讓他輕輕靠坐在沙發上,打開頭頂柔和的無影燈,光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照得那層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把上衣脫掉。”姜阮低下頭,一邊打開急救箱,一邊冷靜吩咐。

張時眠動作一頓。

“傷口在腰側,衣服不脫掉,無法消毒、探查、縫合。”

姜阮頭也不抬,語氣專業而平靜,像對待任何一個普通病人,“別耽誤時間,你流的血已經夠多了。”

她的冷靜,反而讓他莫名鬆了口氣。

張時眠沒有再猶豫,單手撐着沙發,微微起身,另一隻手儘量不牽扯傷口,緩慢地將黑色外套脫掉。

緊接着是裏面的貼身T恤,布料早已被血黏在皮膚上,撕開時,他下意識悶哼了一聲。

腰側那道長約七八釐米的刀傷徹底暴露在燈光下。

皮肉外翻,鮮血還在緩慢滲出,邊緣有些淤青,一看就是利刃狠狠刺入再劃開造成的。

不算致命,但極深,再不處理,必然會感染、發炎,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姜阮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多餘情緒,重新戴上醫者的冷靜面具。

“我現在給你清創,會很疼,你忍一下。”

她先戴上一次性無菌手套,取出生理鹽水,緩慢沖洗傷口表面的血污與灰塵。

水流過傷口時,張時眠身體明顯繃緊,下頜線緊緊繃起,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卻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姜阮動作輕而穩,眼神專注,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

沖洗乾淨後,她用碘伏一點點消毒傷口內部,棉籤輕輕按壓、擦拭,避開最深最痛的地方,卻又必須徹底清理乾淨。

“疼就抓着東西。”她輕聲說,把一條幹淨毛巾遞到他手邊。

張時眠沒有接,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

燈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她神情專注,嘴脣微微抿着,神情認真得讓人移不開眼。

“姜阮……”他啞聲開口。

“別說話。”她打斷他,聲音很輕,“注意力分散,會更疼。”

他真的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她。

氣氛一點點變得曖昧。

不再是仇人,不再是糾纏不清的舊人,不再是有過屈辱一夜的男女。

此刻,只有醫生與病人。

只有她小心翼翼地拯救,與他心甘情願地臣服。

消毒完畢,姜阮拿起縫合針與可吸收縫線。

“要縫合了,可能比剛纔更疼。”她提醒道,聲音放得更柔,“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抓我的胳膊。”

張時眠沒有動,只是低聲道:“你動手就行。”

姜阮不再多言,屏住呼吸,手持縫合針,精準地刺入傷口邊緣的皮膚。

針尖穿透皮肉的細微觸感,她比誰都清楚,每一針都儘量輕、儘量齊、儘量讓他少受一點罪,日後疤痕也能最淡。

她的手指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臟一直在不規則地跳動。

張時眠死死盯着她的臉,汗水順着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沙發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疼是真的,可他更在意的,是她與他之間近得過分的距離。

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氣息,籠罩着他。

她指尖偶爾不經意擦過他腰側完好的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呼吸輕而暖,落在他皮膚上,讓那片冰冷的疼痛,都彷彿被溫柔覆蓋。

漫長的幾分鐘,像是一個世紀。

當最後一針打結、剪線,姜阮長長鬆了口氣,額角也滲出一層薄汗。

她取來無菌紗布,小心地覆蓋在傷口上,再用醫用膠帶輕輕固定。

“好了。”她收回手,摘下沾了少許血跡的手套,聲音微微發啞,“暫時止血了,按時換藥,不要劇烈運動,不要牽扯到傷口,一週左右就能初步癒合。”

她站起身,準備收拾東西,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有力而滾燙的手輕輕抓住。

張時眠抬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聲音沙啞:“謝謝。”

姜阮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轉過身避開他的目光,淡淡道:“我只是盡醫生的本分。”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略顯不平穩的呼吸。

過了片刻,張時眠緩緩開口:“我想洗個澡。”

姜阮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回頭看他,眉頭微蹙:“沒必要。傷口剛縫合,碰水容易感染。”

“一身血和汗,睡不着。”他語氣很輕,卻帶着一絲固執,“擦一擦也行。”

姜阮看着他。

他上身赤裸,腰側包紮着白色紗布,腹肌線條分明,身上有舊傷,也有此刻新增的狼狽,混合在一起,有種野性而脆弱的吸引力。

她沉默了幾秒,迎上他的目光,平靜道:

“你要是實在想弄乾淨,我給你擦。”

張時眠微怔,顯然沒料到她會說得這麼直接。

“你自己動,一定會牽扯到傷口。”姜阮語氣坦然,沒有絲毫閃躲,“我幫你,避開傷口,只擦乾淨其他地方。”

她頓了頓,看着他微僵的神情,忽然輕輕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上一絲極淡的嘲諷:

“怎麼?你趁人之危的事情都做過了,現在洗個澡、擦個身子,反而怕了?”

他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沒有再提洗澡的事。

也沒有臉提。

姜阮看着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別開眼,不再看他,轉身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喝口水,休息一下,等你狀態好點,就可以走了。”

張時眠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卻覺得渾身冰涼。

他沒有喝水,而是拿起手機,指尖微微顫抖,撥通了隨從白明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白明緊張而恭敬的聲音:“三爺!您在哪裏?我們一直在找您——”

“別聲張。”張時眠打斷他,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查今晚的事。”

白明立刻正色:“是,三爺!”

“查清楚,跟蹤我的人是誰,幕後是誰指使,碼頭那邊有沒有留下尾巴。”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重點查——是不是沈令洲乾的。”

沈令洲。

這三個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盤踞在兩人心頭。

那這盤棋,已經殺到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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