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洲倒了又怎樣?她手裏攥着的東西,足夠讓周氏集團喝一壺。
艾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從包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備註爲“暗線”的號碼撥了出去,電話剛一接通:“給我查,立刻去查!”
“艾姐,查什麼?”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
“查九空科技的底!”
艾拉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公司的財務流水,合作方的底細,還有他私下裏的那些往來,都給我扒得乾乾淨淨!”
“別管是明面上的還是見不得光的,我要全部的資料!”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九空現在勢頭正盛,陸今安把公司捂得很緊,查起來……”
“我不管!”艾拉厲聲打斷,“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三天,最多三天,我要看到所有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重點查卿意。”
“我要她的全部資料,從她的祖宗十八代,到她身邊的每一個人,她的過往,她的軟肋,她的喜好,甚至是她每天幾點出門幾點回家,都給我摸得一清二楚!”
“卿意?”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驚訝,“她不是周氏集團的……”
“少廢話。”艾拉,“讓你查你就查!記住,做得乾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
“要是被周朝禮或者陸今安發現了,你知道後果。”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應了聲:“知道了艾姐,我這就去安排。”
艾拉猛地掛了電話,抬手將額前凌亂的捲髮捋到耳後。
她太瞭解周朝禮了。
他最在意的,無非就是卿意和女兒。
他的軟肋,人盡皆知。
已經暴露在大衆面前。
誰都可以拿捏一下。
周朝禮爲了卿意,不惜和整個家族作對,不惜放棄周氏集團的繼承權,這份情意,就是周朝禮最大的軟肋。
而陸今安那邊,九空科技是他的心血,是他立足的根本。
只要捏住了這兩處,不怕周朝禮和陸今安不低頭。
艾拉緩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車水馬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艾拉輕輕冷呵:“你們都等着,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三天,她只需要三天。
三天之後,她要讓周朝禮和陸今安,跪在她的面前求饒。
她太瞭解周朝禮了,看似沉穩內斂,實則最看重的就是卿意。
想要拿捏周朝禮,就得從卿意身上下手。
而卿意身邊,最薄弱的,便是那個叫枝枝的孩子。
她倒要看看,周朝禮護得住卿意一時,能不能護得住她一世。
下午四點半。
卿意站在人羣裏,看着校門口熙熙攘攘的景象,嘴角噙着一抹溫柔的笑意。
枝枝的班主任昨天給她打電話,說枝枝最近在學校表現很好。
卿意特意提前下班,來接枝枝放學。
放學鈴聲響起。
卿意一眼就看到了人羣裏的枝枝,她穿着粉色的連衣裙,扎着兩個羊角辮,手裏舉着一朵小紅花,正踮着腳尖朝她的方向望過來。
“媽媽!”枝枝看到卿意,眼睛一亮,掙脫了老師的手,朝着卿意的方向飛奔過來。
卿意連忙蹲下身,張開雙臂接住她,將她抱進懷裏,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笑着問道:“枝枝今天乖不乖?”
“乖!”枝枝舉着手裏的小紅花,聲音軟糯糯的,“老師說我畫畫得了第一名,獎勵我的小紅花。”
卿意接過小紅花,仔細地看了看,眼底滿是欣慰:“我們枝枝真棒,走,媽媽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草莓。”
“好耶!”枝枝歡呼一聲,伸手摟住卿意的脖子,在她的臉頰上回敬了一個溼漉漉的吻。
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一棵香樟樹下,艾拉正站在陰影裏,目光陰沉地盯着她們的背影。
她看着卿意溫柔地牽着枝枝的手,看着枝枝仰着小臉和卿意說話,看着卿意低頭笑着回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就是這個孩子,讓卿意有了軟肋。
艾拉的指尖攥得發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疼。
她看着卿意帶着枝枝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才緩緩從陰影裏走出來,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
枝枝所在的小學裏,正熱鬧非凡。
幾輛印着“愛心捐贈”字樣的貨車停在操場上,工作人員正忙着從車上搬下嶄新的課桌椅、圖書和文具。
孩子們圍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這些新奇的東西,嘰嘰喳喳地討論着,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卿意今天因爲公司有個緊急會議,沒能來接枝枝放學,便拜託了周朝禮。
此刻,周朝禮正站在教學樓的走廊上,看着操場上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
他剛剛接到助理的電話,說艾拉今天以個人名義,向枝枝所在的小學捐贈了一大批物資,還親自來了學校。
周朝禮的心裏,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種學校,需要什麼捐贈?
就在這時,操場上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掌聲。
周朝禮順着聲音望去,只見艾拉穿着一身得體的白色連衣裙,臉上帶着溫婉的笑容,正站在主席臺上,對着臺下的孩子們說着什麼。
她的聲音溫柔動聽,語氣誠懇,看起來像極了一個熱心公益的慈善家。
周朝禮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捐贈儀式結束後,艾拉走下主席臺,朝着孩子們的方向走去。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人羣裏的枝枝身上。
枝枝正和幾個小朋友一起,好奇地看着那些嶄新的圖書,小臉上滿是興奮。
艾拉緩步走過去,蹲下身,露出一個自以爲和善的笑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
枝枝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艾拉的臉,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她記得這個阿姨,她看到這個阿姨朝着爸爸撲過去,被爸爸躲開了。
那個時候,這個阿姨的眼神,一點也不溫柔,看起來兇巴巴的。
枝枝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躲到了一個小朋友的身後,警惕地看着艾拉,小聲說道:“我不認識你。”
艾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遞到枝枝面前,語氣更加溫柔:“阿姨是來做公益的,這顆巧克力送給你,好不好?”
枝枝看着那顆巧克力,又看了看艾拉的臉,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媽媽說,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
說完,她拉着身邊小朋友的手,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生怕艾拉追上來。
艾拉看着枝枝跑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她攥緊了手裏的巧克力,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這個小丫頭,倒是警惕性挺高。
不過,沒關係。
艾拉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望向教學樓的走廊。
周朝禮正站在那裏,目光冷冽地看着她。
艾拉對着他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優雅地朝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周朝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查清楚艾拉這次捐贈的目的,還有,加派人手,保護好卿意和枝枝的安全。”
放學回家的路上,枝枝坐在周朝禮的車裏,小嘴巴一直喋喋不休。
她拉着周朝禮的衣角,一臉認真地說道:“爸爸,今天學校裏來了一個壞阿姨,她想給我巧克力,我沒有要。”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好,上次我看到她,她還想撲你呢。”
周朝禮摸了摸枝枝的頭,眼底閃過一絲溫柔,聲音低沉而溫和:“枝枝做得對,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
回到家時,卿意已經回來了。
她看到周朝禮牽着枝枝走進門,連忙迎了上去,笑着問道:“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學校有什麼事?”
枝枝看到卿意,立刻掙脫周朝禮的手,撲進卿意的懷裏:“媽媽媽媽。”
枝枝把今天在學校碰到艾拉的事情又和卿意說了一遍。
枝枝抿了抿脣,又說,“她就是上次在爸爸公司樓下,想撲爸爸的那個阿姨!”
卿意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她看向周朝禮。
周朝禮對着她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卿意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抱着枝枝,手指微微發顫,聲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枝枝,你有沒有跟那個阿姨多說什麼?”
“沒有!”枝枝搖了搖頭,一臉得意地說道,“我一看她就不是好人,我躲得遠遠的!”
卿意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艾拉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枝枝的身上,看來,她是真的打算不擇手段了。
周朝禮走到卿意身邊,伸手將她和枝枝一起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堅定:“別擔心,有我在。”
卿意靠在他的懷裏,聞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裏的慌亂漸漸平復下來。
她抬起頭,看着周朝禮眼底的堅定,點了點頭。
夜深。
周朝禮從身後走過來,輕輕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別想太多了,早點休息。”
卿意靠在他的懷裏,點了點頭,聲音帶着幾分疲憊:“我就是擔心枝枝。艾拉那個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已經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時保護你們的安全。”
卿意沉默了。
臥室裏靜悄悄的,只有枝枝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卿意鬆開周朝禮,她坐到了牀邊,目光怔怔地落在枝枝熟睡的小臉上。
女孩的睫毛長長的,嘴角還微微上揚着,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可卿意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密密麻麻地疼着。
艾拉陰鷙的眼神,枝枝警惕的躲閃,還有那些關於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洶湧地湧上心頭。
上一世,她就是因爲沒有護住枝枝,才讓那個小小的身影,永遠地離開了她。
那種剜心刻骨的痛,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一次。
周朝禮:“在想艾拉的事?”
卿意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轉過頭,看着周朝禮眼底的擔憂,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冰涼:“周朝禮,我很不放心。”
周朝禮收緊手臂,將她抱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柔聲安慰道:“別擔心,我已經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時守着家裏,不會有事的。”
“我怕。”卿意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害怕失去枝枝。”
上一世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她不想,不想第二次失去女兒。
他低下頭,看着她泛紅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恐懼。
心裏沉悶,有什麼東西彷彿呼之慾出。
他心裏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着。
他捧起她的臉,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卿意,怎麼了?國內不會有事。”
“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害枝枝,誰也別想傷害你。”
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想失去女兒。”
她哽嚥着,聲音裏帶着濃濃的鼻音,“周朝禮,我真的不想。”
周朝禮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樣。
他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好。”
她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聞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裏的不安,一點點消散。
是啊,有他在。
有周朝禮在,她和枝枝,就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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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下午。
領航科技的大樓,如今已是門可羅雀。
自從沈令洲落網,領航科技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空殼子,昔日的輝煌,早已蕩然無存。
艾拉坐在空曠的辦公室裏,看着電腦屏幕上,手下傳過來的關於卿意的資料,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周朝禮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身姿挺拔?
他的身後,跟着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個個面色冷峻,氣勢逼人。
艾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看着周朝禮一步步走進來,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但很快,她又鎮定下來,甚至還揚起一抹嫵媚的笑容,站起身,朝着他走去。
“周總,稀客啊。”艾拉帶着幾分刻意的調侃,“怎麼,這是想通了?準備投誠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挽周朝禮的胳膊,卻被他身邊的保鏢,毫不留情地攔住了。
周朝禮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她的臉,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走到辦公桌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他眸底沒什麼情緒,淡淡的。
卻無端讓人感受到冷意。
艾拉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看着周朝禮那雙冰冷的眸子,心裏的不安,越來越濃。
她知道,周朝禮這次來,是來算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