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意,我知道你們心裏的顧慮。”
“喃喃這孩子身世特殊,你們擔心他一直和枝枝玩在一起,將來萬一知道了真相,會生出什麼隔閡。”
卿意的心頭猛地一跳,她沒想到陳凌竟然看得這麼透徹。
這些日子,她和周朝禮不是沒有過顧慮,只是看着喃喃乖巧懂事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將他送走。
陳凌看着她眼底的遲疑,聲音越發溫和:“這孩子是真的可憐。”
“沈令洲造的孽,不該讓他來承擔。”
“我想着,不如把喃喃交給我帶吧。”
“我住在老宅那邊,清淨,也能好好照顧他。”
“平時你們想他了,隨時都能過去看他。”
“這樣既能讓他安穩長大,也能打消你們的顧慮,豈不是兩全其美?”
卿意的心徹底亂了。
陳凌的話,句句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裏。
她看着窗外枝枝和喃喃在庭院裏追逐打鬧的身影,兩個孩子的笑聲清脆悅耳,像是春日裏的風鈴。
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着一絲猶豫:“這事,我做不了主。”
“得問問喃喃自己的意思。”
陳凌的眼睛亮了亮,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孩子願意纔好。”
兩人走出書房時,正好看到枝枝拉着喃喃的手,蹦蹦跳跳地從外面跑進來。
陳凌走上前,蹲下身,目光溫柔地落在喃喃的臉上,輕聲問道:“喃喃,奶奶問你個事好不好?”
喃喃停下腳步,看着陳凌,乖巧地點了點頭:“奶奶你說。”
“你願不願意跟奶奶回老宅住一段時間?”
陳凌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他,“老宅那邊有很多好玩的,還有你喜歡的小兔子。”
“奶奶會給你做好喫的,陪你讀書寫字。”
喃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卿意。
卿意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微涼。
她看着喃喃的眼睛,語氣溫柔而堅定:“喃喃,你不用怕。”
“願意就去,不願意就留在家裏,我們都依你。”
喃喃的小手緊緊地攥了攥。
他抬眼看向陳凌,又看了看卿意,最後將目光落在不遠處書房門口的周朝禮身上。
男人站在那裏,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沒有絲毫逼迫,只有淡淡的溫和。
過了半晌,喃喃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對着陳凌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好,我願意。”
這句話落下,書房門口的周朝禮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卿意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陳凌的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手摸了摸喃喃的頭,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好孩子,奶奶一定好好照顧你。”
枝枝看着喃喃,一臉茫然地問道:“喃喃哥哥,你要走了嗎?”
喃喃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會回來看你的。”
卿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是陳凌帶來的鴿子湯。
還有卿意後來炒的幾樣清淡小菜。
周朝禮是被卿意從書房裏催出來的。
他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額角還帶着薄汗,身上的家居服被熨得平平整整,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接過卿意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才覺得喉嚨裏的乾澀緩解了些。
陳凌坐在主位上,看着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唸叨了一句:“工作再忙,也得顧着身子。”
“你這要是真垮了,卿意和孩子們怎麼辦?”
周朝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放進嘴裏。
卿意坐在他身邊,給他盛了一碗鴿子湯,輕聲道:“慢點喫,湯燉了一下午,很入味。”
喃喃和枝枝坐旁邊,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話,嘰嘰喳喳的,像是兩隻小麻雀。
喃喃說老宅的小兔子有多可愛,枝枝說幼兒園的積木有多好玩,清脆的童聲沖淡了客廳裏的幾分沉悶。
陳凌看着眼前這幅溫馨的畫面,眼底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看向對面的周朝禮和卿意,語氣帶着幾分鄭重:“對了,有件事,我琢磨着也該提提了。”
周朝禮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她,沒說話。
卿意也放下了湯勺,心裏隱隱有了數。
“你和卿意,什麼時候復婚啊?”
陳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兩個人的耳朵裏,“你們倆現在這樣,雖然住在一起,看着和一家人沒兩樣,但終究是少了一張證。”
“這張證看着不起眼,關鍵時刻,能頂不少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的臉,繼續說道:“現在外面的風聲還沒完全過去,謝家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境外勢力的餘黨也沒徹底肅清。”
“多的是眼睛盯着你們周家,盯着你們倆。”
“你們不復婚,那些人指不定會怎麼編排,說卿意名不正言不順,說你周家留着別人的兒子居心叵測,到時候,麻煩只會更多。”
陳凌的話,句句都戳在實處。
這些日子,周朝禮不是沒想過復婚的事,只是他知道,卿意心裏或許還有疙瘩。
當初是他意氣用事,說了傷人的話,做了傷人的事,才讓兩個人走到離婚那一步。
後來破鏡重圓,是靠着無數個日夜的彌補和坦誠,他不想再用任何理由,逼卿意做決定。
周朝禮放下筷子,轉頭看向身邊的卿意。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目光溫柔了幾分,聲音低沉而平靜:“不急。”
就兩個字,輕描淡寫,卻讓陳凌皺起了眉。
“怎麼能不急?”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現在這個局勢,你們倆早點把證領了,也好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斷了念想。”
“卿意是個好姑娘,這麼多年跟着你,受了多少委屈?你不能讓她一直這麼無名無分地跟着你。”
卿意聽到這話,心裏微微一動,抬起頭,對上陳凌的目光,笑了笑,語氣溫和:“阿姨,我知道您是爲我們好。”
“只是這事,真的急不來。”
陳凌還想說什麼,卻被周朝禮抬手打斷了。
他看着陳凌,語氣依舊平靜:“阿姨,復婚的事,我和卿意自有打算。”
“您放心,我們心裏有數。”
陳凌看着他這副模樣,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只能嘆了口氣,搖搖頭,重新拿起筷子,卻沒什麼胃口了。
一頓飯喫得不鹹不淡。
飯後,陳凌又叮囑了喃喃幾句,讓他明天收拾好東西,她來接他去老宅,這才提着空食盒離開了。
玄關處的門被輕輕帶上,客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朝禮靠在沙發上,閉上眼,揉着發脹的太陽穴。
卿意收拾完餐桌,端着一杯泡好的菊花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的茶幾上。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許久,周朝禮才緩緩睜開眼,看向身邊的卿意。
“復婚的事,全聽你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初是我不好,是我太偏執,太自以爲是,才傷了你的心。”
“後來能重新和你在一起,能守着你和枝枝,我已經很知足了。”
“那張證,對我來說,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你願意,我們就去領。”
“你不願意,我們就一直這樣,也挺好。”
卿意聽到這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漣漪。
她轉頭看向周朝禮,看着他眼底的真誠和疲憊,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觸到他掌心的薄繭:“順其自然吧。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
沒有明確的答應,也沒有明確的拒絕。
周朝禮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啊,現在這樣,真的挺好的。
有她在身邊,有孩子在身邊,有家在,就夠了。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卿意就醒了。身邊的周朝禮還在熟睡,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
她伸手,輕輕撫平他的眉頭,指尖的溫度讓他的眉頭舒展了些。
她躡手躡腳地起牀,洗漱完畢後,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煎得金黃的吐司,溫熱的牛奶,還有兩個水煮蛋,簡單卻營養。
等周朝禮醒過來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着卿意繫着圍裙忙碌的背影。
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早。”
卿意被他嚇了一跳,隨即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就好。”
周朝禮沒動,只是抱着她,感受着懷裏的溫暖,低聲道:“今天我送枝枝去學校。”
“不用了,你昨晚睡得晚,再補補覺。”
卿意轉過身,看着他眼底的紅血絲,“我送枝枝去就好,順便去公司看看。”
周朝禮拗不過她,只能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