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結束會議,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眉宇間還帶着幾分會議後的嚴肅。
看到卿意蒼白的臉色和強忍不適的樣子,他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盤點心上。
“不和胃口?”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聽不出情緒,“先墊墊肚子,員工餐廳的飯菜還得等會兒。”
卿意沒看他,只是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溫水又喝了一口:“不用了,我不餓。”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感覺到小腹有微微的痛感。
或許是感冒還沒有好的原因。
最近太忙了,也太累了,她根本來不及好好休息。
整個人都是屬於連軸轉的。
周朝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看到她眼底的疲憊和蒼白的脣色,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在醫院的偶遇,想起那些散落的檢查單,心裏莫名地沉了下去。
“黎南,去餐廳給卿工打份清淡的粥過來。”
“好的,周總。”
黎南應聲離開,辦公室裏只剩下卿意和周朝禮兩人,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卿意靠在椅背上,側着頭看向窗外,儘量避開周朝禮的目光。
她能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着探究和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讓她渾身不自在。
“身體不舒服就多休息,對接的事不急。”
周朝禮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卿意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頭:“謝謝周總關心,我沒事,不影響工作。”
周朝禮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過了幾分鐘,黎南端着一碗粥回來,放在卿意麪前。
“卿工,這是蓮子百合粥,比較清淡,您嚐嚐。”
卿意說了聲謝謝,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的溫度剛好,清淡的口感緩解了胃裏的不適感,她的臉色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
周朝禮看着她喝粥的樣子,“看樣子陸今安沒有把你照顧得很好。”
卿意手微微一頓,握着勺子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這句話來的沒由頭。
卿意抬眼看他,“他對我很好,是我自己身體不好。”
周朝禮眸色微深,凝重的看她。
“你挺向着他。”
卿意放下勺子,抬眼看他笑了笑,“他是我男朋友,我不向着他,向着誰?”
周朝禮一頓,他沉默了。
下垂的手,不動聲色的緊了緊。
周朝禮看她,又開口,“是我和你結婚,耽擱了你跟他。”
他們之間是師兄妹,要相愛,應該早就在一起。
卿意從他這話裏聽出來了陰陽怪氣。
“有必要憶往昔嗎。”卿意看着周朝禮,語氣淡淡,“當初結婚是我一意孤行,是我耽擱了你和阮寧棠的婚姻,現在不會耽擱你和林薇。”
“從前是奶奶幫着我撮合,你迎合奶奶,我承認,的確耽擱了你人生的好光景,你可以記恨我,但那何嘗不是我的時間呢,如果一開始就不願意,何必平白無故給希望。”
周朝禮聽着,眉頭越皺越深。
卿意繼續道,“現在奶奶去世了,我們也無關係了,你沒必要一直耿耿於懷的記恨。”
周朝禮視線沉靜,又似乎藏着波濤洶湧的情緒,“卿意。”
卿意挑了挑眉看他。
男人想要說什麼,又欲言又止的停住了。
其實也沒必要再說了。
卿意心裏都清楚。
關於阮寧棠他解釋了。
她心裏也心知肚明的。
他們誤會解開了,還是走不到一起是他的原因,不是她的。
周朝禮:“抱歉。”
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卿意看着男人離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
下垂的手早已經緊緊的握成了拳頭。
有些人近在咫尺,卻比在天邊還遠。
他們之間永遠是選的,永遠是無法相交的兩條平行線。
-
下午,完成好一切工作。
卿意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剛起身準備離開,一陣突如其來的腹痛猛地襲來。
像有隻無形的手在狠狠拉扯着小腹,下墜般的痛感讓她瞬間臉色慘白,忍不住蹲下身,雙手緊緊按住肚子。
“卿工,你怎麼了?”
旁邊的工程師最先發現她的異常,連忙起身圍過來,語氣裏滿是擔憂,“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卿意疼得說不出話,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浸溼了衣領。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情況,有人拿出紙巾遞給她,有人想去叫黎南。
就在這時,周朝禮從辦公室走出來,看到蹲在地上的卿意。
男人臉色驟變,快步走過去:“怎麼回事?哪裏疼?”
他伸手想扶她,卻被卿意避開了。
“沒事……叫救護車……”
卿意咬着牙,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腹痛越來越劇烈,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周朝禮皺緊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
口袋裏的手機卻先響了起來,林薇的電話。
他掛了,那邊又打。
周朝禮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林薇帶着哭腔的聲音,夾雜着醫院的嘈雜聲。
“朝禮,你快來醫院!醫生說……醫生說我的孩子保不住了……你快過來看看我……”
卿意蹲在地上,將林薇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裏猛地一沉。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周朝禮,他的背影繃得筆直,雖然看不到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凝重。
“我知道了。”
周朝禮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卿意,眼神複雜。
卿意垂下眉眼,不想看他。
不用想,她知道他會選誰,總之永遠不會選自己。
不看、不想,就不揪心了。
做個沒有情緒的人,挺好的。
卿意感覺到肚子上的疼痛有些麻木了,周身都是麻木的沒有知覺的。
眼前所有的畫面都開始變得恍恍惚惚的模糊。
周遭的聲音也開始朦朧起來,天旋地轉的。
好疼、好暈。
卿意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
這樣的感覺她經歷過。
“卿工,她流了好多血……!”
不知道有誰,驚呼了這麼一聲。
卿意臉色慘白。
好多血……
她手摸着下腹,是寶寶已經察覺到她不要,所以要這樣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