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隱約傳來雷徵的聲音:“管主任啊,呵呵。”
“雷主任,關於你剛纔和我說的那事,我剛纔想了,你老兄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既然你給我推薦提名亦克,那我就從了你好了,其實我心裏啊,本來還有其他人選呢,但你老兄既然能專門爲這事找我,那我就不能不給老兄這個面子。”
“哈哈,雲飛,那我要感謝你老兄了,感謝老兄給我老雷這個面子了。你放心,只要你提名亦克,我保證會上全票通過,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反對的。”
“老雷,其實我很奇怪,這個亦克和你平時沒有什麼交往的,你怎麼會突然想起提名他呢?別和我說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說說你的真實想法,滿足下我的好奇心。”
“既然老管你這麼好奇,那我就直說了吧。其實呢,我主動找你提名亦克,並不是真的爲了他,我是爲了我們倆呢。”
“此話從何說起?”管雲飛面帶困惑。
“其實我心裏知道,亦克是你老管最喜歡的人,我知道你對這個亦克一直很賞識的,我呢,對這個亦克還真沒有什麼好的印象,但我知道這次破格提拔,你一定會提名亦克的,而且,你心裏一定還有些發毛,那就是擔心我會在會上反對你的提名。我就想啊,我們兄弟倆不能因爲提拔一個人就讓大傢伙感覺我們不團結啊,決不能,所以啊,我就想先主動給你一個定心丸,讓你放心大膽提名亦克就是,提拔亦克事小,我們哥倆的關係事大,你說是不是?”
我不由暗暗佩服雷徵的思維,這人腦子轉悠很快,道理說的很堂皇。
“哦,原來是這樣,原來如此,老兄這麼一說,我似乎找不到懷疑的理由了。”管雲飛似乎對雷徵的理由有些懷疑,但又不得不信。
“老管,我知道你可能心裏不信,但我的確是這麼想的。”
“呵呵,那我必須信了,必須信。”管雲飛笑起來。
和雷徵打完電話,管雲飛看着我:“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聽到了。”
“他的理由你信不?”
“我不知道該不該信。”
管雲飛冷笑一聲:“這個老雷啊,到底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呢?我不願意相信,但似乎又不得不信。他的理由好誠懇啊,我似乎該感動一下的,但我卻實在感動不起來。”
顯然,管雲飛對雷徵剛纔的話是半信半疑,但他又找不到其他理由。他此時是很困惑的。
半晌,管雲飛說:“不管了,反正只要他不阻礙就好了,我只要相信你對我的忠誠就好了。”
管雲飛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似乎是在敲打我,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一個提拔,搞得管雲飛如此苦惱,我心裏好生過意不去。
“我們這個圈子,真真假假難辨啊,想想就累。”管雲飛嘆息一聲。
我呆呆地看着管雲飛,揣摩着他此時的心思。
管雲飛看着我,擺擺手:“行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我起身告辭離去,出了管雲飛的辦公室。
我知道此時管雲飛的內心是不平靜的,本來他是很安靜的,但雷徵的突然主動,打亂了他的心扉,他的心亂了。他既不能相信雷徵的話是真心實意,又免不了對我有些不情願的猜疑,只要他不知道我救了雷徵的女兒之事,他就永遠都不會打消自己的猜疑。
而且,此次提撥之事,他已經無法後退,只能一步步往前走。似乎,管雲飛被我和雷徵變相綁架了,失去了自己的主動。這對管雲飛來說,是最惱火的事情。
不管管雲飛如何困惑迷惑,我都不會告訴他真相,讓他去苦惱好了。
下樓的時候,聽到後面有人叫我,回頭一看,是雷徵。
雷徵正滿臉笑容向我走來。
我恭敬地和雷徵打招呼:“雷主任好。”
雷徵走到我跟前,看着我:“你剛從管主任辦公室出來?”
我直接回答:“沒有啊,我去其他單位送了個文件。”
雷徵略微有點意外:“哦,你沒去管主任辦公室?”
“是啊,怎麼?”
“沒什麼,呵呵,”雷徵笑起來,“對了,小亦,最近管主任有沒有和你談起什麼事?”
“什麼事?我最近一直沒見到管主任啊。”不管雷徵信不信,我信口開河。
雷徵似乎並不介意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說:“小亦,我和你說個事,最近呢,市裏打算破格提幾個人,你們系統給了一個名額。”
“哦。”我點點頭,看着雷徵。
“這個名額我知道是很珍貴的,競爭一定是很激烈的,不過呢,我今天下午專門給老管打了招呼,強烈推薦他提名你。”雷徵說。
“哦,然後呢?”我說。
“然後管主任很痛快,一口答應我了,這就是說,你提拔的事,是板上釘釘了,怎麼樣,開心不?”
我呵呵笑起來:“這麼說,我該感謝雷主任了。”
“感謝?完全不用。”雷徵說。
“不需要感謝,那是因爲等價交換,是嗎?”
“你說呢?”雷徵意味深長地說。
“因爲你欠我一個人情,所以,你要回報我一個人情,這樣你就心安理得了,是嗎?”我說。
“或許你說的對,但不是全對,我想呢,起碼我回報你一個人情,起碼我能不覺得心理虧了你什麼,有一點你要知道,換了以前,如果老管提名你,我一定會反對的,只要我反對,你的提拔就會泡湯,這一點,你要明白。”
“我明白,我知道如果這次我能提拔的話,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你。”我說。
“你可以這樣理解,你能意識到我在這事裏的重要性就好。”雷徵得意地笑了,“當然,或許我這次做的未必就能徹底還了你的人情,但我起碼要取得一個心理平衡。”
“這麼說雷主任是一個知恩圖報的好人嘍。”我說。
“好人?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雷徵說,“你救了我女兒,我不得不對你改變一些看法和做法,但我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得寸進尺,不要貪得無厭。”
我笑了下:“其實呢,我從來就沒指望你給我回報什麼,你現在做的,都是你自願的。”
“不錯,我是自願的。我和你,我想以後,我們相安無事最好,最好不要發生非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雷徵說。
“我也是這麼想。”我說。
“我最不希望救我女兒的人是你,但偏偏就是你,我最不願意希望老管提名的人是你,但偏偏我卻要主動去找他推薦你,你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嗎?”雷徵不溫不火地說。
我笑了:“我能理解,我十分理解,完全理解。雷主任,我知道,等你覺得你還我人情差不多的時候,你又會對我恢復本來的面目的,現在,似乎就在逐漸開始了。”
雷徵從鼻子裏笑了一聲:“你很聰明,我很想和你做個朋友,但是,你似乎是在和我背道而馳的路上越走越遠。”
“我不想招惹你,但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有些人,是主動無法做朋友的。我是絕不會上你們的船的。”我說。
“你這樣說,會讓我很爲難的。”雷徵的臉色有些難看。
“雷主任大可不必爲難,我知道雷主任的爲難只是一陣子,雷主任很快就會想通不再爲難的。”我說。
說完,我轉身離去。
走了會兒,我回過頭,看到雷徵還站在原地,正怔怔地看着我。
我知道,隨着時間的推移,隨着雷徵對我的這次推薦,他心裏正在逐漸找回平衡,正在逐漸恢復對我的原有態度,這是必然的。
上面要破格提一批人的消息很快就在集團傳開了。
集團裏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居然知道本系統唯一的破格名額給了集團,而且說上面有人點名道姓要給我。
孫棟愷有些莫名其妙,找我問這事,我說什麼都不知道。
秋彤也找我問這事,我告訴了她實情,秋彤一副很擔心的神態,說上面還沒通過就先傳出這樣的話,對我很不好。
“其實這消息傳出來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什麼人安排散佈的這消息,目的是什麼?”秋彤說。
我皺眉沉思着。
隨着這消息在集團裏的散佈,我分明感覺到了周圍不可遏制的妒忌和嫉恨目光,我分明感覺到了曹滕無法掩飾的焦慮和瘋狂目光。
“亦兄,聽說這次要破格提你哦,聽說本系統唯一的名額都給你了,祝賀你啊,亦總,很快你可就是名副其實的集團高層了。”曹滕的聲音酸溜溜的。
“你聽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這事?”我說。
“還聽誰說的,集團裏大家都知道啊,大家都在議論這事呢。”曹滕說。
“這些都是謠傳,不要信。”
“呵呵,亦兄,圈子裏的規則你還不知道,很多事,傳出來的,往往都是真的。”
“呵呵,但是也有假的,不是嗎?”我看着曹滕。
曹滕看着我,半天沒有說話。
管雲飛顯然也聽到了集團裏的傳言,把我叫去。管雲飛很惱火,問我是不是我自己在集團裏得意忘形說出去的,我一口否認,說絕對沒有和任何人說出去。
管雲飛有些困惑,說那是誰傳出去的呢?
我突然想到了雷徵,但沒有說。
因爲我不知道如果是雷徵的話,他安排散佈這消息的意圖是什麼。
“這讓我覺得有些被動呶。”管雲飛對我說,“下週就要開會討論這事了,現在這消息一傳出去,其他單位的人找我來問的不少呢,各部門都想給自己單位爭取這個名額啊,我事先誰都沒告訴,連棟愷都不知道,現在好了,棟愷找我問了,我也只能如實和他說了。”
“孫董事長是什麼態度呢?”我說。
“棟愷自然是不會反對的,他還很高興呢。”管雲飛說,“你這幾天給我安分點,不要惹出什麼是非。”
我忙點頭答應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