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淑英一怔,接着說:“沒什麼,只是隨便說說。”
我頓了頓,接着說:“其實這個老李啊,確實是個有故事的人,他的故事不僅僅只限於他的欲場起伏。”
“還有什麼?”金淑英看着我。
“金姑姑想聽聽嗎?”
“呵呵,既然這會兒沒事,聽聽也無妨。”金淑英做不以爲意的神情說。
我心裏當然知道她其實是十分想聽的。
我說:“在這個老李的人生裏,隱藏着一個極大的祕密,一個最大的祕密,這個祕密,除了我和他,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
“說來聽聽!”金淑英看着我。
“在0多年前,這位老李還在丹城鴨綠江邊的一個叫做靠山屯的小山村插隊落戶,他當時負責的工作是給生產隊放牛,就在鴨綠江邊放牛,一次放牛的時候,他偶然救起了一位朝鮮落水女孩。之後,他和那女孩熟悉起來,慢慢地兩人就相愛了,那女孩深深地愛着他,他也很愛那女孩……”我邊說邊觀察着金淑英的表情變化。
金淑英的嘴脣抿地緊緊的,目光死死看着我。
我繼續說:“後來爲了回城,爲了自己的美好前程,老李離開了那女孩,背棄了自己和那女孩當初的愛情誓言,和能讓自己回城的一位女同學結婚了,離開了靠山屯,回到了城市裏,開始了自己新的生活,開始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歷程。在他回城前的那一夜,那個純真純情天真的朝鮮女孩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他。從此後,那女孩就杳無音訊,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也沒有彼此的消息……”
金淑英的身體又開始顫抖,嘴脣又開始哆嗦。
我繼續說:“這個祕密,老李一直在自己心裏埋了幾十年,他知道自己的行爲很無恥很卑鄙很齷齪,但他卻又經受不住物質享受和美好前程的誘惑,在愛情和現實面前,他選擇了現實。0多年來,老李心裏其實一直深深內疚,一直覺得自己愧對那個對自己深愛的女孩,特別是現在他淪落到這個地步,更不時會追憶追悔自己曾經犯下的罪孽,更不時會想起那個被自己深深傷害過的純真女孩……”
“你……你……”金淑英的眼裏有些亮晶晶的東西在轉悠,嘴脣哆嗦地看着我,“你……他……他怎麼會告訴你這個事情?他爲什麼會告訴你。”
我平靜地說:“第一,因爲我和他私交不錯,個人感情還算可以;第二,我這個人對朋友很仗義,幫過他一些忙,他對我很有信任感,把我當成忘年交的好友來看待;第三,一個人要是在心裏把一件事獨自壓抑0多年,那滋味一定是很痛苦的,是很想找一個可靠的人傾吐的,而我,就是他認爲最可靠的人;第四,當時他喝醉了。”
金淑英看着我:“他……他告訴你那女孩叫什麼名字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他沒說。”
金淑英又說:“他說……他一直還在想着那個女孩?0多年來,他……他一直沒有忘記那女孩?”
我說:“是的,他一直沒有忘記,或許是因爲曾經付出的真情,或許是因爲曾經犯下的罪孽,是因爲曾經給無辜者的傷害,是因爲自己現在淪落了老了開始對年輕時候犯下的過錯的反思和追悔。當然,他知道,一切都不會重頭再來,失去的,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而且,我也知道,即使他想回到曾經回到從前,第一他的現實不允許,他是有太太的人;第二人家那女孩也不會再答應他,當然那女孩現在或許也已經成家了,這可能很大;第三,他其實自己也知道自己沒有臉再見人家了,除非他的臉皮很厚,除非他想繼續讓自己無恥下去。”
“那女孩……那女孩……真的會……會恨他嗎?”金淑英斷斷續續地說。
“我覺得會,我想一定會的,金姑姑,你說呢?如果換了你是那女孩,你會不會恨他呢?”我看着金淑英。
此時,我感覺自己問的問題很殘忍,我明知道金淑英就是當年那無辜可憐的女孩,卻又要問她這樣的問題。
“我……我……”金淑英說不出話,眼淚突然流下來。
“金姑姑是個仁慈的人,你一定是在爲那可憐的女孩而流淚的吧。”我邊給金淑英遞紙巾邊說,“這個男人不值得流淚,不值得感動,那個女孩纔是最無辜的受害者,纔是最值得感動的人。”
我繼續覺得自己很殘酷。
金淑英擦了擦眼淚,然後深呼吸一口氣,稍微平靜下來,看着我說:“對不起,剛纔我失態了。”
“沒事,這正說明金姑姑是個好心腸具有同情心的人啊,這樣的事情,誰聽了都會同情那女孩的,我當時聽了都差點流淚了,當然我是爲那女孩感動而流淚。”我說。
“謝謝你。”金淑英說。
“謝我?爲什麼?”
金淑英一怔,看着我,接着說:“因爲你對我的讚揚,因爲你說我是個好心腸有同情心的人。”
我說:“不用謝,這不是讚揚,這只是我對金姑姑實事求是的評價!”
“但我真的是想謝謝你。”金淑英誠懇地說。
“金姑姑實在是太客氣了。”
金淑英低頭沉默了半晌,然後又看着車窗外發呆。
我之所以給金淑英講這個故事,目的很明確,那就是既然今天金淑英發現了老李,那麼,我就要讓金淑英對老李徹底死心,不要對他有任何念想,不讓已經消逝的舊情死灰復燃起來。
一來老李現在身邊有了李舜他媽,老李沒這個資格了;二來老李必須要爲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受到懲罰,現在他對自己的反省和譴責還遠遠不夠,相比金淑英受到的傷害,他付出的遠遠的不夠;第三,我打心眼裏覺得不論是過去的老李還是現在的老李,都配不上金淑英,老李是如此的自私,金淑英又是如此的仁慈和善良以及優秀,我打心眼裏就不想撮合他們不想成全他們。
在老李和金淑英之間,我毫無疑問是站在金淑英這邊的,雖然我認識金淑英的時間遠比認識老李短,雖然老李他兒子是我的老大,雖然老李是秋彤的恩人。
我其實此時最擔心的是金淑英在我面前承認自己就是當年那女孩,那樣的話,我將無法收場,我將沒有理由阻止她和老李見面,說不定她就會讓我聯繫老李兩人見個面呢?
但到目前爲止,金淑英一直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她似乎是不打算告訴我自己就是當年那女孩的了,似乎,經歷了剛纔和老李的那一面,聽了我講的那些事情,她根本就沒有打算和老李當面相見的想法,雖然剛纔見到老李很激動,但那隻是一種現象而已,而其實她似乎從心裏已經將老李徹底抹去了。
這是我希望的結果,我不希望他們再有什麼新的延續和交往。因爲我覺得這對金淑英不公平,太便宜了老李。
似乎,事情在向着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金淑英看着窗外發了半天呆,輕輕呼了口氣,臉上的神情恢復了正常,然後扭頭看着我:“小亦,沒想到……你竟然還知道這個……這個老李……那麼重要的祕密。”
我咧嘴一笑。
“這世界很大,卻又很小。”金淑英又說。
“額。”我雖然做無所謂迷糊狀,但心裏其實明白金淑英這話的意思,她沒有想到剛纔會意外遇到老李,也沒有想到我會和老李竟然認識,更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知道老李的這個祕密。
其實,如果她要是知道秋彤是老李未來的兒媳婦,那會更加喫驚的。
但目前我不想告訴她。
至於原因,我想誰都明白。
不明白的自己去想,想不透就算。
金淑英看着我,緩緩地說:“小亦,其實,那個女孩她……她就是……”
說到這裏,金淑英頓了一下,抿了抿嘴脣。
“啊——”我的心裏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我似乎感覺到金淑英下面要說出什麼內容,那應該是我最害怕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嗖——我感覺到自己的蛋猛地抽了一下,像被針紮了一樣。
我靠,我又蛋疼了,連續蛋疼啊。
如此頻繁的蛋疼,會不會出毛病呢?不知以後還能不能用?
不顧蛋疼帶來的痛苦,我屏住呼吸看着金淑英,心情十分緊張。
金淑英頓了頓之後,神情微微猶豫了一下,接着說:“其實,那個女孩她……她就是……就是受到了那麼的大傷害,也未必就一定會……會恨老李的。”
我心裏大大鬆了口氣,我暈,金姑姑把我嚇得夠嗆,原來她是要說這話啊。
我的蛋立刻不疼了,甚至感覺還比較有快樂。
我說:“你爲什麼會這麼認爲呢?”
金淑英輕聲說:“因爲我是女人,因爲我也曾經年輕過,因爲我也……我也曾經有過刻骨難忘的……真摯的……愛情……”
我的心裏感到一陣悲涼,金淑英這話無疑是說她心裏並不恨老李,即使老李拋棄了她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傷害也不恨他。
爲什麼?爲什麼不恨他呢?一方面我覺得自己很壞,一心想讓金淑英恨老李,另一方面我又感到心裏很鬱悶很抑鬱,我想不明白。
女人啊,我不由嘆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