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七彩寶石點滿鞋面,鞋面什麼面料都已經看不清了,鞋頭上白玉雕刻的牡丹栩栩如生,正中間一刻很大的南海明珠,這雙鞋可謂價值連城了。
花秋雨被光芒晃了眼睛,“這……皇上什麼時候命你們做的?”
“回皇後孃娘,皇上在登基大典前一日下的旨意,皇上還交給我們一隻繡鞋,要求按照這個尺碼一絲不少、一絲不多的做出來,這對白玉牡丹是京城最好的工匠用了5天5夜才雕刻而成,這對南海明珠,皇上嫌庫裏的不夠大,不夠亮,專門派人去南海尋來的,只是可惜了鞋面,那可是全織金絲的貢錦,一個織娘要3個月才能織出一匹呢,被這耀眼的西域彩石蓋住了。不過皇後孃娘不用擔心,這鞋裏可舒服了,一點都不會膈腳呢,墊了薄絲綿,又透氣,這就是真真的稀世珍鞋呢。”小太監口齒伶俐,一口氣說完,好像是事先背好的臺詞。
花秋雨和其他宮女都忍不住,笑了。
一隻鞋?花秋雨臉一紅,“你倒是厲害的口才,叫什麼名字啊?”
小太監樂呵呵地磕頭,“稟皇後孃娘,奴才身賤,沒有名字,宮裏人都叫奴才小狗子。”
花秋雨笑了,看着他,“哦?那本宮就賜你一個名字吧,看你如此機靈,就叫機靈吧。”
小太監一臉的驚喜,拼命磕頭,“奴才謝皇後孃娘恩典,奴才……奴才……”
“好了好了,這會兒不伶俐了,想必剛纔那段話是背的,鍾溪,賞。”花秋雨掩嘴笑了。
機靈趕忙謝恩,走的時候忽然想起,又說道,“皇後孃娘,皇上說讓皇後孃娘今兒選秀的時候穿上。”
花秋雨笑着點了點頭。
朝陽宮中的承歡殿,是歷年來嬪妃聚集的地方。
炎鶴軒和花秋雨端坐在正中間,皇上右邊是皇太妃。
太監每次3名叫道殿前,供三位主細看。
第一撥上來的就是花子嫣和另外兩個秀女。
花秋雨明顯地面色一冷,含笑望着這個昔日爭鬥的妹妹,她依舊嬌豔嫵媚,趾高氣昂,受到那麼久的壓制,還會有如此信心上殿選秀,不由佩服她的自信。
手裏傳來一陣暖意,側臉望着身邊的炎鶴軒,他的目光裏溫婉,花秋雨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換上柔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帝後含情相視,在花子嫣眼裏是那麼刺眼,她憤恨地瞪着高高在上,華貴雍容的花秋雨,這個後位原本就是自己的,花秋雨,我依舊到了後宮,就算如今低你一籌,他日定當躍上最高位置,定當報害母害自己之仇!
皇太妃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個人的思想,“花子嫣是皇後的親妹妹,姐妹共同服侍皇上,定能傳出佳話,也能彰顯皇後的大度和賢惠,皇上說是嗎?”
花秋雨低垂眼簾,薄脣彎起完美的弧度,淡淡微笑,沒有說話。
炎鶴軒握着花秋雨的手,緊了緊,語氣淡淡,“皇太妃既然如此說,就留下吧,右相也對花子嫣的讚揚有加,想必是才華出衆,品行甚佳,又是皇後的親妹妹,就封爲美人吧,皇後以爲如何?”
花秋雨微微一笑,粉脣微啓,輕柔如啼的嬌聲說道,“皇上體恤臣妾,厚待臣妾之妹,實是感謝皇恩浩蕩。”
花子嫣氣得臉色鐵青,花秋雨居然把封自己一個小小的美人還歸到皇上看她的面子。
皇太妃看着臺下的花子嫣的臉色,心裏暗罵,蠢貨!難怪當年她鬥不過花秋雨。
第二批的秀女是林婉瑤和柳眉及另一位秀女。
花秋雨笑了,對炎鶴軒說:“林婉瑤可是今次武狀元的妹妹?家父是京城首校尉,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武林世家呢。”
炎鶴軒點了點頭,“那皇後是看中了?”花秋雨點頭微笑,“看她年紀尚小,先封個常在,皇上以爲如何?”
“恩,好,那就封常在。這個柳眉……”
花秋雨接過話頭說道:“這個柳眉相貌端莊,看上去謹慎內斂,是個很本分的女子,不如就封爲採女吧。”
炎鶴軒深笑,感激地望着花秋雨,她晶瑩如雪的面容,饒是迷人,忍不住附耳低語,“那雙鞋合腳嗎?我取了你一隻鞋,送了一個城,皇後可滿意?”
花秋雨臉上頓時羞得緋紅,一把推開他,白了一眼,很快恢復端莊表情,向禮儀司揮了揮手。
靜冰和另外兩名秀女走了上來,她身子單薄,清麗秀美,一看就是個修養極好的大家閨秀,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在這批秀女中很是出衆。
她的入選誰都不需多言了,因爲才貌雙全,封了個才人。
剩下最後一名秀女,卻走上來兩個人,其中一個畫像中似乎沒有,身段如水,玲瓏有姿,卻是非常出挑。
花秋雨半眯眼眸,盯着那抹有些熟悉的身影,還未看真,剛想問,炎鶴軒便說道,“這是齊國前公主,齊纖柔,早日流落大楚,爲朕的江山立下汗馬功勞,以她的身份理應封份位高些,嬌柔如水,封個嬌字,位至貴人吧。”
她不是嫣紅樓的素素嗎?
花秋雨腦子嗡的一聲,想看一眼這個坐在身邊,可是,她又不想看這個時刻表示愛自己的男人的臉。
他居然瞞着所有人,把那落入個煙花之地的素素弄進宮,居然還是個齊國公主,不問皇後和皇太妃的意見,就封了個最高的美人,還賜封號。
這個齊纖柔是他喜歡的女人嗎?她嬌媚迷人的笑容,含羞帶喃地望着炎鶴軒。
花秋雨心裏隱痛,寸寸冰冷,悄然抽出被炎鶴軒握住的手,攪着手中的絲帕,勾起淺淺冷笑。五名受封的秀女站在堂前款款跪下謝恩,照例由皇後親授各品級相對應的玉牌。
花秋雨手持貴人玉牌走到站在第一個的素素面前,深邃如冰的眼眸盯着她,柔聲說,“素素,看來本宮當日是猜對了,你和皇上是舊識,不錯,的確是個貌美如花,嬌美如水的人兒,本宮贈你四個字,好自爲之。”
素素低着頭,輕聲說,“謝皇後孃娘教訓,臣妾謹記於心。”
花秋雨把美人玉牌放到花子嫣的手裏,含笑說道,“妹妹,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花子嫣很不情願地行了禮,謝恩。選秀忙了一個早上,花秋雨安排妥當後,回到鳳闕宮已經下午了,忙嚷道,“快把這些裝束卸了,累死我了。”
鍾溪和容婉笑着趕忙過來,幫她卸了,換上薄薄的絲質長裙,天氣有些悶熱。
“王公公帶皇上口諭過來了。”一個小宮女來報。
王德海一連謙卑的笑容,弓着腰說道,“皇上說今晚會到鳳闕宮用膳,請皇後孃娘準備好接駕。”
花秋雨站了起來,“王公公對大楚的歷任皇上都頗爲忠誠,實是可貴,還煩勞公公轉告皇上,今兒本宮累得很,今兒秀女都入宮了,請皇上廣施雨露,延綿子嗣吧。”
王德海一愣,哪有後宮拒絕皇上的道理,還把皇上往其他女人那裏推,這皇後是什麼意思?
他抬頭看了一眼花秋雨,察覺她神色有異,也不好多言,只得點了點頭,“奴才這就去回稟,皇後孃娘,奴纔多一句嘴,您現在貴爲皇後,也是皇上的嬪妃,論容貌,那些個新秀女沒有一個比得上娘孃的,可是,天子之心難測,就算杜皇後絕世容顏,柔婉不與人爭,還不是清苦孤燈?不上則下,娘娘聰慧過人,奴才真是罪過了。”
花秋雨看着他兩鬢已經泛起的白髮,嘆了口氣,“王公公是什麼樣的人,本宮很清楚,也很明白公公說的意思,謝謝了。”
天已經黑了下來,炎鶴軒果然沒有來用膳,花秋雨也不想什麼,早早睡下。
腦子裏不斷湧現過往的情景,她終於感覺到了那種失落的滋味。
熟悉的氣息忽然襲了過來,有力的大手環過她的胸前,緊緊擁住,炎鶴軒滾燙的身子緊貼在她背後,帶着淡淡香氣溫暖的氣噴在她的耳上,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嫣紅樓看到炎鶴軒和素素旖旎交纏的景象,一陣噁心,猛然掰開他的手臂,抱着被子掩住半透明的身子,瞪着他。
炎鶴軒一身便裝,明黃薄緞一條暗龍栩栩如生,微弱的燭火下,笑容帶着微微邪魅,勾起半邊脣瓣,淺笑,“清兒,這夜深了,睡不着嗎?是不是想我了?”說罷又欺了過來,要吻她誘人的粉脣。
“啪”一聲狠狠的亮響,驚了炎鶴軒和花秋雨自己。
屋外守夜的宮女也悄然探頭。
炎鶴軒笑臉漸漸僵住,半眯眼眸盯着怒意明顯的花秋雨,語低僵硬,“你居然敢動手打皇上?不就是我處理朝政,來完了嗎?我連膳都沒有來得及用,就匆忙趕過來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花秋雨一怔,瞬間湊近點,他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和她在嫣紅樓聞到的一模一樣。
她坐正了身子,冷冷笑道,“少在我面前裝,你如若從朝陽宮勤政殿來,爲何穿着便裝?剛處理完朝政就趕來,那爲何身上有那個嬌美人的香氣?騙我?捱打活該!”
炎鶴軒有些詫異,換上柔和的面容,“你喫醋,我高興呢,說明你心裏有我,素素她以一個齊國公主的身份,在嫣紅樓幫我對付玄據,這一年中,也是喫了些苦頭,封她高位也是爲了拉攏齊國的勢力。剛纔是她聽說我沒用完膳,做個湯送了過來。”
“是嗎?”花秋雨冷笑,“她不過是個落難的前公主,有什麼勢力?那個柳眉也是你利用的女人吧?你還有多少利用的女人,不如一次弄進宮,都封個嬪妃不好?一個一個來,還說後宮交由我做主,看來做主的只是皇上一人罷了。”
炎鶴軒湊近一點,握住她的手,“別生氣了,我不是來陪你了嗎?”
花秋雨甩開他的手,有些厭惡地看着他,她無法接受自己親眼見過炎鶴軒和素素在牀上的摸樣。
冷笑着說,“你還是去寵幸你的素素吧,人家是你御封的嬌美人。”
炎鶴軒笑容漸漸消失,站了起來,揹着手走了兩步,再盯着她,“你是皇後!朕的嬪妃會是三宮六院,難道你就連這點肚量都沒有嗎?”
花秋雨被他一句皇後激怒了,猛然掀起被子,站在他面前,滿眼的憤怒,“皇後?哈哈哈,我不稀罕!要不是你用我娘和弟弟來威脅我,我纔不要做這陰暗骯髒的後宮皇後!我只是一顆棋子,和那些素素、柳眉,甚至更多被你選中的女人一樣,是一枚棋子而已!選我爲後,你也是有目的的吧?皇太妃立了個花子嫣,你明明知道花子嫣和我是死對頭,還有那個素素,偷偷摸摸的弄進宮,堂而皇之的欺騙我,我是什麼狗屁皇後!”
炎鶴軒危險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她居然把皇後看得如此輕微,難道她心裏根本沒有他?也許是那個耶律蒼轅或者是易長天。
花秋雨的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痛,炎鶴軒一把拽住她的皓腕,逼着她離自己更近,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才能聽到的音調說道,“你不稀罕這個皇後?哼哼,你休想在我身邊逃開!朕奉勸你,除掉你腦裏其他男人,否則,沒有好處!你不是讓我寵幸其他女人嗎?好,朕就成全賢德皇後的美意!”
說罷,把她奮力一甩,人整個摔倒在牀上,疾步向外走去,大聲喝道,“擺駕合歡殿,讓嬌美人候駕侍寢!”
花秋雨深深吸了口氣,迷上眼睛,一刻眼淚順着面頰滑落,沒有等鍾溪她們進來,自己鑽進被子,蓋過頭頂。
鍾溪和容婉不明就裏,擔心地望着她,也不敢出聲,隱約聽到被子裏傳出隱忍的抽泣聲。
第二天,鍾溪就帶來一個皇上的手諭,要花秋雨蓋上皇後的印鑑,花秋雨撫摸着自己烏黑的長髮,看了一眼手諭,是封素素爲正五品,嬌嬪。
她面無表情,心起漣漪,看着鏡中的自己,捏起遠山黛,輕輕瞄着眉,輕描淡寫地說,“鍾溪,去取印章吧,你就給蓋上。”
“娘娘……”容婉氣不過,剛一出口,就被花秋雨冷眼制止了,只能嚥下後面的話。
她在宮內也很久了,很清楚皇上的恩寵對宮中的女子來說,是最重要的,皇後孃娘完全可以豔壓羣芳,她這樣做,會便宜了那些女人,眼睜睜地看着花秋雨被欺負,她氣得很。
“稟皇後孃娘,嬌嬪來給皇後敬茶了。”門外的宮女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