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裏的氣溫略微比城裏的氣溫要暖和一些,屋前的雪已經在開始化了,股股地散發着化雪的寒意。
鮮家嘴,駝子李的家裏。
過年的喜慶,已經隨着這場雪散去了喜慶。姚七月坐在堂屋的電火爐前,守着兩個在屋子裏四處搗亂的孩子,和不像當爹的駝子李,手裏卻織着一件深藍色的毛衣。
家裏的老頭子最近迷上了生態養老社區的一個城裏大媽。大媽,姓陳,是城裏一所高中校的退休老教師,老伴去世得早,孩子早已經去了外地成家立業。或許是因爲學問太高,與兒子和媳婦都搞不攏,便與學校裏的幾個退休老師一起來到鮮家嘴養老。
自從老媽去世之後,老頭子心裏也沒惦記過誰。但自從這陳老師來了村子之後,他便給自個找到了不想幹活的理由,三天兩頭地跑去陳老師的院子裏,幫人打下手。
一大早,他見下了雪,便藉口要去生態養老社區幫着掃雪。
其實,村裏這點雪,哪裏需要他去掃。不用半天的時間,自己便會化掉。
哥哥嫂子去了城裏,很少回村子裏,對老頭子的事情自然也管不着,也不敢管。姚七月倒是有心成全他,但心裏總覺得過不了自個的坎。她心欠欠地念着老母親,沒有享過福分。
駝子李難得在家裏呆一會兒,趴在地上跟着兩個孩子彈彈珠子。這傢伙難得有機會跟孩子們在一起,很快便忘乎所以,把自個真當成了孩子。“媽媽,老爸耍賴!”
大東東很快就不滿駝子李老是反悔。拽着姚七月的手,便告起了狀來。小東東奸詐得狠,捂着小手偷偷地笑,不斷地羞他老子。“李大海,你狗日的,還像個當爹的嗎,跟孩子玩,你還耍賴!”
姚七月自然是站在孩子這邊,伸手用手中織毛衣的鋼針,狠狠地戳了他幾下。駝子李連忙辯解道,我沒有耍賴啊,是失誤失誤!大東東,小東東,我們再來!
大東東不樂意了,嘟着嘴,從地上翻爬起來,“不玩了!大人連小孩子都不如!輸打贏要!老爸是狗熊!”小東東更高興了,跟着他大哥,也跟着吆喝,“老爸,是狗熊!”
駝子李倍感無趣,只得將地上的彈珠都撿了起來,哼哼地罵道,不玩,就不玩!玩不起,就別玩!大東東瞪了他一眼,拉着小東東的手,“走,我們不跟他玩了,我們去找雲森和清華玩!”
等到兩個孩子跑出了家門,姚七月纔不滿地對他說道,你看你,難得跟孩子們玩一會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不知道讓着點啊!駝子李摳了摳腦袋,只得嘿嘿地傻笑。
姚七月把手中織了大半的毛衣,跟他量了量,方纔滿意地笑了笑,“剛剛好!開春,還能穿一下。”駝子李心滿意足地看着她給自個織毛衣,良久,他才問道,老爸,真跟陳老師好了?
姚七月愣了一下,停下來了手中的動作,苦笑的點了點頭,“應該算是吧!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也不跟我說。”
“這倒是好事情啊!將來孩子讀書,有便宜的家庭老師啊!”
“你想得美,陳老師是教高中的,她纔沒有這種閒心來管孩子們的事情呢!”
“現在沒有閒心,不代表將來沒有啊!老年人都喜歡小孩子,當了奶奶自然會操這份心了!”
姚七月不滿地放下手中的毛衣,“你啊,巴不得早點給我找個後媽!”
“後媽好啊,老頭子纔有人管啊!”
“這事啊,咱們管不着。還得看老頭子的主意。你也別添亂,小心老頭子收拾你!”
倆人正說着,姜小丫氣哼哼地跑了過來。“七姐,你得好好管管你們家兩個小混蛋,他們合起夥來欺負雲森。”姚七月和駝子李嚇了一跳,這還了得!
倆人連忙跟着姜小丫跑去了何大山的家。
剛剛走進門,就看見餘珍珍手裏拿着一根黃荊條,挨着給三個孩子打手板。只有最小的清華,害怕地躲在一邊。“下次,還敢不敢用石頭砸人!誰叫你們砸的!”
“是老爸教的!”大東東被打疼了手板,苦哈哈地叫道。
駝子李前腳剛剛走進何大山的家,聽到他這話,轉身就跑。
“李大海,你給老孃滾回來!”
餘珍珍見他要跑,將手中的黃荊條往地上一扔,大聲怒喊道。駝子李只得悻悻地退了進去。“七月,當媽的今天要給你老公好好上上課!”
姚七月不知道是啥事,只得愣愣地站在一旁,不敢吭聲。而姜小丫也被餘珍珍嚇着了。老媽一貫是隨和,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李大海,你給我過來!我問你,是不是你教的,打不贏就用石頭、錠子砸!輸人不輸陣勢!是不是?”
駝子李哪裏敢接她的話,只得垂着腦袋,聽她訓斥。“哪有你這種當老子這麼教孩子的!你看看,剛剛小丫剛走,大東東便與他們拿起了石頭互相砸!這要是砸出禍事來該怎麼辦!”姚七月一聽她這話,當即也火了,一把擰住他的耳朵,“好啊,你敢揹着我亂教孩子!”
“我錯了,我錯了!”駝子李被擰住了耳朵,只得連忙低頭認錯。餘珍珍見姚七月收拾了駝子李,轉頭又對三個孩子說道,往後不許聽他的話,聽你媽的和奶奶的話!跟好人學好人,你爸一肚子壞水!不許跟他學!知道不!下次再犯,這根黃荊條都給你們留着。
何雲森撿着捱了一頓打,心裏老委屈了,抱着姜小丫嗚嗚地掉眼淚。反倒是大東東和小東東藏着被打了的小手,嘿嘿地傻笑。“不許哭,馬上把眼淚給我擦乾淨!錯就錯了,錯了就要改!哭有啥本事!”餘珍珍見何雲森一副哭兮兮的樣子,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個孩子打了一個激靈,一個連忙收拾住了淚水,另外兩個趕緊垂下了腦袋。
駝子李被姚七月和餘珍珍當面收拾了一頓,在四個孩子們面前丟了面子,只得苦着臉,趁機趕緊溜了。
姜小丫見他跟猴子似的,跑得飛快,不由地噗嗤一笑。
姚七月和餘珍珍也暗自好笑,多大的人了,做事情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三個人各自哄了一會兒孩子,方纔不滿地說道,這老何家的男人沒一個省心的,一個個都帶不來孩子。李大海盡出餿主意,而何大山又把一個個慣得不行,差點都上房揭瓦了。
“嫁給老何家的女人,都是苦命的人!”
.......
年後,餘香和何大海破天荒地吵了一架。事情的緣由,還得從餘香的大哥餘餘身上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