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使不得?我這兒正勸呢,她跟我說:‘嬸孃,道理我都懂,我只是...可憐蓮兒。她說了,就跟我好好的過,對大郎不會有什麼非分之想的’...你說說...都登堂入室了還沒非分之想?”連氏提到此事還猶自氣憤!
她再怎麼樣也是聶蓮的嫡母,能不知道她的秉性嗎?
連氏也不打算放任聶蓮去禍害李家,於是想要強硬的將聶蓮帶走,想來聶小蘭也不敢怎麼着。卻不想李夫人卻跳了出來,說什麼由着蘭兒去...若是那庶女真是個不安分的,她自有辦法處置她!
“好個霸氣的李夫人!”聶小凡嘆道。
連氏白了聶小凡一眼,道:“霸氣是霸氣了,可我這心裏,還是不落忍...你說這都是親家,我也不能看着聶蓮禍害李家不是?”
聶小凡搖頭輕笑,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聶蓮如今還算安分吧?”
連氏道:“就是兩三天前的事,目前還算安分...我就怕...唉...罷了...只看李夫人那邊自有分寸。我是不便再插手了。”
聶小凡也是這樣想。李夫人和聶小蘭都想留下聶蓮,連氏要是還堅持,可就是喫力不討好了...
連氏也就是心裏憋悶,纔跟聶小凡這裏抱怨一番。
兩人閒話一陣,正好有聶白鈞的下人來請聶小凡過去。聶小凡便去見了她。
聶白鈞主要交代了她在周家的事。譬如要孝順祖母一類的。
他有些碎碎念,聶小凡本是極沒耐心的。但看着他有些落魄,便多陪他聊了一會兒。
女兒一個個大了,嫁出去了。這個家也漸漸冷清了,難怪聶白鈞會覺得落魄。
談及妹妹的婚事,聶小凡隱晦的將連氏的意思傳達給他。
聶白鈞倒也聽了。
聶小凡鬆了一口氣。這邊告別聶白鈞,便回瞭如今稍有些冷清的竹香院。
周九郎喝多了酒,被聶小年送到這裏來休息。聶小凡一進屋,便聞到一股子酒味兒。小五捧着痰盂,給周九郎扶着乾嘔...
“好衝的酒味兒...”聶小凡皺眉道。
“你回來了...”他笑道,酒勁上頭的他臉上通紅一片。說着便要起身來撲聶小凡。
“少爺...”小五忙將他扶住。又放回了炕上。
“派個人回府去跟老夫人說一聲。九少爺喝醉了。我們明兒再回府。”聶小凡吩咐小五道。
小五伶俐的應了一聲喏,急忙跑出去吩咐人了。
聶小凡挽上袖子坐在周九郎身邊,用帕子擦拭他額間的熱汗,道:“你這又是何苦?”
周九郎閉着眼,抬手握住聶小凡的手。
兩個人就那麼靜靜的坐着。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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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這個睡得跟死豬一樣的酒鬼。
夏月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了。
周巧巧在他傳出議親的當晚便離開了皇子府。他遍尋不着。
以往...他派了精銳暗中跟着周巧巧,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裏。可現在...現在他才知,周巧巧想要甩掉他的暗衛,簡直易如反掌。
且...周巧巧以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完全都是她想讓他看見的樣子。原來他對她一無所知...
夏月煩躁的揉揉頭,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找聶小凡來問問。
聽說今天聶家的二姑娘出閣,聶小凡應該被放出了周家。可他的人去聶家找,並沒有見到聶小凡。只找到一個酒醉如爛泥的周九郎。那些蠢貨便一把將他撈起來拎到了皇子府...
“嗝...”周九郎打了個酒嗝,翻身繼續睡...
夏月好想打人!如火一樣的目光審視着那個暗衛,直將他瞅得腿肚子打顫。
“滾!”夏月半是無奈半是憤怒的吼道!
聶小凡去了哪裏呢?
華燈初上,聶小凡換了一身男裝,騎着馬在京城的街道上疾馳。
遠遠地,聶小凡看見前面的宅子上掛有“驛站”二字。
到了!聶小凡再看看手中的黑鳥令牌。這是周巧巧在昌平時給她的,也不知管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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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有人求見!”福氏外面的門被敲響。
福氏放下手中的書籍。看向門外,道:“請進來吧。”
她站起身,理理自己的衣裳。她現在穿着一身白色立領中衣。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穿着灰色男裝的聶小凡出現在門外...
福氏笑着看了一眼,卻立刻皺了眉頭。
“你是...”她問道。
這不可能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否則走不到她的眼前。而她也不知道這人是誰。所以越加疑惑。
聶小凡一笑,亮出了手中手中的令牌。
福氏哪怕沒有穿着軍袍,但依然英姿煥發,神採四溢。她果然沒料錯。這個福氏,便是今日讓周紹陽一幹人等頭疼的南仙王後...
“多年不見,師傅可還好嗎?”聶小凡笑着行禮。福氏與她雖沒有師徒情誼,但相識一場,以往的聶小凡都是稱她爲師傅的。她這麼叫倒也不奇怪。
“是你...小凡?”福氏恍然問道。
聶小凡點頭。
“你長這麼高了呀?”福氏說道。
如今據她上次見到聶小凡,已經有四~五年了吧...當時她病弱,好像一下子就會死了似的。
“是巧巧讓你來的嗎?”她又問道。
聶小凡搖搖頭。“不過我是爲了她而來的...”她說道。
福氏帶着審視的目光看着聶小凡。聶小凡上前一步,肅容說道:“師傅。您帶巧巧走吧。”
福氏看着聶小凡的眼神變成了疑問...
“巧巧如今在京城,有一個會傷了她的人,還有一件對她不利的事...所以...您帶她走吧。讓她去安全的地方。”聶小凡說道。
她想過了,要幫周巧巧,若是像以前那般去勸說她的話。她不一定會聽。不如直接來見福氏,讓福氏將她帶離這裏。
這地方...對周巧巧真的是個傷心地...
福氏聽了聶小凡的話,面色淡淡的,既沒有反對,也沒有贊同。
聶小凡再進一步,期待的看着福氏。
福氏道:“你上次見巧巧是在什麼時候?”
“半月前。”聶小凡說道。
半月前...
福氏幾不可見的笑了一下,道:“她沒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聶小凡沒弄明白福氏的意思。
“她與我起了爭執,在兩月前棄我而去了...”福氏道。
起了爭執?
“不是的...巧巧她...”聶小凡想要爲周巧巧辯解一二,卻猛然想到了什麼。是了...福氏兩月前就進京了...聶小凡不知該如何說下去了。福氏此次進京有備而來...誰知道她所圖爲何?
而周巧巧一向敬重福氏,她怎麼會和福氏起爭執?
除非...是發生了很大很大的事情...
聶小凡面色一點點沉下來,最後變成和福氏那般聲色不動的樣子。她悠悠退了一步,道:“師傅...既這麼着。你就當我沒來過吧。”
聶小凡心有些亂,此時此刻,她相信周巧巧不會無故與福氏鬧翻,她害怕自己不小心說了什麼,在福氏面前把周巧巧給賣了。
於是連忙提出告辭。
“你不去找她嗎?還是...你知道她在哪裏?”福氏上前一步問道。
自然要去找周巧巧的。縱然她不知道她在哪裏,不過只要在京城,她要找她也能找到。不過...這好像沒必要告訴福氏了吧?
“我哪知道她在哪?她武功那麼高,應當不會有事...等這事兒過後,她會出來的。您也別太擔心...”聶小凡道。
這事兒?
是指周巧巧行刺周紹陽的事嗎?那不是已經過去了?這姑娘困在後宅,應該不知道吧?
福氏不再說什麼。對外喊了一聲送客之後,便坐下來繼續看她的書。
福氏的親兵將聶小凡送出驛站後。便轉身回去了。
驛站裏,福氏翻看着書籍,突然叫進親兵問道:“這個...聶小凡...和你們少主長大的那個女孩。我隱約記得她嫁人了吧?嫁的是哪戶人家?她爲人如何?你找個驛站裏知道事的打聽打聽。”
如果不能打聽到,說明嫁的就是無名無姓的小人物家族。倒沒必要廢心。
親兵點頭出去,找了個驛站裏灑掃的下人,塞了點銀子,便聽到了答案。
“將軍!”親兵飛奔回去稟告道:“將軍,那個聶小凡...就是京城有名的病秧子...她嫁的是今科探花郎:周紹陽的侄子!”
福氏神色一凜,問道:“當真?”
親兵點頭,道:“京城裏人人傳言,她病得一隻腳踏進棺材了...卻能嫁得如意郎君...”
“行了...誰要聽你說這些?把人給我追回來...快去!”福氏喝到。
親兵不敢怠慢。忙不迭的點了人出去追。他知道,這周家的人來找將軍,那絕對是個大事!
福氏煩躁的將手上的書甩掉...
大意了...
她竟從沒多留意這個病得快死了的病秧子。
不過,這身子骨可不像生病的樣子...
福氏眼神陰鷙。
京城街道上,聶小凡放肆的縱馬疾馳...彷彿後面有豺狼虎豹追趕一般。
耳邊是呼嘯的風,髮髻被風打得凌亂,而她卻顧忌不得這些...
快跑!快跑!
聶小凡心裏只有這兩個字。
福氏如果還是周巧巧那個敬重愛戴的師傅,那麼她去見她一面,相信福氏也不會多爲難她。可現在...她們早已鬧翻,福氏的身份是南仙王後!而作爲周家兒媳的聶小凡,私自去見了遼國的南仙王後...
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不能因爲她,讓南仙王後和周家扯上瓜葛!否則便是將整個周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身後有馬蹄聲響起,這急躁的聲音讓她不安!
他們來了...
她來錯了!
快跑!快跑!
跑去哪兒呢?
不能回聶家!不能回周家!跑去哪兒呢?
聶小凡急得手心裏冒了汗。
去哪兒呢?
去內城!
聶小凡飛快的做好決定。內城全是王公貴族,諒南仙王後的外邦兵衛不敢在內城放肆!
天色已晚。街道上人跡罕至,兩邊是閉門冰冷的商鋪聶小凡飛快的往內城而去。
身後五名暗衛縱馬狂奔,緊追不捨。
聶小凡不知,就在她拐過一條街道後,身後馬蹄聲並未響起。她還是向前疾馳着。而那幾名暗衛,已倒在地上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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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氏神色冰冷的看着手上那如寶珠一般的圓釘。
可惜這不是寶珠,這是暗器。能取人性命的暗器。由她獨創,經由訓練過人的高手甩出,能打透人都頭骨,瞬間取人性命。
“這麼說?那幾個人並沒喪命?”福氏問道。
親兵低頭,道:“是...少主手下留情了!”
手下留情?
福氏冷笑。沒再說話。
聶小凡縱馬一路京城內城,這裏的牆更高,更冷。
還好,這裏夠亮。暫時安全了...可是宵禁的時間也快到了...到時被逮到可不妙了。聶小凡皺着眉頭想出路。
“小凡?”
聶小凡正思索着要怎麼回聶府時,便聽得有人喚她。
周九郎三步並作兩步,快速的跑到聶小凡身邊,一下子將她抱了下來。
“小凡...你真好...”周九郎緊緊的抱住她。
聶小凡:“......”
所以...這是怎麼一回事?她在做夢嗎?
她出門時還在呼呼大睡的周九郎,在她繞了大半個京城逃命的時候,居然出現在她眼前?
聶小凡也緊緊抱住周九郎,突然間有些熱淚盈眶。
太嚇人了...
要是被抓到,福氏說不定會用她威脅周家,陷害周家...到時周九郎可怎麼辦?
適才拼命奔逃的時候沒有想到這些,此時窩在周九郎的懷裏,腦海裏將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聶小凡才知道害怕...眼淚也適時奪眶而出。
周九郎卻是笑得像個孩子。
“小凡...原來你這麼關心我啊?”周九郎說道。
聶小凡:“......”
你不知道...我剛剛經歷了怎樣的驚心動魄,怎樣的千裏奔逃...
呃...算千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