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念安到病房門口時,醫生和護士剛從病房內走出來。
看到傅念安,醫生對傅念安微微一點頭,“傅先生。”
傅念安看着醫生,“我未婚妻情況如何?”
醫生如實回答:“肺部炎症已經控制住,還有些低燒,不過這是正常的,肺炎都需要經歷這個過程,消炎治療需要持續一週。”
聞言,傅念安淡淡應了聲。
身體上的問題都很好解決,棘手的是心理問題。
醫生和護士走後,阿夏推着傅念安進了病房。
病房裏,林相語背對着門口,正俯身喂樂?喫退燒藥。
樂?喫完藥重新躺下,人是清醒着的,只是整個人的狀態還是有些流離。
林相語一直在試着和樂?說話,但樂?反應很淡。
從醒來到現在,林相語說一句話,樂?都要盯着她看好幾秒纔有所反應,給的反應也只是淡淡的一個微笑,或者是很簡短的回答。
整個人的狀態是遲鈍麻木的。
林相語知道樂?的情緒出了問題,兒時的經歷加上這段時間石雨薇刻意復刻的故事情節,一直反反覆覆帶着樂?經歷,她一次次入戲,一次次身處那種絕望的境地,怎麼可能不被影響?
她能撐到現在已經相當不容易。
林相語更是自責的,作爲朋友也作爲助理,她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樂?心理出了問題。
也因爲這次的經歷,林相語更加覺得傅念安對樂?有多重要!
所以林相語給傅念安打電話時,也將樂?現在的情況跟傅念安說了。
傅念安來的路上已經提前聯繫好更專業的心理醫生,大概明天下午能到。
在這之前,林相語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傅念安。
在她看來,傅念安的陪伴甚至比過任何心理醫生。
……
輪椅的輪子摩擦着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林相語端着水杯轉過身,看到傅念安,她眼睛一亮,如看到救世主一般,“傅先生,您來了。”
病牀上的樂?聽到林相語這話,瞳仁微縮,下意識捏緊了身上的被單。
傅念安將樂?的動作盡收眼底。
男人眸色黑沉,他淡聲開口,“我有些話要單獨和樂?說。”
林相語當即點頭道,“正好我要回去熬點白粥,??這邊就拜託傅先生了。”
傅念安應了聲。
林相語和阿夏很識趣,走前還把病房門順手帶上。
病房裏霎時安靜下來。
樂?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傅念安,索性閉上眼。
傅念安坐在輪椅上,與病牀隔着幾步距離,一雙狹長深黑的眸盯着樂?。
女人閉着眼,蒼白的脣敏抿得緊緊的,雙手捏着被單,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這副鴕鳥姿態,叫傅念安又氣又無奈。
他抬手轉動輪椅,緩緩朝病牀靠近。
樂?閉着眼,病房太過安靜了,輪椅滾動靠近的聲音顯得那麼清晰。
輪椅在牀邊停下。
樂?的呼吸也隨着輪子滾動聲停下而凝滯。
傅念安盯着她,也不急着開口,似乎就是想看看樂?能撐多久。
樂?能感覺到男人炙熱的視線一直停在臉上。
可她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他。
距離上一次見面纔過去一個多月,她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傅念安一定覺得她沒用極了。
沒有傅念安,她到底還是把生活過得一塌糊塗了。
經過這一遭,樂?更覺得自己配不上傅念安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傅念安覺得自己再不做點什麼,樂?能把自己憋死。
“林樂?,我拼死把你從海裏撈回來,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樂?心猛地一抽,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緩緩睜開眼,她的雙眼早已通紅,對上傅念安深黑的眸。
只是一眼對視,樂?鼻尖驀地一酸,眼淚再忍不住湧出眼眶。
“對不起……”
她聲音沙啞顫抖,除了對不起三個字,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她一哭,傅念安只覺得心臟被利劍凌遲着,他沉着臉,抬起手,指腹溫柔地抹去她的淚,“別怕,我在,以後再沒人可以欺負你。”
聽到這話,樂?再也忍不住,直接一頭撲進他懷中,嚎啕大哭起來??
……
樂?終於將心中連日來積壓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
傅念安緊緊抱着她,讓她依偎在自己懷中盡情發泄。
人生來就帶有七情六慾,有情緒就該得到釋放,刻意壓抑只會適得其反。
樂?本就不是內心強大的人,她敏感自卑,不懂得自己消化那些負面情緒,連續一個月的隱忍已經超出她所能承受的極限。
傅念安不勸她,讓她一次發泄個夠。
樂?哭到最後止不住咳嗽起來。
傅念安急忙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遞到她嘴邊,“乖,喝點水。”
樂?抽泣着,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傅念安耐心哄着她,“喝了水嗓子就不會難受了。”
樂?這才低下頭,乖乖喝了幾口溫開水。
溫水潤過幹癢的嗓子,咳嗽止住了。
樂?不再哭了,眼淚掛在臉頰上,蒼白的臉因爲發燒泛起了紅暈。
傅念安抹去她的淚水,“好了,不準再哭了,你還在發燒,再哭下去體溫會降不下來。”
樂?點點頭,哭過後只覺得渾身疲倦。
傅念安扶着她重新躺下。
沒多久,她渾渾噩噩地又睡過去了。
只是睡着後的樂?依舊緊緊握着傅念安的手,時不時還夢囈。
傅念安守在牀邊,看着她睡着後依舊被夢魘糾纏的樣子,滿眼心疼。
每次她夢囈,他就低頭溫柔地親吻她的眉間,覆在她耳邊低語,“??別怕,我在,我以後會一直在。”
或許是傅念安的聲音進入了樂?的夢境,睡得不安穩的樂?後面慢慢放鬆下來,也沒有再夢囈。
……
樂?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夜幕降臨。
林相語和阿夏回到病房時,樂?還在睡。
傅念安一直守在牀邊。
林相語熬了粥,來的路上阿夏去飯店打包一份晚餐要給傅念安的。
“傅先生,您先過來喫點東西吧?”林相語看着傅念安,輕聲勸道,“您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喫過飯,身體會扛不住的。”
傅念安現在確實需要補充一點能量。
但樂?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放。
他抿了抿脣,低聲道,“先放着,我等樂?醒來再和她一起喫。”
聞言,林相語才注意到樂?一直抓着傅念安的手。
她有些觸動,又有些無奈。
看吧,樂?根本就離不開傅念安。
就是瞎子都能看出樂?對傅念安有多依賴,偏偏樂?自己是個犟驢!
林相語抿脣嘆息一聲,“那我和阿夏先出去外面守着,??要是醒了您叫我們。”
傅念安淡淡一點頭,“嗯。”
林相語和阿夏出去沒多久,樂?就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坐在牀邊的傅念安,樂?還有些懵。
她盯着傅念安看了好久才眨了眨眼,“你真的來了?”
原來不是做夢。
其實這些天她一直渾渾噩噩,時常分不清幻覺和現實。
傅念安屈指,輕輕颳了下樂?的鼻子,“白天還抱着我又哭又親,現在一覺醒來又想賴賬了?”
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