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如墨。
本該平靜的夜,突然幾道驚雷劈開夜空。
電閃雷鳴,傾盆大雨落下。
戚明璇的喊叫聲被雷聲掩蓋。
“啪嗒啪嗒”
豆大雨點拍打着玻璃。
浴缸濺起水花,溼漉的長髮被揪住。
纖細的手腕被一隻大手禁錮着壓在浴缸堅硬的邊緣上。
呼喊聲被堵住??
那一瞬,那種瀕死的絕望再次襲捲了戚明璇!
眼角淚滴滾落,心臟從急劇的跳動驟然停頓,耳鳴讓整個世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狂風暴雨肆虐着這座城市。
一場由韓明宇在單方面挑起的情愛,最後只剩下滿地狼藉,以及女人支離破碎的尊嚴。
韓明宇發現戚明璇不對勁時,戚明璇已經暈死過去。
女人失去呼吸,胸口毫無起伏,韓明宇腦子空白一瞬。
下一秒,理智回籠。
“戚明璇?”
女人如抹布一樣倒在浴缸裏。
浴缸裏的水是冷的。
韓明宇一鬆手,女人的身體便滑進水裏。
水沒過她的口鼻……
韓明宇大驚,急忙將她從浴缸中撈出。
戚明璇毫無反應,她的嘴角破皮留着血,嘴脣發紫。
韓明宇瞳孔猛縮!
這樣的結果不是他想要的……
男人急忙扯下浴巾將她緊緊裹住,抱出浴缸。
隨後,他迅速將人平放在地上,掐人中,做心肺復甦,人工呼吸……
“醒醒,戚明璇……你別嚇我,醒醒??”
韓明宇喊着她的名字,聲音都是顫抖的。
“咳咳??”
一聲咳嗽,戚明璇恢復呼吸,緩緩睜開眼。
韓明宇立即停下,將她扶起來,“沒事了,沒事了……”
戚明璇睜着眼,但她的瞳孔深處卻是一片空洞。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腦中卻有着一些零碎久遠的畫面。
“韓明宇,我哪裏對不起你了……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虛弱地倒在韓明宇肩上,冰冷的身體還有男人剛纔留下的痕跡。
呼吸沉重,眼睛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但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了。
“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對我?”
韓明宇心臟像被鐵絲纏住,絲絲扣扣,戚明璇每說一個字,那鐵絲就纏得更緊了。
“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韓明宇懊悔不已。
“對不起,我剛纔太沖動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生氣,我只是太生氣了……”
只是,太生氣了?
所以就可以肆意踐踏她嗎?
戚明璇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卻被嘴角的傷口疼得不禁擰眉。
終是不願再多看他一眼,緩緩閉上眼,任由意識陷入無邊的黑暗。
韓明宇叫了她好幾聲,卻都沒有再得到她的回應。
他抬手抹了把臉,將她抱起來走出浴室。
房間裏沒有開燈,被踹壞的房門虛掩着。
戚管家不敢貿然闖進來,怕看見什麼不堪的場面。
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戚管家給韓家打去了電話,韓父韓母在趕來的路上了。
……
房間裏,韓明宇將戚明璇放到大牀上。
他進了衣帽間,找出睡衣睡褲幫戚明璇換上。
之後,他返回浴室,撿起溼漉漉的衣服褲子直接穿上。
衣服溼噠噠地黏在身上,好不狼狽,但他此刻顧不上那麼多了!
回到房間,韓明宇檢查戚明璇的身體。
戚明璇的嘴角破了,大概是掙扎的時候撞到了,手肘上也有幾個淤青。
韓明宇看着脖子上的掐痕,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臉頰的疼痛卻絲毫不能消減他內心的懊悔。
他真的是瘋了,爲什麼會失控到那種地步……
戚明璇昏迷不醒,她看上去很不好,韓明宇知道,她得去醫院接受治療……
房門打開,韓明宇從裏面走出來,將門再次虛掩上。
戚管家上前,一個巴掌摔在了韓明宇臉上!
“這巴掌我是替我們大少爺給的!”戚管家紅着眼,“韓總,我們小姐孃家是沒人了,但我這把老骨頭還在,你有本事就報復我!但從今起,戚家的大門再也不可能爲你打開了!”
韓明宇垂着頭,被一個管家打了一巴掌,這對於他這樣養尊處優的豪門大少爺來講,是極大的羞辱。
若換成平時,他肯定不會輕易作罷。
但今天這一巴掌,他認了!
“讓司機備車,我要送她去醫院。”
聽到這話,戚管家呼吸一凝,“你到底對我們家小姐做了什麼……”
話說一般,戚管家聲音頓住。
看着韓明宇渾身溼透的樣子,他大概猜到了,瞬間老眼通紅,“韓明宇!你畜生!”
韓明宇閉了閉眼,握着拳頭不吭聲。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這時,院子裏傳來了汽車聲。
緊接着是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韓父和韓母趕來了。
“明宇!”
韓母疾步走過來,瞧見他身上溼透的衣服,以及他此刻的神態,韓母一顆心不禁往下沉。
她又轉頭看了眼被踹壞的主臥門。
那種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韓母上前推開門,往裏走了幾步,身體就僵住了!
她看着大牀上的戚明璇,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韓明宇低着頭站在原地不動。
“你要死啊!”韓母轉身衝向韓明宇,一把巴掌直接甩在韓明宇臉上,接着又是無數個拳頭打在他堅硬的背上。
“韓明宇你真的是瘋了!我們韓家怎麼就養出你這麼混球!你,你……”
韓母邊罵邊流淚,她怎麼也想不到韓明宇會做出這種事情!
完了,他們這對夫妻徹底回不了頭了!
“你冷靜一下,先進屋看看小璇吧。”韓父走過來拉住妻子,神色凝重:“小璇剛出院,可別出事了。”
韓母吸了吸鼻子,指着韓明宇的臉,“你等着,等我有空了……”
韓明宇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剛剛他有多神氣多囂張,現在就有落頹敗。
韓母推開門走進去,又將房門關上。
房間裏亮着燈。
戚明璇躺在大牀上,燈光下,她那張臉白得像紙。
因爲太白,異顯得她嘴角的傷口是那樣的眨眼。
韓母這把歲數了,又怎麼會不懂。
她倒抽一口涼氣,眼淚瞬間流得更兇了。
“小璇……”她走到牀邊坐下來,伸手想摸摸戚明璇的臉,“小璇,對不起,是我沒有教育好兒子,讓你受苦了……”
戚明璇昏睡着。
身上很涼。
可是她的額頭很燙。
韓母不敢耽誤,從房間出來,表情凝重:“得去醫院,她發高燒了。”
聞言,韓明宇臉色一變,當即就要衝進去,被韓母一把攔住:“你又要做什麼?”
“我抱她上車,帶她去醫院。”韓明宇看着母親,喉結艱難滾動:“媽,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現在知道晚了!”
韓母又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別說小璇原不原諒你了,我現在都覺得你配不上她!”
“您要打要罵,等我把人送到醫院了好嗎?”
韓父重重嘆聲氣,“先把人送到醫院最要緊。”
韓母抹着淚。
韓明宇進了屋,韓母怕他粗手粗腳又把戚明璇折騰疼了,全程在一旁看着,叮囑着。
……
上了車,韓母非要跟着坐一輛車。
韓明宇抱着戚明璇,也沒有拒絕。
一路上,母子倆都很沉默。
韓母時不時抹眼淚。
韓父開着另一輛車跟在他們車後面。
到了醫院,直接送婦產科做檢查。
路上,韓母給季父打了電話。
季韓兩家也算世交,季父安排熟悉靠譜的女主任醫生過來爲戚明璇治療。
檢查有輕微撕裂。
女主任姓張,和韓母年紀相仿。
“房事過激對女性健康威脅很大的,我剛發現她身上也有一些比較重的痕跡。”張主任嘆聲氣:“年輕人不知輕重,就只顧着自己,一點都不疼惜自己的老婆。”
聞言,韓母狠狠打了下韓明宇的手臂:“看你個畜生!畜生!”
韓明宇低着頭不吭聲。
張主任看他態度還算可以,便道:“住院觀察幾天,她發燒應該是受涼引起的,主要還是身體機能比較弱,我看了她之前住院記錄,熱射病加上貧血,這纔出院幾天……你這個當丈夫的也太不知節制了!”
韓明宇低着頭沒有吭聲,垂在身側的手握緊。
張主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便走了。
病房裏剩下在韓母和韓明宇母子。
韓父在病房外等着。
戚明璇昏迷着,病房裏沒有被人。
韓母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重重嘆聲氣,看着自家兒子,還是覺得非常不能理解!
“韓明宇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爲什麼變成這樣?你不會是出國幾年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吧?夫妻之間矛盾再大,你也不該這樣對待小璇,何況你們現在正在鬧離婚,你大半夜跑去戚家這麼對待小璇,你這是打算做什麼?你就不怕小璇醒來告你家暴!”
韓明宇抬手捏了捏眉心,“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就是氣傻了。”
“我看你這腦子就是花20億花傻了!你還氣傻了?你有什麼資格生氣?!”
韓母越說越上火:“給那個林瀟月花20億的人是你!你倒好,花了錢拍拍屁股出國了,國內都亂成什麼樣子了你不聞不問!消失了一週回來就幹出這種畜生事!韓明宇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
“我和林瀟月之間真不是你們以爲的那樣,我幫她事出有因。”
“因爲什麼?”
“因爲什麼您就別問了。”
韓母氣笑了:“你是不敢說嗎?韓明宇我告訴你,你最好給我把話說清楚!否則我明天就去找那個林瀟月,我帶律師去,我讓她把那20萬給吐出來!她算什麼東西,我們韓家的錢憑什麼給她!”
“媽,您什麼都不知道,這件事您能不能就不管!這裏面牽扯到很多事情,您就讓我自己處理吧。”
“你處理?”韓母指着病牀上的戚明璇,氣得兩眼通紅:“你這麼處理的?給外面的女人花20個億,然後把自己的老婆折騰到進醫院!韓明宇啊韓明宇!小璇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了?!給你生了個兒子,這些年獨自一人把戚樾拉扯大,她對你可以說是無怨無悔死心塌地了!就算你不喜歡她,你也該看在她爲你生了個兒子的份上,給她作爲妻子該有的尊重和疼愛!可你呢?你這是要把她逼死你才罷休嗎!”
韓明宇呼吸發緊。
他怔怔地看着病牀上的戚明璇,內心亂成團。
今晚的事情他確實做得不對,他知道自己過頭了。
尤其是戚明璇心跳驟停的那一刻,他真的慌了!
他當時只是覺得戚明璇太強勢了,他不想面對她的強勢,更不想聽到她說離婚的話。
她渾身的刺,全部都在扎向他。
明明是她口口聲聲說愛他,明明是她不顧他意願用盡手段生下戚樾……
那時候的他只看到了那個不擇手段,強勢刻薄的戚明璇,他討厭那樣的戚明璇。
所以他只想徵服她,只想讓她卸下一身的刺,他不過是懷念剛結婚那時候她在他懷裏溫軟聽話的樣子。
怎麼就鬧到這個地步了呢?
在戚明璇暈死過去之前,韓明宇甚至都不知道戚明璇會對他牴觸到那種地步……
那一刻,某種被他壓抑忽略的情感,隨着那一瞬的恐慌被徹底從心裏挖掘出來。
……
“這裏我守着。”韓母走到牀邊坐下來,冷着臉說:“你現在回韓家去,你爸在外面等你一起回去。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就算你爸真把你腿打斷,我也不會心軟,更不會再替你求情了。”
韓明宇抬手抹了把臉。
他看向病牀上的戚明璇。
醫生說她身體很虛弱,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退燒。
短時間內,人估計也醒不過來。
韓明宇目光週轉向自家母親:“媽,那就辛苦您照顧她了,我先跟爸回去。”
“滾吧!”韓母指尖壓着太陽穴,“我現在多看你一眼我就頭疼!”
韓明宇抿着脣,轉身拉開病房門走出去。
剛走出來,韓父目光掃過來。
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韓明宇,你挺出息的。”
韓明宇抿脣不語。
韓父冷哼一聲,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
韓家祠堂。
韓父一腳踢在韓明宇膝蓋窩處。
韓明宇眉頭一蹙,‘砰’的一聲,雙膝重重跪在了堅硬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