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安魚終於如願加上了他的微信,因爲貓。
他的微信頭像是個很普通的網圖,跟windows開機壁紙一樣爛大街,朋友圈被他設置了半年可見,然後這半年他什麼都沒發。
要不是和手機號對得上,她還以爲是他專門申請的小號,來加不得不敷衍應付的人。
【在?看看貓。】
童安魚覺得自己非常機智,因爲只要她給他發這個他就會回。
隔一分鐘。
【[圖片]】
微信提示音叮的一聲,童安魚壓不住脣角,抱着手機在牀上滾。
以往她週末回家,沒法去圖書館巧遇,只能抓心撓肝地盼週一,現在好了,在家也能隨時叮心儀對象。
小貓做了手術還在恢復,宿舍不讓養,只好暫時擱在寵物醫院。
剛好那邊能幫忙餵奶,順便看護小貓度過最脆弱危險的時期。
醫生跟他們說這只是緬因貓,以後會長得非常大,而且擦乾眼睛邊的污漬後發現貓臉其實很周正,小小年紀就有了威武英姿。
林淮敘每天出入學校南門都會去看看貓,拍兩張貓片,順便續個費。
其實童安魚趁他不注意,在寵物醫院墊了一萬塊錢,並叮囑醫生別告訴林淮敘,每天看護的小錢找他收點,檢查和治療之類的大錢就從墊付金裏出。
這錢花的一點也不心疼,她覺得比那些動輒大幾百的明星周邊有意義多了。
童安魚放大照片。
貓在籠子裏趴着,腿上綁着紗布,腦袋邊放着喝水的小碗,林淮敘伸手摸它的腦袋,順便拍的這張照片。
感謝智能手機的發展,照片分辨率很高,放大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被寒風凍出來的紋路。
林淮敘手上沒什麼肉,手指修長,骨節突出的明顯,屬於既有力量感又秀氣的類型。
想也能理解。
林淮敘家沒破產前,爲了申請海外名校,他必須擁有至少兩項突出的文體愛好。
文藝方面一般會學鋼琴,至少她身邊是這樣,那些家長認爲鋼琴比較高貴。
現在他真的把這雙彈琴的手造得非常糙。
如果是她以前追的愛豆,她肯定會有點嫌棄,覺得對方不注重外表管理。
但換做林淮敘,她卻看得很稱心,就是這樣雙標。
童安魚覺得他無名指上那顆痣還挺特別的,像被做了標記一樣。
也不知道被這隻手摸腦袋是什麼感受。
羨慕貓。
童安魚正在大牀上翻來覆去品鑑,房間門突然被敲,司煦懶洋洋的腔調響起來:“躲裏面幹嘛呢,你哥好不容易回來,你就不想看看這張臉。”
童安魚心虛受驚,噗通一聲從牀上滾了下去,然後慌忙把手機按滅了。
“......”
房門外司煦眯起眼,倚着門邊,要笑不笑問:“藏什麼呢?是偷偷買了奢侈品怕被爸媽罵,還是在上什麼不好的網站,或者感情狀態有波動了?”
真要命!
她哥不止漂亮的像個狐狸,心眼兒也多的像狐狸。
好在她練習時長十七年,早就學會如何應對。
童安魚把頭髮一抓,用礦泉水往自己臉上彈了幾下,然後在大腿上纏了個彈力帶,一挪一挪到門口,拉開門,莫名其妙問:“在健身,有事啊老大?”
司煦打量她,眼神收起懷疑,在她腦門上摸了一把:“沒事兒,練吧,一會兒下樓喫飯。”
童安魚目送哥哥下樓,心裏說,小司你不行。
週日,童安魚故技重施。
【在?看看貓。】
隔了五分鐘。
【[圖片]】
是林淮敘抱着小貓打針的圖,兩隻手抱着,照片還能看清他穿的衣服,不是毛衣了,而是菸灰色純棉T恤,濃濃的優衣庫風。
優衣庫也很好,他穿着也很帥。
童安魚中肯評價。
【貓叫什麼名字?】
【沒名字。】
【爲什麼不給小貓起名?】
這回童安魚等得有點久,她猜測林淮敘忙別的事去了。
【冬天過去就放歸,不需要名字。】
童安魚望着這行字,先驚訝,然後難受的感覺慢慢湧上來,好像她難得建立的聯繫,沒有多久就要斷掉了,現在的快樂只是在倒計時。
放歸了,就不能給他發看看貓了,他也不會回了。
【爲什麼?】
【沒時間養。】
童安魚一口氣又提起來一點,也對,以林淮敘現在的生活狀態,根本沒法負擔另一個生命。
【別放了,小童來養吧。】
又是很長時間不回。
童安魚等待得心焦氣躁,莫名有種爹媽鬧離婚,商量孩子撫養權的錯覺。
爹不要,媽可憐孩子,決定讓孩子從此過上金枝玉葉的貓生。
【叫什麼名字?】林淮敘突然回。
【啊?】
【不是你養?】
這就同意了?話題進展也太快了。
童安魚小心思很多,既然是林淮敘和她一起在Mini Cooper車輪下撿到的,她要讓他一叫貓就想起來這天。
【Cooper怎麼樣?】
【嗯。】
【那既然貓是我的了,你交的治療費小童都還給你。】然後換一件厚一點的衣服啊,冬天還有兩個月呢。
【你不是墊了一萬。】
【?】
【別裝。】
【......】
他怎麼知道的啊?!
童安魚鯉魚打挺坐起來,倦意一掃而空,她突然意識到林淮敘還挺難騙的,至少比她哥難騙。
寵物醫院裏,林淮敘按揉小貓打過針的後頸,切換聊天框給另一個人發語音:“不用找收養了。”
元晴:“你不是說沒能力養嗎?這貓是品種貓,很容易找養家的,我以前那些同學應該能感興趣,她們條件也比較好。”
林淮敘回:“它有最好的條件了。”
元晴不相信地笑笑:“誰呀,還能有咱們以前圈子那幫人條件好?”
科林動遊破產後,公司股東跟着一起遭了殃,其中創始人林德的三位鐵哥們受損尤甚。
他們因爲太相信林德,幾乎是血本無歸。
元晴就是其中一位鐵哥們的女兒。
雖然家道中落,她漸漸和以前的圈子玩不下去,但維持表面客套還是可以的,剛好她有位朋友發朋友圈說想養貓。
“有。”林淮敘簡短回覆,就將手機揣起來。
所以他沒注意元晴緊跟了一句:“我和孔嘉樹,馮俊達下週去你學校找你,你帶我們逛逛,咱們到時再說。”
貓張着四肢,去撲林淮敘的純棉T恤,小爪子勾出兩根線頭來。
林淮敘把它拎下來,與它圓溜溜的眼睛對視,第一次叫它:“Cooper。”
起了名字就有了牽絆,然後就很難忘掉了。
他對小熊T恤的家境不感興趣,但他知道她會將貓養得很好。
小貓懵懵懂懂,抱住自己的尾巴。
週一晚上圖書館,小熊T恤如約而至,裹得像個棉花球。
她把帶着黃色斑點的米白羽絨服脫下來,掛在椅子上,然後一手將吸管扎進奶茶杯,一手掀電腦。
圖書館的桌子很大,四個人用綽綽有餘,林淮敘的位置靠窗,小熊T恤坐他斜對面,屬於非常適合偷瞄的角度。
她照例沒有打擾他,電腦一開,專業書一掏,就開始與課堂作業做鬥爭。
艱苦奮戰一個小時,林淮敘看她突然挺起了身子,對着電腦發呆。
隔了一會兒,她眉頭深深擰緊,然後對着筆記本左右開弓,嘭嘭來了兩巴掌。
林淮敘:“......”
緊接着她站起了身,吸了一口圖書館的污濁之氣,一掌將筆記本合上,展開,再合上,再展開。
終於,她意識到眼下局面非人力所能救,於是噗通一聲坐回了座位,表情麻木,癱軟在椅,萎成一攤爛泥。
作業提交頁面抖成了篩糠,唯有鼠標一動不動,就在確認提交的關鍵一步,電腦卡死了,而童安魚直接在網課程序上寫的作業,沒有備份。
她不該的。
不該如此相信學校的系統。
童安魚高高抬起雙手,又倏地落下,不管他人死活的在鍵盤上彈了一曲《兩隻老虎》。
林淮敘:“......”
他終於忍無可忍,把專業書反扣在桌上,推開椅子起身,面無表情地來到童安魚身邊,用手一拎,接管了她的電腦。
他單手撐着桌面,強制重啓,再進入安全模式,開始處理第三方驅動和軟件。
他難得主動靠得這麼近,弓着腰,菸灰色T恤搭到桌沿,手就撐在童安魚臉前。
那種清冽像泉水的味道再度飄過來。
真奇怪,是洗衣粉嗎?
一個吸菸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好聞的味道。
童安魚臉上的焦躁消了,目光從他的手背開始,一路向上,最後落到薄紅的脣上。
“林淮敘,我吵到你了嗎?”
你覺得呢?
林淮敘不言語,嘗試使用開發者工具找回她的作業內容。
“你怎麼知道我電腦卡啦?猜的?還是你剛剛也偷看我來着?”童安魚探頭探腦,眼睛捨不得眨,仔細打量着林淮敘的表情,這個人太沉默寡言,她實在很想辨別出他的情緒。
她想逗他一下,又擔心他真生氣。
其實她知道,他怎麼可能偷看她。
袖子被小熊T恤蹭來蹭去,他差點把擴展程序錯關。
林淮敘深吸氣,用那隻空閒的手按住她飽滿的後腦勺,眼睛自上而下瞅着她,命令道:“閉嘴,別動,聽到了?”
童安魚果然穩住不動了。
這隻手按得不重,但掌控感實在很強,五根修長的手指覆蓋範圍很大,掌心是燙的。
敲擊鍵盤的聲音接連不斷響在耳邊,作業在拓展程序中緩慢恢復,他單手就能操作的很好。
就是一直沒有放開她。
倒是不用羨慕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