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寒假裏,我還是處在這麼一種痛苦萬分的狀態裏,我覺得前路一片陰霾,但是在冥冥中我有一種預感:我能夠走出這生命裏最大的黑暗,當我走出漆黑的隧道時,我的人生將會重現出七彩的光芒來,或許我全身上下會有質的飛躍。
同時,我開始關注有關抑鬱症的知識。在寒假裏,我閱讀了大量有關抑鬱症的書籍,儘管看得很喫力,但還是努力着。我看到了由於抑鬱症而造成的種種人間悲劇,深刻體會到抑鬱症這個吞噬了無數人心靈的惡魔的可怕。我也積極主動地去看醫生,因爲我知道,我確實是病了。這是大腦受抑鬱的表現。
我揹着家人,來到杭州邵逸夫醫院。掛了精神衛生科。天哪,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需要看這樣的科,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大夫能救我了。我排到的是上午第18號,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有抑鬱症的不光是我一個。
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很面善的那種,讓人一看就覺得願意把自己心理的話講給她聽。
“你好,請問你有什麼問題啊。”聲音很柔和,讓你不會產生任何牴觸情緒。
“我,我感到自己記憶力下降的很厲害。”
“從去年11月起吧。”
“時間有快4個月了啊,那你覺得你怎麼會產生記憶力下降這個問題的呢?”
“我也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的,只是你不想說,要是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啊。”
“事情是這樣的......”我把我和雪的故事和醫生大致上描述了一遍。
“我覺得你們之間還不能算是真正的戀愛,你連她的手都沒有牽過,充其量算是單戀。其實暗戀是很美的,但是一旦你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會給彼此都留下傷害,你懂嗎?”
“恩,我知道了,還有,我——我,我一直有自慰的習慣,大概每週一次吧,本來我不當一回事,覺得這是人的基本需要。還有我受過一些黃色書刊,碟片的刺激,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這個自慰在青少年中很普遍,你不用大驚小怪的,你可以繼續把它不當一回事。至於黃色的東西嘛,我勸你還是不要去看,因爲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你現在我給你看是抑鬱症,你的大腦皮層被抑制了,你覺得你的記憶力下降了,其實你所有存在大腦裏的東西都在,只是你現在找不到打開保險箱的鑰匙罷了。”
聽聞醫生的一席話,我感到心裏輕鬆了許多,既然只是得病了,那麼對症下藥認真治療後我還會重新恢復的,我的能力還會回來,我也就暫時拋開了死亡的困擾。
假期裏原本的我會經常和高中死黨出去打帝國,打cs,但是這次寒假,一來,我沒有打的**,二來去過一次,發現自己cs已經不會了,原本可以笑傲網吧的我會打出8:54這樣的戰績來,帝國更是連快捷鍵都忘的一乾二淨,因此怕出洋相是我第二個不願意去的理由。每當超或者立叫我的時候,我總是以家裏有事爲名拒絕。
也許你會問,你當時不願見人時是什麼心態?你主動說話又能怎麼樣?
當時的心態,打個比方說碰到熟人就像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或者像是借了人家的東西沒有還,欠人傢什麼似的那種心情。“生人”也不願見,當與“生人”交往時,總有一種怕人家認爲自己有病而瞧不起自己那種心理。
一次,我在自修教室看見亞紅,想走開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硬着頭皮裝做沒看見,她看我臉色慘白,目光呆滯,驚呼問我:“你怎麼了?”我搪塞說:“感冒了”。她說:“要注意身體啊。”
母親和許多周圍的同學和我交流後,看我談吐都正常,就是缺少熱情,話比以前少多了。因爲生在“此山外”的人不瞭解抑鬱症,對心情抑鬱的人由可憐、同情到膩煩,由膩煩到忿懣,由忿懣到敵視。這不難理解,正常人依然按過去的水準要求他們,本來是一般的事,甚至可以說是不足掛齒的小事,而在抑鬱症患者看來是要命的苛求,難以承受的負荷。
由於在“此山中”的抑鬱症患者和有些在“此山外”的患者的親屬、朋友、同事雙方都不瞭解抑鬱症是比較嚴重的精神疾病,致使許多悲劇發生。
我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有了病,這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一旦承認自己有病,便如同萬里長征邁出的第一步,這一步對於我的意義不亞於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邁出的那一小步。
母親的情緒也好了許多,因爲她知道,我只是病了,我是一個病人,在病魔被驅走以後,我還會是那個原來的我。她也開始瞭解這方面的知識,一天,我發現母親的神色與往日裏有了很大的不同,自從知道我的情況以來,母親的氣色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好過。
“我幫你問過了。小寧叔叔認識一個浙一這個方面的姓許的專家,是他很好的一個朋友,他說像你這樣的情況很多的,保管可以治好。”
“那也好,反正就是治不好頂多像現在一樣。”對於一個隨時接受上帝的召喚的人來說,別的事情都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小寧叔叔是母親的同學兼領導。在我很小的時候,他抱過我,親過我,還誘使無知的我拍了第一張個人寫真——不穿衣服的那種,所謂的絕對真理。因爲真理是**裸的嘛。他給人的感覺是風流倜儻,瀟灑自如,同時他是一個很有能力和手腕的人,年界不或就坐上了總經理的寶座。在我的記憶力,他是無所不能的,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如今,好久不見了,現在的他給我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微微發福的體態,牙齒上滿是煙焦油的饋贈,最可惜的是那一頭曾經另多少人傾倒的靚發,如今卻像是打翻了麪粉袋,歲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跡。我猛然間意識到他也會老。他變得圓滑世故,腳上的老人頭皮鞋亮得可以照出人影來。也許這樣的男人纔是最有魅力的,他們的魅力隨着隨着年齡的增長而愈發顯得光彩奪目,就像那陳年的酒,愈是放得時間久了,愈是口感濃郁,讓人脣齒留香。
許醫生的辦公室坐落在省郵電醫院的五樓,房間裏顯得寬敞明亮,完全沒有因爲隔壁是重精神病患者病房而顯得壓抑與鬱悶。陽光斜照進屋裏,讓人嗅到了溫暖的味道。
早就聽聞了許醫生的大名,他說起來還是我的校友,畢業於浙江醫科大學的他是浙一醫院精神衛生科的開山鼻祖,以前經常在電臺裏做性諮詢,對精神上的疾病的治療確實有自己獨到之處。但是這樣的醫生一般是不輕易出手的,在浙一他的門診據說排隊的人凌晨三點去纔要得到他的號,今天能夠有緣相見實在是我的福分啊。
呈現在我面前的是一個很獨特的人,從我們一進門,他的嘴就沒有停下過,也許這是所有心理醫生所必備的素質,要不怎麼騙錢混飯呢?對許醫生的評價,我覺得用陽光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了。在他的身上,你看不到一絲主治醫生的傲慢,給你的感覺這是你的鄰居或是多年的好友,今天請你來喫飯而已。
當着母親和小寧叔叔的面,我也不好意思說出真相,還是隻說了學習上的問題。
許醫生聽完以後
“我想,你是不適應大學的生活,大學的生活和高中是有本質區別的,那種只知道讀書的人是沒有用的人。我們單位去招人,一到十名不是考慮對象,因爲有些人往往學習成績很出色,但是沒有應用的能力。我們這裏,讓一個大學生說一下胃出血的症狀,他能把整頁書的文字一個不拉的給你背下來,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碰到一個胃出血的病人他是無法確診的,因爲實際不同於理論,實際往往不像理論那樣可以劃分爲條條槓槓,有時候病人的症狀並不是那麼的明顯,我們有經驗的醫生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而他們不行。我們在招人的時候,成績只是說明你的學習能力,但是更重要的能力不在這裏。與人合作的能力,人際交往的能力,獨立完成工作的能力,可以說現在社會所需要的人纔是全方位的人才,單單學習成績出色的人是沒有立足之地的。所以我勸你要儘快讓自己適應一個大學生的角色。這樣你的生活纔會過的有滋有味。”
“到哪一天你說要競選學生會主席了,那你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小寧叔叔說道。
看完病許醫生認爲我是無源性抑鬱,但並不嚴重。開給我一些綠白相間的小藥丸。
雖然喫着7快一粒的藥,但是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效果。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怎麼想到死了,我要活下去,不管事情變得怎樣,活下去是最重要的。我開始每天給自己暗示
我的問題是暫時的,我會走出這生命的最低谷的,到那時,也許有一片新的天在等着我。
我在筆記本上認真的寫道:
我能夠看見明年春天的太陽。並把筆記本命名爲心靈港灣
在扉頁上,我寫道:打開心靈的天窗,讓心底的聲音在紙頁上跳動
撥開心頭的濃雲,讓陽光撒遍心底的每一個角落
我開始逼迫自己寫日記,把每天我覺得可以寫的東西寫下來,雖然常常是絞盡腦汁還是一片空白,至少我又可以享受到思考的快樂了。
第一篇文字寫與00年1月6日,描寫了一番想象中的雪景
哇!下雪了,真的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從陰霾的天宇裏飄灑下來。它們的腳步是那樣的輕盈,讓你感知不到它們的存在,它們輕輕地從你面前拂過,吻着你,代給你一種別樣的滋味,向你傳遞冬天的問候,它們是一羣天使,一羣潔白無暇的小天使;它們在竊竊私語,向大地透露春的蹤跡。
雪花擁抱着大地,親吻着大地,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向大地母親問候。它們給大地上的萬物都捎去了一份珍貴的禮物,以自己的身軀將大地裝扮地無比靚麗。一襲純潔的素白,大地有了平時所沒有的生機與活力,在銀白色的下面,有生命在冬日裏綻放,有思維在泥土裏蘊育,更有希望在每個人的心中萌發。播下希望的種子,讓它把根深深紮在心底的沃土裏,吸收心靈的給養,開出最爲絢麗的希望之花。
讓一切的憂愁與痛苦都見鬼去吧!
說實話,若幹年後,當我重新讀到這段文字時,有一種驚豔的感覺。現在讓我寫還不一定能寫出這麼出彩的文筆。但是回想寫下這段文字的時候,似乎每寫一個字都是那樣的喫力,寫了一兩行就想把筆放下。只是心中有一個聲音在爲我吶喊助威:寫下去,你一定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