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自己的狀況實在是不行,於是撥通了母親的電話。母親因爲工作的需要,長年在上海工作,只是偶爾回家幾次。家裏人,除了母親,我都不想告訴,我也很少回家,雙修日都住在學校裏學習。
“媽媽,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說,我覺得自己的能力在劇烈的下降,各方面都不行,你看該怎麼辦。”
母親聽聞後只是安慰我要好好學習,並試圖問我原因,但是這樣的原因是可以和家長說的嗎?我想親愛的讀者,你們遇到類似的事也應該不會說出真正的原因吧。
從我的描述中母親感覺到事關重大,於是特意從上海趕回了杭州,來到學校看望我,安慰我。我們走到紫金港的小山坡上。
“我發現你現在自信心沒有了,我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奉勸你一句,前途是自己的,你要毀了你的前途我也沒有辦法,畢竟你過的是你自己的生活。學習的壓力不要太大,放鬆一些,你放心去讀,一切問題娘會爲你撐住的。”母親的話裏有些許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切。
“但是馬上就要考試了呀,我現在的狀態沒辦法考,不可能有一門能及格的。按學校的規定,單學年掛14個學分可以申請降級試讀,累計5學分就拿不到學位了。要是拿不到學位,那麼不是白來啦。”
我心裏也是這樣想的,想到自己1年半的寒窗苦讀竟然換來了這樣的結果,我也實在是不甘心啊
“我想最好能編個什麼理由休學一年,說不定經過調整可以恢復。”
“但休學不是這麼好辦的呀,休學要經過校醫院的證明,而且如果確診了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是直接退學的呀。”我特意強調了“精神”兩個字。
“這個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我想,你先自己調整,心態的調節誰也幫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的毅力與信心。其次你放心大膽的去考,退一萬步講,就是你都不及格,那麼這個學期也沒有5學分的,經過寒假的調整,下學期還是可以補回來的。退到底,就是你從浙大出來了,只要你想讀書,我還是可以把你送到外國去,但是前提是送出去的必須是一個心智健全的人。你這個人,我自己的孩子能不能幹我自己最瞭解,腦子不靈活,除了讀讀書,噹噹老師混口飯喫,別的都不行。就算我給你50萬,你拿到這麼多,用掉也就這麼多,你不會讓錢增值的。”
母親看似輕鬆其實內心如火焚,鬢角已經花白了,一臉地凝重。我的心像刀割一樣。娘,孩兒對不起您,您放養式的教育將被證明是徹底失敗的。
有一個念頭開始像惡靈般佔據着我的心靈,那就是死亡。我一向來是最鄙視自殺的人的,覺得連生的勇氣都沒有的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但是當你發現自己形如廢人,過着性屍走肉般生活時,你會覺得死亡也許是最好的解脫。死亡對我來說就像是孔乙己眼中那變幻莫測的白光一樣充滿着致命的誘惑。
對於一般人來說,"自殺"確實是個不解這謎,當人們每每聽到這些不幸的消息時,很多人會說:"真是想不開,爲什麼不好好地活着,幹嗎去找死呢?"
凡是自殺者,一般都有一個誘因,有些人聽到某某是由於什麼什麼原因而自殺的,都不解地問:"怎麼,因爲這點上事就不想活了呢?"
確實別人很難理解一個自殺者的真實心態。一個新的名詞——抑鬱症開始出現在我的腦海裏。我看到一篇文章講的是一個因反覆流產,無法享受爲人母快樂而悲痛欲絕者在丈夫關懷下奇蹟般康復的故事覺得我們的心態是共通的。於是開始留意這方面的知識與報道。
我發現我的情況與抑鬱症描述的症狀符合的很好,但是我還是不認爲自己有病。
考試一天天臨近了,眼看月亮一天比一天圓,我心裏想的卻是月圓只夜也將是我的涅磐之日。
第一科考的是金工,老師上課劃了重點,原本這樣靠記憶的東西我不考高分都難,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看過書但什麼也記不住。
考試的前一天下午,我拿着金工書做最後一搏。來到西教5樓的教室,整個教室裏空無一人。太陽暖暖地照進來,讓人感覺很是舒服。我翻開金工書,剛看到熱處理就感覺自己的大腦被扔進了淬火的爐子裏,雖然書上劃滿了橫線和圓圈,我卻感覺手中的書並不是我的,這些要點是那麼的陌生。這時,有人進來了。來人居然直接走到我面前,我心中一緊,抬頭看,原來是小H。
“怎麼樣,金工應該沒問題了吧。”他的話裏夾雜着濃濃的廣東腔,而笑臉總是那麼的燦爛。
“唉,明天就要考了,今天最後再看一看,我一點底也沒有。”我嘆口氣回答說。嘆氣已經成爲我這段時間來最高頻度的動作。
“相信你肯定沒問題的拉。我來陪你看書。”說着把凳子搬到教室外的過道上,這樣可以更加好地曬到太陽。
我也學着他的樣把凳子搬了出去。我倆就這樣一直複習到身後的影子消失不見爲止。這樣的下午,這樣的好兄弟,我想我會一直記得的。
第二天進了考場,拿到卷子,頭一下子大了,感覺題目在複習的時候都見過,可是就是不知道答案是什麼。兩個小時的考試由於題目過於簡單,大多數人都是在半小時後就陸續交捲走人。但是我四個問答題一個也不會,感覺腦子像是因爲**被隔離了,只是憑着直覺,胡亂答一點。因爲老師說過,只要有字就能考慮適當給分。
後面幾科狀況相似。開卷考的軍事,等我到了考場才發現,別人都準備了厚厚的資料,用來寫文章,可是我桌上只有一本可憐的軍事書煢煢孑立,形影相弔。看到題目不知道該翻到哪裏,結果翻前翻後急得腦袋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紙團一樣,還是找不到。
考完軍事後,我再一次打電話給母親,表示我無法參加期末考試。
母親四處託人幫我打聽有關的消息,爲了避免讓同寢室裏的弟兄們知道後產生異樣的眼光,我和母親的所有聯繫都是通過手機的。
母親打電話除了對我進行鼓勵以外還幫我想辦法。
一天,母親告訴我,她聯繫到一個我們材化學院的上層領導,希望我把情況和他說一說,也許他能幫我解決問題。並且留下了一個手機號碼,是一個姓王的叔叔的。
第二天中午,我撥通了他的手機,他表示下午三點能過來。
下午三點,我準時在校門口等,我的感覺是這個人能讓我不用參加期末考試了,在我看來,與其考一門掛一門還不如想個辦法直接休學。
不止一次地想到過去撞車,這樣痛苦不會太大,又保證可以達到目的,但是真正想實行的時候,我還是退縮了。
接我的王叔叔是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人,有自己的汽車,應該說是學校裏的一個頭麪人物。車子載着我來到了玉泉,他把我撂在一個辦公室裏以後就去開會了。
等到夜幕降臨,才跑過來對我說,那個材化學院的領導今天在開會,不能見我,再讓我自己回去。
我連憤怒也沒有表示就離開了玉泉,感到餓了,於是在路旁的小店裏用一元錢買了一筒綠豆餅。在等車時,我拆開包裝,拿一個放在嘴裏,甜甜的,有一種特別的香味,味道好極了,我一口氣把剩下的4個也喫進肚裏。
嚼着口裏的綠豆餅不禁覺得一陣辛酸,唉,爲什麼我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呢?我前世是不是造了什麼孽啊,要這樣來懲罰我。蒼天啊,你就是這樣來回報一個始終在努力的人嗎?
母親打電話給班主任劉老師,老師也驚呆了,因爲她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事。劉老師很快就趕到了紫金港。因爲班主任難得來一趟,所以大家都圍着劉老師問這問那的。簡單吩咐我們幾句期末注意事項後,她把我叫到一邊,又喊退了周圍的同學。
我們的談話是在一個相當溫暖的午後開始的,在我們寢室的陽臺上,我和她相視而坐。
“怎麼了,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問題,你上個學期不是好好的嗎?還想讀雙學位呢?怎麼幾個月不見會變成這樣。”劉老師的話和太陽一樣的溫暖。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只是現在我的記憶力下降得很厲害,我感到我記不住任何東西,腦子裏很亂,說話也很沒有條理。”
“你不是說得很有條理嗎?我看你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啊。”
“也許是吧,我感到這個學期的幾門課特別的難,特別是材料力學,我一個晚上也做不出一題來,開始感覺老師的課我還是聽得懂的,但是現在我一點也聽不懂。”
“怎麼會這樣的呢?你有沒有自己分析過原因過。”
“我不知道啊。要是我能知道我也不會這樣了啊。”其實我多麼想把內心的苦楚向這位好心的老師吐露啊,但是我不能。
“你現在多少時間回去一趟。晚上睡覺好不好。”
“不怎麼回去,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回去了,睡覺不好,醒得很早,每天大概三點左右就醒來了。”
“你是不是對這裏的環境不太適應啊,要不你搬回家去住吧。”
“我想應該和適應環境沒多大關係吧。”
“那要不就是學習方法的問題,以前你的記憶力強,所以你基本上靠記憶,對一些問題理解的不是太深入,而現在發現記憶力下降了,但你的推理能力不強,所以會覺得學習很困難。”
“也許吧。”
“你現在和同學們的交流是不是也比以前少了啊,要多注意和別人交流,別人在學習上有他自己獨到的一套東西在裏面,你要注意吸取。”
“可是,我害怕會說錯話啊。”
“你今天不是已經說了不少了嗎?不要害怕,多和同學交流交流,對自己是會有好處的。”
“我覺得我的狀態沒有辦法參加期末考試,能不能不考啊。”
“這個我幫你去問問看,像你這樣的情況,但是一般來說是要考的,因爲你沒有太正當的理由。現在你要想的就是怎麼樣儘可能多的拿到學分,拿到多少是多少了。”
“我知道。”
“現在是複習階段了,儘量讓自己放鬆,不要太緊張,睡眠要好。先考下來再說吧,我覺得問題不像你說的那樣嚴重。有什麼事可以打電話找我。”
“謝謝劉老師。”目送劉老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我的最後一線希望也沒有了。
只能硬着頭皮去考試了,但是覺得自己怎麼努力也沒用,因此,複習顯得很隨意,不像以前這樣抓緊時間了,雖然也有過爲了看哲學而在廁所裏通宵的日子,但是總的來說,我不如以往那樣用功了。
哲學和政治經濟學感覺都是不知所雲,寫出來的東西狗屁不通。材料力學全卷只會一題,物理化學幾乎交的白卷,英語考試看着閱讀但是一點也沒看進去,選項幾乎看不懂。只好靠擲色子來決定選項。物理是唯一做完的,有兩個大題不會,不過我已經很滿足了,至少我知道物理肯定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