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赴機場的,馬曄陽的賓利車駛離莫家不久,接機回來的易普的車子駛進莫家大門。
爲其開門的梁壯山,幾分困惑的看着隨着車緩緩向門內移去的,車後座低着頭一如往常專注閱覽公文的莫擎蒼。
高翔亦不解,喃道:“張媽不是說,少奶奶去找少爺去了嗎?這”
梁壯山恍惚道:“看來咱們的少奶奶是又離家出走了。好在,現在生米已成熟飯,小小米也有了,夫妻吵架牀頭吵牀尾和,咱也沒啥好擔心的。”
高翔苦着一張正氣的臉,無奈的搖兩下頭,扭身失落的走:“少奶奶這一逃,工資是又要大打折扣咯!。”
“……”梁壯山當頭一棒,眉頭一擰,突然感覺蛋疼,癟了一會,苦瓜臉喃:“莫家的看門汪不好當啊!不是喫狗糧齁死,就是連雜糧都沒得喫,活活餓死!”
幾分鐘後
黑色奧迪車,從裏面疾馳而出,意料之中的‘抓狂’。
梁壯山同高翔,一臉生無可戀,望着那風馳電掣而逝的車屁股,自言自語道:“少奶奶坑我千百遍,我待少奶奶如‘初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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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奧迪車內
坐在副駕駛,緊握着把手,整個人隨着車子強烈顛晃着的易普,心驚肉跳道:“莫總,要不還是我來開吧?!”
自然沒人給予回應,車內是凝結的低氣壓,莫擎蒼身上冷咧的寒氣,逼着人不敢喘氣。
易普晃着身子,一手費力的操作着手機上的航班信息,咽口口水,又問:“最近去泰國的航班,還有兩個小時,現在訂嗎?”
莫擎蒼並未理會,車子駛於一條筆直順暢的道路這才穩了下來。
易普鬆口氣,安心訂票,邊關心問:“少奶奶真的去泰國找林總了?會不會,是莫大少爺哄你的”
莫擎蒼暗沉的冷眸微微一斂,沉默未語,腳下的油踏板鬆了鬆,薄脣微啓,又欲言又止。
易普:“不過馬…莫大少他也不是那種人!他說少奶奶不在,那應該就是不在一起了。”
莫擎蒼冷靜如常,略顯焦躁而冷肅的神情,若有所思。
當回到家中,得知馨兒帶着驍驍同馬曄陽一起離京的消息,他當即聯繫那個男人。馬曄陽告訴他,林清言心病加重,青兒便獨自帶着驍驍切換路線,改道去了凱里。
他自有斟酌,想着卡爾的爲人,不似撒謊,也認爲他沒必要這樣耍他,更不會認爲卡爾會抓着往事仇恨不放,重蹈覆轍再次拿青兒要挾自己。
但是,以林清言病情加重爲由哄騙青兒過去,卻不無可能。但既然是騙,爲什麼還會告訴自己,這未免讓他疑惑。
然,即便他半信半疑,依舊不做任何猶豫的追往泰國去。
遊艇,海水,浪花,風輕雲淡,一路順利
凱里依舊美麗浪漫,溫馨舒適,金色的沙灘又綿又軟,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絲絨墊;湛藍的海水,清澈乾淨的青天,潔淨清透;時而稀薄,時而濃厚的雲層,乾淨潔白得像…青兒常喫的棉花糖。
這裏美的像夢境一般。
它似乎有股魔力,只要踏上這座小島,再多的浮躁和焦灼都莫名飄散,也難怪這麼多人都嚮往這裏,林清言如此,青兒也如此。
林清言住在小島的最高峯,俯瞰而下,可以收覽整個島嶼的美麗。
找到他時候,林清言正在巖峯石橋上站着發呆,一條腿微屈着,半倚在白色圓石堆砌的橋欄上,橋欄上頭還擺了一碟糕點零食。他手中捏着泡了花茶的玻璃杯子,喝了兩口,悠閒愜意,看起來狀態不錯。莫擎蒼也才確定自己是真的被某人給耍了。
他再次靜觀,端詳一番,花茶,點心,還有,一隻柺杖。
簡易的木頭柺杖的把手上,滑稽的,被圍了圍巾似的掛着一條紅色毛線編織的帶子,柺杖的頭‘面’朝林清言,無端感覺它好似有了靈性,就彷彿有了靈魂一樣,就這麼靜靜的陪在林清言身旁,默默的關注着。
“林大…”
後頭傳來不算陌生的,清脆的女聲,跟青兒的聲音很像。
這是第二次見到這個女孩,她臉上沒了面紗,大大方方地展現出了她清爽乾淨的面貌,那是他所熟悉而陌生的,青兒大學畢業證中的臉。
莫擎蒼想,若不是那場車禍,現在,她們的臉還會是一摸一樣的存在。莫擎蒼並未驚訝,因爲他之前已經見過她,自然,也做了調查。
阿釗阿珣滿月時,他曾私下詢問過清水村村長,從中得知了胡家隱藏二十幾年的祕密,那是胡家莫大的悲痛和不幸,也是陳錦繡一生放不下,又忘不了的傷痛,青兒和錢多多的關係也由此隱沒。
這個祕密,除了村長和胡向國居住在北方時結交的一少部分熟人知曉以外,再無人知道,包括他的青兒。
她或許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竟有一個從襁褓中失散至今的姐姐。
莫擎蒼並不認爲,所有失散親血的相認重聚,都會圓滿歡喜。
他覺得,一些從未在生命中出現過的人,和慘痛的真相,有時候隱瞞到底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至少,那次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錢多多,並沒有想要與胡家相認的打算,從她早前的言行中,他看出了她對馨兒的不友善還有怨念。那不是一個好姐姐,該有的狀態。
林清言扭過頭來,方看到後頭,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莫擎蒼,也是稍怔了怔,目光很快的越過他,尋視着什麼。
“馨兒沒來,我是被騙來的。”莫擎蒼也不避諱,直言打擊林清言,扭頭又意味不明的瞅向側方的錢多多,調侃道:“看來你現在的日子,過得還挺有滋味的”
林清言很快消褪失落感,不滿他拿自己的私事嘲諷取笑,尤其是錢多多。他皺了眉頭,卻也懶得回擊,只不耐令:“多多,備茶,招呼客人”
錢多多泰然走過去,手中端着一盤水果,明晃晃的水果刀有意無意的對着他,語氣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冰冷,充滿敵意:“莫先生,久違了。不過恕我直言,這裏不歡迎你,如果沒什麼大事的話,還請你回去吧!”
莫擎蒼:……
“……”林清言微惱喝斥:“多多”
錢多多看向林清言,收到他眼裏的怒意,不情願地癟着臉轉身向白石屋走去。
林清言又從莫擎蒼身上淡然的收回視線,重新眺望遠方,直言關心青兒:“丫頭還好嗎?”
莫擎蒼還沒回應,林清言又道:“說實話,你確實不應該出現在這”語氣微涼而淡漠。
莫擎蒼作爲不速之客,自然有些窘迫。他清楚,自己的出現,對某人來說算是一種炫耀和干擾,炫耀得到了他所得不到的,干擾了他努力平靜的生活。他察覺,林清言只怕是還沒完全放下。
莫擎蒼隨着他一起眺望遠方,碧海茫茫與天空連成一片,沒有盡頭。
莫擎蒼沉沉道:“有時候更羨慕你們,能讓青兒一直記掛着。”
林清言微蹙眉,眼裏浮上氣憤,扭頭叱:“莫總也該知足了”
莫擎蒼反而勾脣笑了,悠悠側頭,望向石屋門口,擺弄着盆栽,癟着嘴時不時瞥眼過來的錢多多。
似心血來潮,又似有心試探,莫擎蒼問:“若青兒真的跑來找你,你會…”
“我不會再讓她走,不管她願不願意”林清言堅定果然道。
聞言,莫擎蒼稍愣了下,繼而嘴角再次上揚,說:“只怕真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是會心軟,忍着痛就送她回來了。”
林清言閡了下眼皮,收回略無奈的神情,默認了,不耐問:“你不也一樣”
莫擎蒼:“我跟你不一樣,若她心裏沒我,我不會死心塌地,甚至會把自己付出的感情收拾得乾淨利落,毫不保留,甚至做到若無此事。”
林清言微震,卻也不以爲然,冷笑說:“你已經得到了,自然這樣講。”
莫擎蒼淡然一笑,不做解釋,再次看了眼石屋前,那個熟悉的身影,好心勸道:“有些緣分,既然天註定,不如試着放下偏見去試試。”
林清言順着他看過去,錢多多正蹲在地上,嗅着一株正怒放的淡紫色蘭花,乖巧俏皮的身影跟丫頭一摸一樣。
林清言皺眉,不想多談,抓着玻璃杯子,拄着柺杖挪了幾步,到躺椅上坐下:“老馬說你們因爲我,吵了一架。我原以爲是你們簡單的拌嘴,沒想到能鬧到把你騙到我這裏來。”
莫擎蒼愁眉看向天邊,想起那天自己說的氣話,還有這幾天對青兒的有意冷落,心生悔意,焦灼不已。
“我和趙俊,哪一個對你的威脅最大?”林清言問。
莫擎蒼回頭看他,默了半秒,很肯定說:“哪個都威脅不到我”
林清言冷冷一笑,直接不諱:“丫頭有情有義,記掛我們,擔心我們過得不好,再正常不過。你在意的,想必就是趙俊的失聯吧,他有心在丫頭心上扎刺,讓丫頭找不到他,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就是想讓她爲他擔憂牽掛,因爲他比我們誰都瞭解丫頭。就單憑這一點,足夠讓你對他忌憚三分。不僅忌憚,你還嫉妒。你跟丫頭吵架,更重要的,就是因爲他。我猜得對嗎?”
莫擎蒼垂眼,不承認也不否認。
林清言靠向椅背,輕嘆:“想不到運籌帷幄的莫大總裁,竟會被一個毛頭小子耍得像個深閨妒夫。”
莫擎蒼凝眉:“什麼意思?”
林清言肅然說:“他不過是丫頭的一個過客,他和丫頭的那段故事,也不過是促成你們在一起的必經之路,你還有什麼可不釋懷的。他搞失聯,無非想讓你們因爲他,發生不愉快。你就這麼蠢,上他的當?要是我,管他失聯,他要讓丫頭對他牽腸掛肚,我便對丫頭百般的疼愛包容,無怨無悔的幫着她一起揪出那個臭小子。讓那臭小子看看,你對她是如何的寵溺,胸懷寬廣,包容她的一切,甚至感激他曾善待自己的妻子,將自己的妻子照顧得這般美好。”
莫擎蒼眼眸漸亮,醍醐灌頂,徹底解開了心結。
他倏然一笑,急切而誠懇的道:“謝謝,青兒沒看錯你”轉身快步離去,歸心似箭。
隨着他遠離,林清言輕鬆的神情,逐漸落下,餘光看到錢多多靜立的身影,他垂了垂眼皮,抬眼對上女人憂傷的雙眼,對她斜起脣角,招手:“過來吧!”
錢多多慢悠悠地踱步過去,將兜裏的救心丸放在邊上,坐上他的躺椅,輕輕靠進他懷裏,聽着他胸膛內急促失控的心跳聲,只可惜不是怦然心動。
錢多多輕擁着他,柔弱疼痛道:“你的傷痛,那麼多,多想給你偷走一些,讓你好受一點。”
躺椅緩緩躺下,仰面朝天,彷彿映出一張熟悉的笑臉,正對着他微笑。
他好像聽到,丫頭在叫他
‘林大哥,我喜歡你’
滾熱的液體從眼角汩汩淌下,林清言撫着錢多多的臉,光滑細膩如丫頭的臉。
‘林大哥,你一定要幸福哦!’
幸福!
他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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