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曄陽的歸來讓胡一馨倍感欣喜,只是還沒等她高興太久,便得知他不會久待的消息。
“卡爾你又要走啊?”
馬曄陽想將懷裏,已經抱了許久的小公主放下,奈何莫雲漪咯咯笑着,兩隻小粉拳緊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跟小時候一樣黏他。
他也十分無奈,所幸,對面的莫擎蒼已經主動上來要抱走她,也算爲他解圍。畢竟誰都清楚,他不愛觸碰旁人,雲漪是個孩子,還是小丫頭所生,他能抱半個小時,實屬不易,甚至趨近底線,他已經開始不耐煩,作爲雲漪的父親,他曾經的對敵,還是會看臉色的。
然而
“你大伯剛回來,讓他歇一會。”莫擎蒼意味深長的瞟了馬曄陽一眼,將雲漪兩下抱離他,回頭繼續道:“等會再跟你大伯好好玩。”
馬曄陽:……故意的
胡一馨沒心思理會這些,揪着眉頭,哀切問:“怎麼又要走?是不是,是不是你還沒有完全的接納我們?”
聽到這句,莫擎蒼也來了興致,神情沉靜下來凝視對面沙發上,剛端起早前泡給自己的茶水要喝,許是想起,那茶杯是他莫擎蒼所用,只見馬曄陽愣了一下,又放下去,眉目之色完全沒把胡一馨的憂怨放下眼裏。
隨後,淡然的抬起頭來,瞟向胡一馨,頷了下首,回答得卻很認真莊重:“想去南方待一段時間,就像你說的,四處各地遊走,總會尋到人生的意義”
胡一馨緊擰着眉,身子不自覺前傾:“你都遊了這麼多年,還沒找到嗎?”
沒等馬曄陽開口
莫擎蒼接話,數落:“既然還沒遊夠,走了這麼多年也未曾回來,這次何苦又辛苦跑回來一趟。等你哪天玩膩了,想安定下來,再回來,豈不省事。”
胡一馨頓了下,拿眼白他。
莫擎蒼裝沒看見,拿起邊上一個會叫的鴨子,逗了逗懷裏的雲漪。雲漪樂了樂,抓起鴨子從爸爸腿上跳下去,興興的說:“我要拿這個鴨子給弟弟們玩”
小雲漪說完,就蹦噠走了,後頭跟着兩名幼兒護工。
胡一馨垂着頭,有些傷感,確實啊,如果明知道要走,幹嘛還要回來呢!她最害怕分離。但她心裏其實又有那麼一絲的慶幸,慶幸馬曄陽不會留下,郵輪事情之後,她和卡爾,便無法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做朋友了,即便那時她是處於迷糊不清的狀態。
莫擎蒼瞥了她一眼,勾了勾她的肩膀,眼神淡淡的,看向馬曄陽。
關於傳承,有必要的工作,他都會跟他網絡聯繫開會商議,早前聯繫時,並未察覺他有回來接管企業的意向,所以莫擎蒼清楚他這次回來不是爲工作。這不免讓他有些不快。
他回來,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林清言。
馬曄陽平靜觀察對面,故意在他眼皮底下做的護妻舉動,還夠兩人的表情,不免好笑。
“老林託我給你的孩子帶禮物,剛纔兩套嬰兒用品,另外兩份玩具是給雲漪和驍驍的,還有一箱是他特意給你們挑選的,泰國很有特色的水果。”
胡一馨愣了下:“林大哥在泰國?凱里?”
聞言,馬曄陽稍一滯,明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轉而也不做隱瞞,莞爾道:“他在幫你尋找趙俊,便回了凱里,但”馬曄陽微r垂了垂頭,又說:“剛好,他已經適應凱里的生活,就在那重新住下了,不過有事還是會出來的。”
胡一馨抿抿脣,一絲愧疚浮上心頭,微懦低聲問:“林大哥他,他還好嗎?”
莫擎蒼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馬曄陽玩笑回:“你希望我怎麼回答好?”
“當然是實話,實話實說”她越說越沒底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還讓人家實話實說,若是好自然好,可若是林大哥經過這麼多年,還沒有放下,那她要如何面對。
馬曄陽淡淡的笑了下:“他現在比以前要好一點,畢竟軟香溫玉在旁,解開心結是必然的事。”若是別人,或許沒這麼大能耐,奈何人家是錢多多
馬曄陽甚至幾度嫉妒林清言的好運,不論他此時的愛恨是否跟她有關,至少那人的品行跟她密切相關,若是他,也會一直裝傻下去。
胡一馨聽得發愣:“林大哥他…”
“好了,你只要知道他現在過得還行,就夠了。其他的不用操心。”
“可是我”
“你家男人還在邊上呢!在他面前,這麼關心其他男人,怕是要讓他不高興了”馬曄陽有意提醒她,莫擎蒼的存在。
胡一馨扭頭看向邊上的男人。
莫擎蒼抬起下巴,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手臂自然勾上她的腰身,極其通情的說:“作爲兄長,這樣挑撥你弟跟弟妹的感情,似乎有欠妥當吧。莫洛兄”
馬曄陽眉梢動了下,爽朗的笑了起來。
莫擎蒼也跟着笑了起來。
“……”胡一馨懵圈,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
但她沒心思想這麼多,因爲就在剛纔,她腰間的手握着的力道十分不對勁,不輕不重,似乎有故意做力剋制着什麼。
她懷疑,莫擎蒼可能真的被馬曄陽說中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擔心林大哥,不管有愧無愧,林大哥過去救了她這麼多次,他不應該會因爲這喫醋纔對。
夜裏喫完晚飯,胡一馨陪着雲漪和驍驍在房間裏看書畫畫。
“你畫的是小豬嗎?”莫驍觀察雲漪的畫紙,疑惑問。
雲漪很快撅起嘴巴:“哥哥,我畫的這個是小兔子,不是豬”
“…哦,小兔子,是小兔子,長着豬鼻子的小兔子”
“噗~”胡一馨正喝水呢,被驍驍的直言快語驚到。
“……”莫雲漪丟下畫筆,撲進媽媽的懷裏,叫屈:“媽媽,哥哥欺負我。我不要驍驍哥哥了,我要磊磊哥哥當我的哥哥”
胡一馨眉心一緊,第一次聽雲漪說出這樣的話,立即看向邊上的莫驍。
很顯然,驍驍也驚愕不已,還沒等胡一馨伸手去拉他想哄他。
莫驍已然炸了,小臉通紅,十分氣憤:“天天磊磊哥哥磊磊哥哥,我也不要你這個妹妹了。”說完轉身就氣哼哼跑了。
莫雲漪被哥哥嚇到,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胡一馨連忙抱着她安撫:“驍驍哥哥說的是氣話,他跟你開玩笑的,雲漪不哭”
“哇~”雲漪哭得更響了。
莫擎蒼趕了進來,在雲漪的哭嚷中,瞭解了情況。
“哥哥不是有心的,不哭了!聽話”
莫擎蒼快速抱過女兒,結果女兒哭的更兇,甚至喊起了馬曄陽
“我要大伯,我要大伯”
莫擎蒼濃眉一擰
胡一馨沒察覺,只一心想哄好雲漪,遂提議說:“我去叫卡爾過來”頭也回的,便衝了出去。
莫擎蒼想着前頭的事,又是趙俊又是林清言,現在連哄孩子的事又要去找卡爾,不免火上澆油,氣憤填胸。
他煩躁不已,將哭鬧的雲漪放到牀上,把住雲漪的兩邊手臂,十分嚴肅的斥:“雲漪你已經五歲了,該懂點事,剛纔是你先不要驍驍哥哥,驍驍哥哥纔會生氣走掉。雲漪你要記住,你不是公主,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剛纔你說錯了話傷害了驍驍哥哥,就不能怪驍驍哥哥生氣說你,做錯了事說錯了話,你就要反省,而不是苦惱。以後做事說話之前,都要先想想,會不會傷害到別人,讓別人傷心,你明白了嗎?別哭了”
莫雲漪再一次被爸爸的表情嚇到,憋着嘴不敢說話,也不敢哭出聲音。
“你聽明白了嗎?”莫擎蒼再一下質,語調有些高。
莫雲漪驚得一哆嗦,害怕得更加想哭。
“莫擎蒼你幹嘛呀”
莫雲漪看到媽媽和大伯趕來,立即放聲大哭,哭喊聲洪亮。
“別哭了聽到沒有”莫擎蒼漸漸暴躁起來。
馬曄陽抱起雲漪:“你對一個孩子,發什麼火”
胡一馨用力拽了一下莫擎蒼,叱喝:“莫擎蒼你發什麼神經?她還是個孩子”
莫擎蒼怒火沖天,指着雲漪,怒視胡一馨:“正因爲是個孩子,所以纔要教。從小嬌生慣養,她自以爲是公主,誰都得容忍她讓着她,以後長大的會成什麼樣?”
“我先抱她出去”馬曄陽甚至父母吵架對孩子的影響,抱着雲漪快速離開。
胡一馨呼吸起伏,被莫擎蒼今天的這般反常,大喫一驚,忍着不生氣,好心說:“她才5歲,什麼都不懂。做錯事,受了委屈,除了哭沒有別的方法可以發泄。你就算要教,也該等她哭完,心平氣和的跟她說纔對。你剛纔那樣,只會把她嚇到。”
莫擎蒼緊着眉,盯着她,狠狠咬了下脣齒:“是,我教就不對,別人教的才最好。趙俊帶的驍驍性格開朗,到我這裏就變得鬱鬱寡歡。林清言帶小寶,就會改善病情,我帶就會讓他病情加重。現在又是馬曄陽…”
“莫擎蒼”胡一馨震愕萬分,心口發痛,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麼嗎?小寶,你竟然把小寶都扯進來”
莫擎蒼神情微微一沉,許是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暗自後悔,但也沒有表露出來,憤怒依舊,惡狠狠的颳了她一眼,便擦身離開。
胡一馨愣在原地,怔目朦朧,周身的空氣安靜得讓人恍惚。
這是他們結婚後,第一次吵架,她沒想過會這麼兇猛。
剛剛那一刻,彷彿回到了,梅姨墜樓真相大白之前,那時的莫擎蒼,就像現在這樣,言語犀利,目光怒狠,恨不得將她捏成一團。
她扭頭看向門口,眼神哀愁,細細回味他剛纔那段話。小俊哥,林大哥,結婚以後,她似乎真的將他們在意過頭,甚至有時都會忽視他的感受,可她以爲他相信自己,哪怕有一天爭吵,他也不會大動干戈成這般。
胡一馨僥倖,想着待會回屋睡覺時,說幾聲好話哄哄他,並向他保證,以後會以他爲重。
然而,事情遠比她想得嚴重。
莫擎蒼連夜便開車出門,去公司了,電話也不接。
胡一馨開始慌了起來,沒想到他會負氣離開。他難道忘記之前要好好愛自己的承諾了嗎。
胡一馨也是個要強的人,這種時候,哪怕是自己犯錯在先,也會抑制不住的心裏憋氣和委屈。
他憑什麼生氣,她什麼樣的人,他難道還不清楚嗎?怎麼…怎麼可以,跟她鬧冷戰。
這晚,胡一馨一夜未眠,之到後半夜,不知道給他打了多少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她不想等,也最害怕和討厭這種被人拋棄冷落的感覺。
可是,他就是不接,也不回。
直到第三十通呼叫打完,要摔手機時,對方短信回了過來。
“剛開完會,臨時需要出差,現在開車去機場的路上。你自己早點睡!晚安,青兒”
胡一馨快速掃了一眼,立即又撥號,可是對方竟然已經關機。
她心口一磕,氣憤的淚水湧了下來,對着手機惡狠狠的罵了一道:“莫擎蒼你混蛋”
之後三天,莫擎蒼也是如此,白天不接一通電話,甚至胡一馨發的一系列罵人的話語過去,也不做回應和安撫,狀似真的很忙。可她知道,不是。
每到夜裏十二點,他會準時的發送一條晚安的短信,內容看着好像什麼事都沒有一樣,這讓胡一馨怒氣積壓,快要崩潰。
這夜十二點,他又發了晚安。可等她撥過去,又已經關機。
實在,太過分了。
胡一馨怒不可遏,滾着淚死死按下關機鍵,確認兩遍已經關機,又沒好氣的去拔掉牀邊的電話線。
坐在牀沿,無聲的頹哭了一會,覺得不夠,快速起身衝了出去,先去對面書房裏,拔掉他工作聯絡的電話線,然後又跑出去,衝下樓,將一樓,客廳,偏廳,裝有電話的地方都拔了個遍,以此與外頭斷聯。
很快她又想起,她可以拔掉所有電話線,但她不能讓莫家上下百號人都關機。
徒然,覺得更加憋屈憤懣和鬱痛,他要得知她的消息,實在太容易。
胡一馨頹蹲坐下去,嗚咽抽泣起來,將夜半沉寂的夜攪得越發淒冷。
他憑什麼這樣對她生氣,她又沒做錯什麼,她只是沒辦法不關心,那些在她生命裏不可抹去的重要的朋友而已啊。
“他還沒回來?”馬曄陽驚異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胡一馨也不想掩飾,依舊蹲坐着,砸着眼淚抽咽。
馬曄陽臨近,見她無心暢聊,神情憔悴,幾分心疼,只問道:“是我的原因嗎?”
胡一馨吸了下鼻子,沒有回答,委屈巴巴的抱着手臂盯着地板灑淚。
馬曄陽皺起眉頭,深思片刻,蹲下身去,剛要安慰她。
“你想去南方,那就明天一起吧!”女人嗡聲說完,也沒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跟個委屈生氣的小嬌妻似的跑了。
她,是小嬌妻沒錯,只不過,讓她這般生氣的對象,不是自己罷了。
馬曄陽靜立了片刻,緩緩環顧一圈,這個莫家,也不知,何時容得下他。又或許,是相互排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