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爲陸安寧是這樣的性子,所以楊善才能與他熟悉起來,才願意與他交往下來。從某一點來說,楊善是有着自己的標準,所以纔會選擇陸安寧。說開了,就是沒有陸安寧,也會有李安寧、張安寧。這點即便楊善沒有刻意的去選擇,但是潛意識是劃分好交往對象的。
楊善的一句喟嘆讓陸安寧微微一笑,陸安寧想到自己的母親,又想到楊善,然後在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道:若是那時候二人換了身份,楊善怕是不會那樣決絕的死去。因爲楊善身上的一些特性是陸安寧見到過的這個時代的女性不具備的。絢爛的曇花,開一瞬,美了詩人的詞藻卻凋零了自己的生命,這種態度不是楊善。楊善是堅毅的,頑強的,如同野草一般,只要有風有水便能破土重生。
孃親去世在陸安寧記憶裏留下很大的創口,若不是遇見楊善這麼一個善良又堅毅的女子,陸安寧只怕不會這麼早成親的。
當然這些話要是讓楊善知道了,楊善肯定忍不住要說:堅毅?善良?這些詞與自己無關好吧?說不定還要悶笑好幾天說陸安寧傻!只是有誰能準確細數自己每個細小舉動帶給別人的印象呢?
屋裏的氣氛和諧的讓人不忍打斷,兩人就這麼相互依偎着,楊善不願意讓陸安寧沉浸在剛纔的悲傷中,所以說了幾個自己小時候小打小鬧的趣事。陸安寧一開始只是聽着,漸漸的也開口說了自己小時候的趣事。寧靜的午後,二人彼此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一些小時候的趣事,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屋內漸漸看不清晰之後。兩人這才驚覺已經坐了一下午。等陸安寧出去做飯,楊善忍不住想:一直以爲自己對陸安寧並沒有如同邱溫煦那般喜歡,現在看來,更喜歡和誰在一起根本不用商榷了。
與邱溫煦在一起相處的時候,楊善總是不自覺的做出討好的舉動來,因此顯得不自在。而與陸安寧在一起,卻是舒適不已。楊善總能很好的表達出自己想要闡述的意思,也願意與陸安寧交流下去。
要是當初楊善真的與邱溫煦在一起了……楊善甚至有些不敢想象那個畫面。楊善是討好的、恭維的,邱溫煦高高在上。帶着俯視的態度對待楊善。兩人又沒有共同話題…… 最後的結果不外於楊善變成深閨內院的寂寞婦人。
這麼想着,楊善不自覺的臉上掛起笑來。每次都能在小的點上將陸安寧與邱溫煦二人做對比,但是每次都是陸安寧贏。也不知道是陸安寧真的略勝一籌,還是楊善更偏向陸安寧一些。
陸安寧過來喊楊善喫飯便看到楊善含笑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在想什麼?”
楊善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是不打算回答的,但是一想在陸安寧面前不需要矯情,於是回道:“想你!”
這兩個字一出口,兩人都是一愣。
陸安寧面上一紅,趁着暗色遮掩,匆匆說一句:“喫飯罷!”轉身便走。
陸安寧動作實在太快,楊善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只有怔怔的看着陸安寧離去的背影。不過楊善並沒有怔愣多久,立馬就反應過來陸安寧是害羞了。楊善隨即生出啼笑皆非的感覺來。陸安寧當初對自己的情意明明表現的那麼明顯,哪裏像是會害羞的樣子?倒是沒想到成了親之後,反而成了青澀的少年模樣!
因爲陸安寧害羞,楊善反而更不好意思,因此二人交心後的晚餐……喫的好不尷尬。到了就寢的時候,陸安寧也一反往常摟着楊善睡覺時候的姿勢,反而背過身對着楊善。
楊善實在沒想到自己一句話能讓陸安寧害羞到這個地步,所以暗自嘀咕往後怕是要好好收斂些,畢竟自己帶過來的習慣……古人不一定能接受的了…… 纔怪啊!哪有夫妻間不說情話的?自己不就是說了“想他”兩個字嗎?怎麼他了?怎麼他了?不往這邊想還沒事,想着想着楊善簡直要無語問蒼天!最後氣呼呼的也背過身子,愛咋咋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兩人睡姿不對,所以第二天一早楊善不免有些頭重腳輕。其實頭重腳輕的感覺從昨天早上起牀就有了,只不過輕微的可以忽略不計。怎麼就知道變成今天這個模樣了?
陸安寧早起晚睡都是有規律的,起來過後想將還在睡的楊善蓋好被子,不經意碰到楊善的額頭,覺得發燙。也是陸安寧喊自己,楊善才明白過來自己頭重腳輕的原因。
感冒發燒對於楊善來說再正常不過,但是在醫療條件不怎麼發達的古代來說,這是可以發展成致命的病。陸安寧便有些慌了,對楊善道:“我去請大夫來一趟,你好好在家休息。”
楊善不想讓陸安寧擔心,因此就沒有拒絕。然後就是陸安寧風風火火的出門,楊善迷迷糊糊的迷瞪一會,感覺人還沒睡着,那般陸安寧已經將大夫請過來了。
大夫是楊家莊的那位老大夫,老大夫穿着厚厚的棉襖,幾乎被陸安寧半抱着過來的。等陸安寧將他放下的時候,老大夫忍不住抱怨道:“你自己不是能治小病的嗎?不過就是染了風寒,哪裏需要我跑一趟?”
楊善被兩人進門的動作驚醒,但是眼皮睜不開,現在聽老大夫哀怨的語氣,覺得好笑,又沒有力氣笑,煎熬的厲害。
然後就聽陸安寧回答老大夫的話:“我沒有大夫您厲害,還是勞煩您跑一趟安全一些。”老大夫聞言嘖嘖兩聲,又是抱怨了兩句。楊善聽着老大夫說話,心裏卻是懂了陸安寧的言下之意:不過就是怕關心則亂,反而不能決定給楊善用什麼藥。楊善想着想着就覺得心中柔軟了一塊。
老大夫來的倉促。走的也快。陸安寧將老人家怎麼請的過來便怎麼將老人家送了回去。當然走之前與楊善打過招呼的,雖然他那聲音小的像是不忍心吵醒楊善一般。
楊善來這裏這麼久,被打的吐血。被人扯着摔得頭破血流都有,不過那些都只是被動的,皮外傷。還真沒像這樣好好的生過一次病。還只是應了那句:有什麼都不要有病。因爲無能爲力的感覺實在是太窩囊了。
腦子裏胡思亂想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楊善就睡了過去。等再次醒過來陸安寧便坐在楊善牀頭邊看着楊善。睡覺被人盯着的感覺還真是說不上來什麼滋味,但是基於楊善現在的樣子,根本也沒有心緒來想那些。對上陸安寧擔憂的表情,楊善只有一句話:“我餓了。想喫些東西。”
能感到餓,說明楊善感冒並不是很嚴重,只不過自己噓自己。再加上旁邊的陸安寧太過小題大作了,所以才讓楊善自己覺得自己好像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病的錯覺。
陸安寧聽到楊善說要喫東西,一愣,隨即立馬點頭:“我去盛!”說着陸安寧便轉身向外面走去。沒一會陸安寧就回來了。手裏端着一白碗。裏面不用猜都知道裏面裝的是白粥,也不知道生病的人只能喝白粥這條設定是誰做的,簡直是讓人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吐起槽。
楊善不是很喜歡白粥,所以對於陸安寧端來的白粥不免有些情緒。但同時楊善也知道喫油膩的東西容易讓身體更不好,所以也就忍着喫了。
等喫完之後,陸安寧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包蜜餞,道:“你現在只能喝粥,旁的喫了會積食的。”說着指了指楊善手中的蜜餞道:“你要是不好過就喫一顆蜜餞。應該會好些。”
好些?應該會好些?蜜餞表示不服,憑什麼啊!自己明明就是可口的小零食。你拿來給病人熨嗓子就算了,還說自己的功能只是“應該”?偏偏蜜餞又說不了話,只能喫了這啞巴虧。
陸安寧伺候着楊善喫了粥之後,便聽陸安寧道:“你好好休息,別費神。”
楊善不想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就這麼再次睡着了。沒睡一會,陸安寧又將楊善喊醒喫藥,來來回回折騰,等楊善終於神清氣爽的睡醒,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陸安寧依舊守在屋子裏,很快就發現楊善醒了。於是湊過來問:“要不要喫些東西?”
楊善沒感覺到餓,搖搖頭,然後問陸安寧:“現在什麼時辰了?”
陸安寧回答:“申時了。”
楊善沒想到自己睡到了這個時辰,有些一愣,然後寒暄着問陸安寧:“你便一直守在這裏?不用的,我好好睡一覺出出汗就好了。”
陸安寧沒作聲,然後就聽有人門口有聲音傳過來。楊善條件反射的轉過頭去,只見黃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裏還端着一碗藥。
楊善還沒來得及喫驚,就聽黃氏道:“你怎麼這麼不注意?現在這個季節是你貪涼的時候嗎?”訓了兩句,黃氏將藥端到牀邊道:“醒了正好,喝藥。”
那邊黃氏的聲音剛落,陸安寧的聲音便在黃氏身後響起來,道:“是娘一直在照顧你!我沒出什麼力。”是了,楊善迷迷糊糊還聽到有讀書聲,陸安寧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不會平白無故讓孩子們白跑一趟的。想到這裏,楊善便瞭然陸安寧專門解釋這話的用意了,是不想得罪丈母孃罷!
黃氏端起碗,對於陸安寧的解釋沒說什麼只是催促着楊善喝藥。等喝了藥,黃氏又開始說落起楊善來,道:“你多穿點衣裳,現在是冬季,不是春秋天,你說衣服穿着行動不便,有躺在牀上行動不便嗎?”之後吧啦吧啦說了一大推,不外於是不放心的話。
楊善知道黃氏是擔憂自己,一句話沒有反駁,全都聽進了耳朵裏。等黃氏說的累了纔開口問黃氏:“娘,您是什麼時候來的啊?”
黃氏沒好氣道:“問這個幹嘛?問了你就能好起來?”
楊善碰了個軟釘子,訕訕一笑,道:“我這不是琢磨着:正想您,您就來了嗎?”
對這話黃氏雖然嗤之以鼻,但是還是受用的沒再苛責楊善。因爲時辰不早了,黃氏沒留一會就走了,等她走了之後楊善才從陸安寧那裏知道,黃氏過來純屬巧合,並不是陸安寧特意通知的。
但是正因爲巧合,並不是陸安寧通知的,黃氏纔有些不高興。還抱怨陸安寧:你們年輕人不懂得照顧自己雲雲。聽陸安寧平平淡淡複述這話,楊善都能聽到黃氏當初說那些話時候的情緒,心裏到底還是在意陸安寧沒有將楊善生病的事通知她。
楊善給了個陸安寧同情的眼神,道:“我娘一向心直口快,沒有壞心,你別往心裏去!”陸安寧哪裏還需要楊善解釋?因此笑着應了楊善的話。
楊善的病來得快去的也快,又睡了一覺,第二日早晨已經可以下牀了。只不過陸安寧不放心,黃氏也不放心,還帶着楊饌過來探病。
對於他們出奇一致的不讓楊善下牀這件事,楊善很是無語。一張嘴因爲沒喫飯又虛弱着,根本就辯駁不了那三個人。於是只能又在牀上躺了一天,第三天才被解了禁足令,可以下牀走動了。
下了牀之後,楊善自是迫不及待的開了房門,想在院子裏溜達溜達,哪裏想到外打開門看到的卻是銀裝素裹的白色世界。原來在楊善臥牀的這兩天,外面下了雪。這倒是難怪陸安寧與黃氏不願意讓楊善下牀了。
內院外面的孩子們朗朗讀書聲時不時傳到楊善耳朵中,楊善關了房門將自己縮進暖烘烘的屋子裏等着陸安寧下課回來。
坐了一會後,楊善不禁覺得有些奇特,想當初自己在家等着爸爸媽媽回家也是這樣的,他們二人有他們各自的工作,而每每放了學的小楊善也是坐在家裏百無聊賴的等着爸媽回來,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只不過,這次等着的是楊善要共度一生的丈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