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寧帶楊善來這裏的本意是想找個可以說話的地方,哪裏想到楊善的第一反應卻是這般?一時到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楊善見陸安寧臉色難看,這纔想起來自己爲什麼站在這裏。這一下,兩人又是沉默起來。
楊善想了想,自己好像只說了讓陸安寧忘了昨晚那件事情的話,然後陸安寧就生氣了……這麼說來,他是不想忘?
楊善欲言又止的看一眼陸安寧,然後小心謹慎的開口道:“陸大哥你生氣是因爲……不想忘了昨晚的事?”這話問出來有些尷尬,楊善立馬打了個哈哈,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那個……想要忘了確實有些強人所難哈!你就當我沒說過。”
話說完,楊善只剩下對自己的鄙夷。明明心裏想着的是與陸安寧撇乾淨……但是見陸安寧生氣,楊善不敢說……
陸安寧像是感知到楊善口不對心的樣子,斜眼涼涼的撇了一眼楊善,沒有做聲。
這一眼,倒是讓楊善想起來自己對陸安寧一開始的印象。那時候楊善因爲別人對陸安寧的評價是很懼怕陸安寧的。現在這麼一眼,也不知道怎麼的,讓楊善想起了那時候的感覺,後脊樑微微發涼。
楊善嚥了口吐沫,不過隨即又想起來昨兒晚上兩人的事情。要是陸安寧真的是自己想象中那駭人的模樣,昨晚會和自己打架嗎?
想到這裏楊善不由覺得好笑,那可是陸安寧啊!一直話不多。穩重有禮的人!昨晚竟然也會被自己逼的與自己糾纏起來。
楊善自然知道陸安寧是手下留情的,昨晚自己突然發難,要是陸安寧站着不還手。指不定今兒站在自己面前是什麼模樣了!但也不能怪楊善,要不是陸安寧裝鬼嚇人,自己會氣的發瘋嗎?
楊善在這邊自顧自想的開心,最後竟是沒繃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這一聲出來,楊善自己也傻眼了……更逞論陸安寧的臉色……
自從陸安寧與楊善想熟之後,陸安寧在楊善面前表現出來的都是規規矩矩的假象。這點除了邱溫煦怕是誰也不知道的!但是經過鎮上遇到一幫認識自己的男女之後,陸安寧的想法就變了。
陸安寧不是會對人掏心的人。一開始與楊善接觸二人並沒有過多的交集,陸安寧對待楊善與旁人自是一視同仁的。等後來漸漸接觸過來,陸安寧在楊善心中的模子就已經刻下了。再後來。陸安寧對楊善產生了興趣,爲了與楊善頻繁接觸,陸安寧更是僞裝成楊善習慣的那樣。因此折騰到現在,楊善這個本應該與陸安寧最爲親近的人。反而對陸安寧的本性一概不知。
趕集那日。陸安寧是想對着那一衆少男少女極盡諷刺的話,一如小時候那樣。但是因着顧及楊善,沒有開口。陸安寧那時候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該在楊善面前展現自己的本性了?今日倒是個機會!
“昨日之事,你情我願。你想讓我忘記又是爲何?”
陸安寧的聲音在楊善前方響起,楊善聽到這話卻是一噎。什麼叫““你情我願”?我……楊善反駁的話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嚥了下去。對,昨晚的事……楊善那一刻確實是意亂情迷的!只是被陸安寧這麼直言不諱的說出來,楊善還真是覺得難堪。
陸安寧像是絲毫未察楊善難堪的臉色。發出極爲悅耳的男性低聲:“嗯?”
楊善沒想到陸安寧死抓着不放,一副誓要問出結果的架勢讓楊善表情更爲難看。
等了一會陸安寧見楊善依舊低着腦袋不做聲。自問自答的替楊善回答了話:“與其說你想讓我忘記,不如說是想你將昨晚那一段抹殺了去。你明明鍾情邱溫煦,如今卻與我親暱,你覺得對不住是不是?”
陸安寧說的每一句都說到楊善的心坎上。被人生生剝開了那點難言之私,楊善甚至一點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這種感覺還真是……不怎麼樣!
楊善這邊難堪着,那邊陸安寧絲毫沒有放過楊善的意思,也不知道陸安寧什麼時候走到了楊善跟前,輕輕弓起背,低下頭與楊善平視,嘴角一勾問:“那麼請問楊善姑娘,你心裏覺得對不住的……是誰?”
楊善被陸安寧突然靠近的嗓音嚇得不清,人還沒來的做出反應,在聽到陸安寧的問話之後反而沒了動作!
陸安寧的問題直指楊善心底的那一點點僅剩的隱私……楊善不想回答,所以看着近在咫尺的陸安寧,突然茅塞頓開。終於知道自己一開始爲什麼那麼怕陸安寧了!
陸安寧的一雙眼睛能洞察別人的心思!明明只是一雙普通的眼睛,甚至沒有旁人的黑亮,卻偏偏這琥珀色的眼睛將別人想藏匿起來的那一點見不得人的事情……全都看的無所遁形!
只怕就是這種壓迫感所以楊善一開始纔不敢與陸安寧靠近的吧!楊善這一會只剩呆呆的看着陸安寧的份。
但是陸安寧見楊善走了神,心下升起惱怒來!與惱怒一同升起來的還有無力感,每次都是這般!總是能在自己面前輕易走神,自己就這麼不值得認真對待?
這麼一想,陸安寧看向楊善的眼神就帶了幾分不客氣!只是,怎麼懲罰纔好?打?陸安寧從不對女人動手。罵?若是楊善被自己罵哭了,自己又捨不得。
陸安寧的眼神在楊善面上轉了好幾圈,眼神總是不自覺的盯上楊善的雙脣。想起昨晚這雙脣溢出的輕嘆,陸安寧只覺得胸中一陣怦怦亂跳。但是想歸想,陸安寧卻是沒有動作。若是真的那般,還不知道懲罰的到底是誰!枉陸安寧平日裏主意一個比一個正,如今只剩下束手無策。還真是好笑。
說到底還是捨不得,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到底給自己下了什麼迷藥,明明身子都還沒長開。明明心裏記掛着另一人。
楊善想得多,等回過神來陸安寧又回去了剛纔倚着的大樹那裏。見楊善回過神來,對楊善招招手。
楊善見陸安寧不知道什麼又離了自己那麼遠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陸安寧完全恢復成平日裏的模樣。意外歸意外,楊善見陸安寧沒有攻擊性也就放心的去了陸安寧身邊。
楊善走到陸安寧身邊,陸安寧讓出一塊地方,兩人就這麼並肩倚着樹幹。山裏枝繁葉茂。有風吹過的時候只聽見最上面的一層樹葉窸窸窣窣響起來。不遠處的湖水也在風的作用下閃着燦燦的波光。楊善本來也不是記仇的人,看見眼前的美景只覺得身心舒暢,一時倒是忘了剛纔心中的不愉快。
許久過後。楊善感概道:“那些隱士們都喜歡找個深山老林待著。以前我覺得他們不過是應付不了凡世瑣碎的生活,所以躲起來了而已。如今卻是覺得他們只是見到了自己喜歡的美景,所以想留下來罷了!”
楊善是有感而發,陸安寧聞言輕笑一聲道:“你這說法新鮮!”
楊善被誇了。嘿嘿一笑。道:“我新鮮的想法多了去了!等你以後多瞭解我就知道了。”
楊善說這話的時候倒是沒有覺得什麼不妥,但是說完之後又覺得是不是太過曖昧了些……所以乾脆的閉了嘴。
一旁的陸安寧只當沒聽到,兩人在這裏靠了一會過後,陸安寧卻是站起身子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罷!”
楊善對着太陽看不出來時辰,但是出來確實有一會了,倒是不疑有他,點了點頭道好。
陸安寧見楊善沒有疑心。伸手牽過楊善道:“小心些!”
兩人上山的時候時常陸安寧都會牽着楊善,這個時候楊善自是沒有拒絕。等二人往回走幾步。陸安寧回頭看了一眼。二人剛纔躺的樹幹對面,兩道熟悉的身影相攜而來。陸安寧面上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卻是回過頭來,拉着楊善頭也不回的走了。
下山的路上,楊善像是忘了之前二人之間鬧的不愉快,與陸安寧一如往常的說話。可能因爲剛纔美景的緣故,楊善將自己那一點小小的奢望說出來,道:“我以前想着一定要出去走走,看看這大千世界!”頓了頓又說:“現在卻是不敢這樣想了。”
陸安寧有些意外,女子不像男子,想到的大多都是嫁個好人家,再生個孩子過着柴米油鹽的生活。尤其農家的女子見識不多,這種想法更是千篇一律的。倒是沒想到楊善會有那般大膽的想法。只是與陸安寧小時候的想法不謀而合,見楊善後面說的失落,雖然大概知道意思,卻還是忍不住問:“如何不敢想?”
陸安寧問這話的本意是想着勸解勸解楊善。哪裏知道楊善回答的根本就不是陸安寧想的那些理由,只見楊善很是無奈的做了一個哭臉,回答:“我窮!沒錢出去玩!”
陸安寧先是一愣,隨即莞爾。笑着笑着就不受控制,嘴角越咧越大,笑聲也是越來越大。
楊善被陸安寧笑的有些發窘。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扯了扯陸安寧的衣角道:“當心下巴別笑歪了。”
聞見這話,陸安寧笑的更大聲。
因爲大笑了一場,陸安寧先前胸中的那一點煩悶都沒了蹤跡。等笑夠了,陸安寧纔開口道:“是啊,你一個姑孃家,哪裏來的錢出去闖蕩。再說,一個女孩子也不安全。”
楊善點頭表示肯定,然後又道:“所以我想着找個有錢的人嫁了,然後拿別人的錢出去玩。可是我現在見到的有錢人都是什麼樣的?雙廟的錢老爺有錢吧?最後折在銀子裏,整日抱着虧損錢匣子哭的哇哇叫。劉家有錢吧?最後呢?家破人亡,連人都沒了。你說說,我不就想了想他們的錢嗎?最後他們怎麼都破了產?”楊善說着煞有其事的搖搖頭,然後對陸安寧道:“你要是有錢可得藏好,要是被我看見了惦記……”後面的話就適可而止的停在那裏。
陸安寧被楊善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又笑出來,等笑夠了之後才清清喉嚨道:“無礙!”
楊善被陸安寧兩個字說的心頭一跳,然後又用玩笑來化解自己不一樣的情緒。
等二人回到家裏,黃氏見兩人和樂融融的回來,心中一陣滿意。因爲心情好還繼續留陸安寧喫晚飯。
陸安寧以有事拒絕了,黃氏見陸安寧說的煞有其事就沒再留。
等陸安寧走了之後,黃氏纔對着楊善道:“陸安寧是個不錯的小夥子。你大哥早些日子過來讓我將你們兩人的八字合一下,我看這事可以辦了。”
楊善一愣,本來應該第一時間拒絕的,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沒有及時開口。就這麼一猶豫,黃氏已經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黃氏進去好一會都沒有出來,等出來之後手上拿着兩個布袋子。楊善自然知道那是什麼,裏面裝的是自己與陸安寧而人的八字。
楊善這時候沒再猶豫,攔下黃氏道:“娘,急什麼?現在還早呢!”
黃氏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臉上表情一變道:“怎麼?你還有別的心思?”
楊善苦笑着道:“什麼別的心思?我就是想着,我還沒出孝,這時候不好做這些,等三年之期過了再說吧!”
楊善的話還沒說完黃氏的臉上就不好看了,楊善還沒注意,等說完楊善纔想起來黃氏在孝期把趙定唐帶回來的事了,自己說這話不是打黃氏的臉麼?
但是話已經說了,楊善反而不好解釋,於是母女二人就這麼僵在當場。
好在這樣的狀態沒有持續多久,楊饌就急匆匆的進了門,看見楊善與黃氏杵在院子裏,急急忙忙道:“我看見陸大哥被一個女人纏住了,你們快去看看!”
楊善與黃氏都有些驚訝,楊善更是好奇哪個女人不顧陸安寧的名聲糾纏起陸安寧來了。要知道這附近村莊的男男女女們看見陸安寧可都繞着走的!母女二人對視一眼,動作出奇的一致的往外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