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山在浙閩之間,仙霞關奇險無比,仙霞古道迂迴曲折,盤二十四曲,歷三百六十級,林木蔥蘢,山泉潺潺,雲蒸霧繞,天光霞影,如夢如幻。
飛葉門就在仙霞關下一個山谷中。這山谷東西北三面環山,南面臨着一道綠水,在這十一月末的寒冬依然溫暖如春,開着各式各樣絢爛的鮮花,伴着啁啾鳥語,彷如仙境一般。
飛葉門多半屋宇都建在這山谷中,另有三成建在山谷邊上三座山峯的坡腳上,一直延伸到山腰,灰瓦白牆,小巧精緻,在這天然的勝景中絲毫不顯突兀。
仙霞關頭,四個青衣白褲的小姑娘正坐在石階上笑鬧,兩個在鬥草,一個在編花環,還有一個哼着小調。
一見有人來了,那唱小調的姑娘立時站了起來,用一副脆生生的嗓子嬌聲斥道:“喂!這裏不是給人遊玩的!你們去別處玩吧!”
“敢問姑娘,此處可是‘神仙手’前輩的仙居?”燕天三連忙上前拱手作揖,一張俊俏的臉上堆滿甜甜笑意,他本就長了張俊俏的娃娃臉,白白嫩嫩的很是討喜,這麼一笑,簡直跟畫裏的金童似的。
哪知那小姑娘並不給他面子,他那一笑絲毫沒起到什麼作用,小姑娘沉着一張白生生的俏臉,撅着嘴斥道:“什麼‘神仙手’?我們這兒沒有神仙手,你們快走,這兒不是你們能來的!”
小姑娘唱的正起勁,忽然給人擾了雅興,心中老大不樂意,這些人又來問什麼神仙手,神仙手應該長在神仙身上,來這兒找什麼神仙手!
燕天三沒料到會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退後一步,聳聳肩,兩手一攤,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轉眸用一副求救的眼光看向蘇子澈。
“仙女姐姐,咱們是關東白雲山莊與杭州落雁莊的,求見飛葉門門主,姐姐可否給咱們指條明路?”蘇子澈本來跟莫輕寒走在最後,看燕天三喫了個癟,惹得小姑娘有些煩了,不慌不忙地走上前來收拾場面。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蘇子澈一身月白袍子,外罩一領大紅披風,看起來就像一個粉妝玉琢的瓷娃娃,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閃爍着機靈慧黠的光芒,頭上束髮的紫金環碧玉簪更是爲她添了三分貴氣。
“這位小弟弟小小年紀,怎麼會知道我家門主的名號?不過我家門主不大見客,恐怕”這麼個討喜的小娃娃甜甜地叫自己“仙女姐姐”,小丫頭心花朵朵開,暈陶陶的俏臉飛紅,但一想到門主甚少見客,又有些猶豫了。
“仙女姐姐,你就幫我通傳一聲吧,我們是關東白雲山莊的人,咱們是自己人那!”蘇子澈抓着那小丫頭的衣袖輕輕晃了幾下,竟撒起嬌來了。
那小丫頭聞言,不忍心拒絕她,指使那兩個鬥草的小姑娘前去通傳,自己拉着蘇子澈的小手笑眯眯道:“那好吧,我叫人去通傳,但門主見不見,我可保證不了。”
“謝謝仙女姐姐,你真好!”蘇子澈笑得越發甜了,臉頰上酒窩又深又圓,格外討喜。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呀?來我們飛葉門做什麼呀?”小丫頭心情大好,拉着蘇子澈的手跟她閒扯。
燕天三兩眼向天,不屑地暗哼一聲,她竟然用這一招!太卑鄙了!裝男娃也就算了,還使“美男計”!那個小丫頭也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真上當了!
“仙女姐姐,我們是來求見門主的,姐姐能告訴我門主的脾性喜好嗎?我也好有個譜,不至於等下亂說話衝撞了她老人家。”蘇子澈擺出一副真誠的樣子看着那姑娘,就像真心求教一般。
“我們門主最不喜歡別人稱她‘老人家’了,你可千萬記得,莫要在她面前說‘老’這個字。”小丫頭四下打量一眼,湊近蘇子澈小聲叮囑。
“謝謝姐姐,我記住了。”蘇子澈乖巧應承,一旁燕天三直翻白眼,燕天二與蘇子清看着燕天三賭氣的模樣心中偷樂,卻又不敢表現出來。
莫輕寒走過去,輕聲說道:“少主,走了這一陣子山路,累了吧?歇息一會吧。”
蘇子澈又向那小丫頭道了謝,這纔跟着莫輕寒到一邊坐下。
莫輕寒從懷中掏出一包甜糕遞給她,又從包袱中取出乾糧分給衆人,衆人便在石級邊上坐着休息。
“爲什麼我們要喫硬邦邦的冷饅頭,你卻有熱乎乎的甜糕喫?”燕天三看看手中那硬邦邦可以把人腦袋砸出個大洞的冷饅頭,再看看蘇子澈手中還冒着熱氣的甜糕,伸長了脖子,使勁嚥了咽口水。
“因爲我有輕寒呀!”蘇子澈故意把嘴咂得“吧唧吧唧”響,挑釁地斜乜着燕天三。
有輕寒在就是好啊!蘇子澈心裏樂呵呵的,抬眼看看莫輕寒,他仍是面無表情地自個兒坐着,漠然地啃着冷饅頭。
莫輕寒懷中永遠都塞滿零嘴,都是爲蘇子澈準備的,他就像個百寶箱,隨時爲蘇子澈提供她所需要的任何東西。
蘇子澈含笑看着莫輕寒,有一口沒一口地喫着甜糕,燕天三的嘀咕她完全沒聽進耳朵裏去。
“少主?”莫輕寒習慣性地抬頭看一眼蘇子澈,正見她正含着柔柔的笑意目不轉睛地注視着他,以爲她有什麼事,不假思索地開口詢問。
“沒事,就是想看看你。”蘇子澈脣畔柔柔的笑意加深,明豔動人,炫花了莫輕寒的眼。
就是想看看你莫輕寒心裏一暖,清寒的眼裏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漠然冷淡的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幾不可見的紅暈。
少主今天怎麼這麼煽情?突然用這種依戀的目光看着他,他會胡思亂想的!
過了兩柱香時分,那兩個小丫頭纔回來,附在那唱小調的姑娘耳旁說了幾句話,小姑娘笑道:“我家門主有請,諸位請隨我來。”小丫頭在前引路,衆人跟隨在後,沿着山道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