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元夕抿了抿脣,拿起一顆梅子幹放進口中。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開。
“你是不是想問,我明知道小錦在盛先生家裏,爲什麼不在生活穩定之後,立刻把她接到身邊去?”白芷秋見寒元夕爲難,卻沒有開口,便自己開口,“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寒元夕點頭,“確實,我的存在您或許並不知道,但是小錦是你親自送去盛先生手裏的,您爲什麼?”
“二十年前,逾白在江氏的位置和根基並不穩。如果盛師兄結婚,或者對小錦不好,不管如何我會立刻把小錦接到身邊去。”
白芷秋坦誠道,“我遇到逾白的時候,就是產後那天。他是知道我有孩子的,最開始那幾年,我不敢再回想過去的事。有段時間我得了很嚴重的抑鬱症,看心理醫生喫藥,耗費了好幾年的時間。”
“後來我的病情穩定,心理醫生建議,我不要再去觸碰過去讓我壓抑痛苦的事。而且,盛師兄把小錦照顧的很好,我留給她的那套紅寶石項鍊,盛師兄又出手的渠道,如果賣掉足夠小錦平安成長的所有費用。”
白芷秋回憶起過去,身體微微的發抖。
遭遇的那樣事,就算想不開尋了短見,寒元夕也能理解。
“我派去調查的人,終究讓逾白知道了。小錦的存在,讓逾白很擔心。那時候,江氏並不太平,逾白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我的存在和過去如果被挖出來,會對他造成直接的影響。”
“他建議,如果我沒有打算把孩子接到身邊保護,那麼就不要再去過多的關注,這樣會惹來很多麻煩。尤其在小錦已經適應了簡單生活的狀態。”
“貿然把她接到江家,過着你爭我奪的日子,對一個孩子成長未必是好事。關鍵是,把她從暗處拉上明處,讓江家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她會成爲其他人對付逾白的靶子。”
“當時的我,無論怎麼選,都始終不能給她一個安穩又安全的生活環境。唯獨把她放在盛師兄的身邊是最安全的。”
白芷秋糾結的嘆氣,“豪門的明爭暗鬥永遠都不會停止,逾白也很努力,嘗試着把想辦法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解決這件事。”
“直到紅寶石的再次現世,逾白告訴我,盛先生可能遇到了麻煩。於是計劃提前,顏開先來S市,創辦素未,擠壓帝爵的市場份額。”
“不過沒想到,事情沒有想象的順利。而且不僅是小錦,我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女兒的存在,我卻從來不知道。還有白老先生,他竟然是我的生父,這個世界真的玄妙又讓人驚喜連連。”
白芷秋說完這些,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積壓在心底的一塊巨石,終於被搬開。
那種感覺,是連呼吸都感覺順暢了許多。
“除了小錦,您最對不起的,是盛先生。”
那個爲了白芷秋的託付,沒有結婚的盛文珏。
寒元夕提到盛文珏的時候,又想起白芷秋當時的處境,又莫名能理解白芷秋。
只是可憐了盛文珏,爲了她的託付,卻付出了自己的一生。
“所以,我並沒有打算把小錦從他搶走。小錦從盛宅出家,盛師兄永遠是她的孃家人,小錦也永遠是他的女兒。”
白芷秋自問,盛文珏對盛疊錦的照顧和養育,早已經超過了她這個生-母。
只要盛文珏不願意,沒有任何人能從他身邊帶走盛疊錦,包括她這個生-母。
“盛先生對小錦視如親生,您這樣處理再好不過。不管是白家還是江家,都是內鬥不斷水深火-熱的存在。世家有世家生存的法則,不論是小錦還是我,都適應不了那種生活。”
寒元夕不理解的卻是,“您既然知道世家的日子不好過,爲什麼還要把小錦推到楚家去?”
“楚少是的大院子弟,單凡他對小錦不好,小錦以後的日子……會好過嗎?”
這些問題,自從寒元夕知道盛疊錦和楚西洲打算試試的時候,開始糾纏她。
不問清楚,她始終不能安心。
“楚西洲爲什麼接受這個未婚妻,楚先生應該和他說的很明白。而且……這位楚少和小錦是舊相識,很早以前,他對小錦就動過心。”
白芷秋把楚西洲調查了個底朝天,翻來覆去,用了幾條不用的線去調查,得到的結果都差不多。
“難得他感情方面底子清清白白,乾乾淨淨。小錦人長的漂亮,性格又溫軟,加上寒夜親手教了功夫,就算真的動手也不會喫虧。”
白芷秋嘆了一口氣,“再說了嫁給一個平凡人尚且也有婚姻破碎的危險,既然這樣,何不選擇能保護她的世家。至少現在還有我,白家,和寒主事這三座大山鎮着,這幾十年是無礙的。”
並沒有能直接說服寒元夕的理由。
不過白芷秋說的也很有道理,畢竟是白先起的外孫女,即便是流落在外的,也註定了不平凡。
要她冒着婚姻也許會破碎的風險,去嫁給一個普通人,似乎也不妥。
“其實小錦年紀還小,未必到了非結婚的地步。”寒元夕始終覺得,盛疊錦的婚姻,就是爲了讓白老放心。
讓白家和蠢-蠢-欲-動的白夫人私心。
“道理我都懂,所謂大局觀我也明白,我想……未必一定要小夕去受這份苦。所以,能不能取消訂婚?”
寒元夕要求不算過分,卻着實讓白芷秋爲難。
頓了頓,白芷秋才凝眸道,“我想你應該已經問過你師父,他不會同意取消這樁聯姻。因爲在他眼裏,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小錦。如果說盛先生把小錦當成親生女兒,那寒主事也是一樣的心情。”
“小夕,你要明白訂婚只是訂婚而已,只是定下一個名分,最終能不能走到結婚那一步,還得看他們的相處,和之後幾家的格局會不會變。”
有些話白芷秋不能明說,但是寒元夕的思維走進了死衚衕,似乎根本聽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每個人的立場不同,就犧牲那個最沒有話語權的人。”寒元夕恍惚道。
“沒有人需要犧牲,小夕……她是自願的。”白芷秋再次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