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霍裴灃睜開眼,深邃的眼睛,寫滿了抗拒。
“這樣也不好,那樣也不好,身體是你自己的,折騰壞了難受的是你自己。”
寒元夕總覺得霍裴灃彆彆扭扭的時候,真的像是沒長大的孩子。
還是熊孩子那種。
任憑寒元夕怎麼哄着,霍裴灃就是不肯喫。
一碗米糊,在冷氣十足的空曠病房裏,沒幾分鐘就涼的透徹。
寒元夕無奈,只能祭出殺手鐧,“你要是再不肯喫,我就走了。”
不容置喙,沒的商量的語氣。
“我問最後一遍,到底喫不喫?”
“爲什麼留下來照顧我?你可以不留下來的。”霍裴灃開口,問題有些尖銳。
“如果霍少覺得不需要,我現在就可以走。”
這個問題,寒元夕是一點也不想回答。
“誰說我不需要了!我只是覺得,寒小姐既然要報恩,姿態是不是可以換軟一點,聲音是不是可以更溫柔一點?”
霍裴灃冷笑,“這些什麼勞什子的米糊我通通不喫,我現在餓了,想喫蘋果泥,還煩請寒小姐親自洗了蘋果刮泥給我喫。”
這是在給她第三種選擇嗎?
不能走,他要喫,再爲難也走不了!
寒元夕咬牙切齒的微笑着,“我去問問梁醫生,還請霍少稍等。”
去了隔壁,梁醫生給了明確的回覆,可以。
還跟寒元夕科普了很多。
比如各類蔬菜泥,還有深海魚類組合排列的泥,還有各種補氣益脾胃的藥膳湯。
林林種種的給寒元夕列了一張單子,發到寒元夕微信上,特地註明了這兩天最好還是喫一些對胃沒有任何負擔的,最容易小花吸收的流食。
寒元夕吩咐了莫丁一去買合適的水果以及食物料理機。
莫丁一很快就把寒元夕需要的東西都搬到了病房的水吧上。
寒元夕洗了一個蘋果,正準備削皮切塊丟進料理機,被躺在牀-上監工的霍裴灃喝住。
“不要那個,吵死了!你……拿勺子,坐在牀邊,刮給我喫。”
寒元夕深呼吸再深呼吸,握着刀柄的手,一再收緊力道。
終於平穩了情緒。
“咔擦”一聲,手起刀落,蘋果被切成了兩半。
寒元夕捧着半個蘋果,一手拿着一把勺子,走到牀邊。
小心的把果肉刮成泥,用勺子剜了遞到霍裴灃脣邊。
眼神裏透着“你要敢說蘋果泥味道不對,我就把蘋果扣在你臉上摩擦”的激烈情緒。
霍裴灃揚了揚眉,不敢再有任何挑剔,一口一口接受來自寒元夕“憤怒”的投餵。
半個蘋果幾乎刮的只剩下一個殼。
寒元夕見他喫的意猶未盡,抬眸問,“還要不要其他的?還有獼猴桃,香蕉……梁醫生說了都可以喫。”
全部的憤懣和怒意,在卦蘋果泥的時候,已經消耗殆盡。
說到底,對他還是做不到極致的殘忍,尤其是在他生病的時候。
“喫飽了。”
霍裴灃見她手挖蘋果泥挖的有些發抖,早已心疼不已。
又不能表現出來,寒元夕要拿着他的心疼,那還不得稍有不配合就揚言要走?
真是個兩難的選擇。
看着她爲他忙前忙後,雖然可能不是心甘情願的,可霍裴灃還是滿足到不行。
哪怕是勉勉強強,終究她人就站在他面前。
鮮活的,靈動的,會哭會笑的在他視線範圍內活動。
這讓前幾天的惶恐不安一掃而空。
只要看着她,他就很心安。
她很明顯是在遷就他的身體狀況,但凡他要有所好轉,寒元夕都不可能這麼能忍。
霍裴灃忽然有種,這輩子都不想好起來的念頭。
似乎現在唯有這樣,寒元夕纔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這事免不了,爲今之計只有拖。
拖到摸清楚IRIS集團的背景,挖地三尺也要儘快找出寒老先生在M國真正的所在。
“昨晚你忙了一夜,今晚可能還要麻煩寒小姐,寒小姐要不先睡個午覺?白天我有事,值班的護士會過來照顧。”
“哦!我正困了,我去洗把臉。”
寒元夕跑到隔壁,洗漱完畢之後,領着阿照回到了霍裴灃的病房。
霍裴灃的眉眼掃到寒元夕身後跟着的寒衍照的時候,眉心一下皺起。
寒元夕看他渾身上下的每一個小動作都在抗拒,像只炸毛的刺蝟。
她只能耐心的解釋,“你不讓我走,我又不希望別人盯着我睡覺。但是霍少現在的身體,需要隨時有人照看着。我是真的困了,你可能會叫不醒我。所以……阿照從小跟着我,在我房間門口看着我長大的。”
“而且你是男的,他也是。要上洗手間什麼的也方便,你腳上還有傷,阿照留在房間裏,我會比較安心。”
“除非,霍少希望別的男人看着我午睡,或者我去隔壁睡。”
寒元夕三句話裏兩句是威脅。
要是不準寒衍照留下,她也不準別人進來,或者她去隔壁睡。
霍裴灃也知道,寒元夕主動留在病房睡覺,已經是對他最大的妥協。
寒衍照……反正一個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音,類似空氣一般的存在。
留下也就留下了。
霍裴灃冷哼一聲,不悅的躺下去,弄出不小的動靜。
寒元夕爬上自己的牀,躺下去之前,還特地囑咐了寒衍照,“你幫霍少換一下傷口上的藥,混合一點二師父特製的綠色藥膏,小心一點,別把霍少弄疼了。紗布和膠帶牀頭的櫃子裏有,剪刀和鉗子在消毒櫃裏,消毒櫃在水吧小冰箱邊上,冰箱隔壁那個就是,裏面的工具你有需要都可以拿出來用。”
“我是真的困了,他就拜託你了,晚點梁醫生會來打針,三-點左右……要是時間到了沒有人來,你去梁醫生辦公室催一催。”寒元夕打了個哈欠,話還沒說完,人已經失去了意識。
實在太困了。
一整晚的忙碌,寒元夕高度緊繃的神經忽然鬆懈下來,睏倦鋪天蓋地襲來。
沒一會,就已經呼吸平穩的陷入了深度睡眠。
“讓梁醫生進來給我換藥,我不習慣陌生人對我動手動腳。”霍裴灃無比嫌棄寒衍照的觸碰。
“我只聽……她的。”寒衍照伸手指了指寒元夕所在的方位。
趁着霍裴灃沒有緩過神來,寒衍照直接粗暴的撕開了霍裴灃傷口上粘在紗布上的醫用膠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