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文珏的聲音落定。
霍裴灃很明顯呼吸一滯。
伸手去拿刀叉的手,瞬間抽回。
“孝順父母是應該的,疊錦把您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人生這條路,您並不能一直陪她走到盡頭,她需要一個真正能陪伴她一路走下去。”
“這個人未必是霍少。”
“至少現在除了我,盛先生無人可以託付。”
霍裴灃笑着拿起刀叉,將盤子裏的三明治切開一小塊,放進口中咀嚼,吞嚥。
“盛先生不嚐嚐嗎?廚房的早餐大廚,可以米其林的三星大廚,味道可比七星級酒店的早餐還要可口。”
霍裴灃喫完一整份早餐,又按鈴讓廚房送了一杯滾燙的咖啡過來。
整個過程,盛文珏面前的早餐一口未動,只喝了幾口花草茶。
“是早餐不和口味嗎?盛先生?”
“只是喫不慣西餐而已。”
“讓廚房重新準備一份中式早餐。”
霍裴灃及時打斷了管家和盛文珏的對話,“清淡一點。”
“好的,先生。”
管家撤去了盤子和涼掉的咖啡,離開。
亭子裏,又是一陣長寂地沉默。
天光漸漸大亮起來。
荷花池碧波盪-漾,鮮紅的錦鯉在池中暢遊。
御園的空氣很好,比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好聞多了。
盛文珏望着透光的樹葉,是樟樹的葉子。
初秋的天氣,深綠的葉色已經泛起了微黃。
接下來的深秋,註定是一個很悲傷的季節。
管家很快準備了一份中式的早餐。
黃魚混沌,蟹粉小籠,三鮮鍋貼,白糖糕,還有脆油條,生滾白粥和若幹新鮮漬的爽口小菜。
和西式的早餐比起來,中式的早餐種類繁多,總是熱氣騰騰的,讓人感覺很溫暖。
“小錦和我是一樣的口味,不習慣接受外來的食物。當然,出了精緻可口的甜點除外。”
白粥在砂鍋裏溫着,炭爐裏炭火幽微。
盛文珏接過霍裴灃盛好的粥,用勺子剜了脆綠的糖醋青瓜放在粥面上。
白粥熬的香濃軟糯,粘-稠度剛剛好。
入口香滑。
“霍少喜歡西式的早餐,喫的山珍海味,飛禽走獸,完全就過不到一起去,何必要強求呢?”
盛文珏話音落,霍裴灃已經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誠心誠意道,“選擇西式早餐不過是因爲方便,更符合快節奏的都市工作效率,如果有時間我很願意和家人和愛人,在陽光沐浴下,享受一份慢節奏的早餐。”
“我是S市的人,根在這,中式的時候小時候也是一直喫的,而且一直喫的很習慣,就算天天喫也不會覺得膩。”
霍裴灃耐着性子表達誠意,雖然知道盛文珏不爲所動,他還是很努力在爭取。
“委曲求全又何必呢?一個人首先要愛自己,纔會對被你愛的人負責,不是嗎?”
盛文珏結結實實把話擋了回去,“小錦寧可自己對別人付出更多,她並不喜歡別人爲她付出太多。”
“她習慣了遷就,比如說,我喜歡喫內-髒下水,小錦不喫,卻總是爲我烹調。”
盛文珏對盛疊錦更多的是愧疚,當年師妹把女兒託付給他照顧,他覺得最虧欠的就是她。
“她不喫內-髒?”霍裴灃蹙眉。
“小錦喫內-髒會過敏,小時候不小心喫了牛肚和腦花,渾身起疹子,還差點休克。”說起小時候的事,盛文珏仍舊帶着一絲愧疚。
“過敏?倒是沒聽她說起過。”霍裴灃不動聲色的把心底的疑問嚥下去,裝作若無其事的喝粥。
明明盛疊錦麻辣鍋喫的非常開次年,而且腦花,鵝腸,牛肚……喫了多少次,都沒有任何問題。
過敏?
盛文珏是在開玩笑?!
彷彿盛文珏說的,是另外一個盛疊錦。
反正,和他相處了兩個月的盛疊錦,堅持天差地別。
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他一定要弄清楚。
盛文珏見霍裴灃沉默下去,忽然又開口問,“霍少要是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一件特別浮於表面的事,那麼小錦是真的不適合你。”
並沒有任何區別。
盛文珏只是想拆散他和盛疊錦而已。
被勸分手,這還是頭一遭。
霍裴灃的關注點,完全在盛疊錦喫內-髒會過敏的事上。
沒道理,過敏還喫的那麼開心。
他是見鬼了?還是盛文珏失憶記錯了?
“霍少?”盛文珏終於發現了霍裴灃的關注力不知道偏到哪裏去了。
“嗯?”霍裴灃很勉強的把注意力拉扯回來,“盛先生,繼續。”
“我看霍少對小錦也不過如此,如果霍少對小錦並沒有那麼在意的話,麻煩霍少立刻結束這段感情,免得最後受傷的還是小錦。”
盛文珏氣得摔碗而去。
霍裴灃現下完全顧不上其他的事情。
滿腦子來回閃現的都是盛疊錦喫火鍋的畫面,烤腦花一次能連着喫好幾個主,沒有任何過敏的跡象。
他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弄清楚。
“管家,送盛先生回去。”
霍裴灃匆匆把人送到門口,交給管家之後,立刻轉身上樓。
進了書房,霍裴灃立刻撥了梁醫生的電話。
“一個人的過敏原會不會突然發生改變?”
“理論上,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如果原先過敏反應很嚴重的話,這種情況是不會發生的。”
梁醫生還沒有睡醒,忽然被電話打醒,腦子還在卡殼的狀態。
“什麼情況下,過敏原會發生改變?”
“身體質素髮生鉅變的情況下,會發生改變的可能,不過這種情況也不是很常見。已知過敏原的情況下,正常人會避開過敏原,會不會改變也是假設而已。”
梁醫生忽然想起什麼,問,“霍先生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一個朋友愛喫內-髒,她的家人卻說她內-髒過敏,有點好奇而已。”
“霍先生確定是同一個人?”
“梁醫生怎麼會這麼問?”霍裴灃皺眉。
“食物過敏原是身體免疫系統異常反應的成分,如果出現過嚴重反應,基本上不可能會出現這種狀況。”
梁醫生的回答很嚴謹,“而且霍先生說,是您的朋友在已知的過敏原情況下,還實用了過敏原,這種行爲,讓人所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