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陣,見大家都沒有說話,姜凌便開始給出提示。
“從心理學角度分析,案犯作案既需要熟悉現場環境,又害怕被熟人發現,因此他會選擇相對方便的地方作案。”
姜凌的話並不難懂,李振良等人全都點頭。
“我懂你的意思,就是說兔子不喫窩邊草嘛,小偷一般不會在家附近作案。”
“太遠的地方小偷不敢去,畢竟不熟,怕出事。”
“不遠不近,這……”
姜凌再一次提示:“這樣一來,會以他的住所爲圓心,以能夠到達的最遠距離爲半徑,形成一個心理邊界。”
劉浩然一聽,立刻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圓圈,除了有一個案發地比較遠沒辦法包括進去之外,其餘11個案發點都能框進這個圓圈裏:“這個圈,就是案犯的心理邊界?”
姜凌讚許點頭,拿出一個三角尺量了量圓圈直徑,再看一眼地圖右下方的比例尺,心算之後說:“對,這個心理地圖的直徑大約爲500米,據我的經驗,系列案件案發點的圓心直徑一般在500-1000米之間。”
果然,羣衆的力量是無窮的。
劉浩然畫的那個圈,正是M國心理專家提出的“圓心假說”:多數案犯會在住所周圍實施犯罪,形成“心理安全邊界”。
沒有包括進圓圈裏的案發地旁邊標着“7”字,這代表是第7起案發地。
周偉指着這個孤零零的案發地:“這個爲什麼沒有在心理邊界內?”
李振良與劉浩然對視一眼,腦子裏冒出一個想法,兩人同時伸手,想要拿起序號爲7號的報案記錄。
劉浩然站在黑板前,離姜凌的辦公桌較遠,李振良快他一步將報案記錄拿起,取出幾張物證照片:“你們看,這裏車把手上面的劃痕更深、更重,和其他11起不一樣,應該是不同工具造成的。”
劉浩然找出其他案件的車把手照片,全都擺在一起對比。
周偉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還真是!就這起案子的劃痕和其他的不一樣。”
姜凌“嗯”了一聲,“可以把這起案子挑出來,物證痕跡不同,案犯應該不是同一人。”
劉浩然快速將第7起案子挑出來放在一邊,剩下的11起案件併案偵查。
李振良嘆了一口氣:“要是應警官在就好了,技術大隊那邊肯定能夠根據劃痕確定作案工具是什麼。”
周偉搖了搖頭:“咱們這個案子太小,哪裏值當去麻煩技術大隊的人。他們那裏每天忙得要死,沒時間幫我們的忙吧?”
周偉說的話成功讓李振良泄了氣。也對,這麼小的案子,哪裏能夠請得動技術大隊那些專家?
姜凌卻覺得這個建議很好。
她擅長犯罪心理畫像,但對物證技術無能爲力,如果能有物證專家加入到這11起系列案件中來,對破案絕對很有幫助。
想到這裏,姜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魏長鋒桌面上的紅色電話。
請不請得動,問問不就知道了?
電話撥通,那邊傳來應松茂低沉的聲音:“你好。”
姜凌選擇直來直往:“有一個系列案件,自行車鈴鐺失竊11起,想請你幫我們看看物證照片。”
應松茂那邊有片刻沉默。
周偉有點緊張,拳頭捏得緊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傾聽。自行車鈴鐺失竊這麼小的案件,技術大隊那邊真能幫忙?
“可以,照片發傳真,我先看看。”
聽到應松茂竟然答應下來,周偉緊捏的拳頭猛地抬起,虛空一擊。這可真是太好了!有了技術大隊的支持,破案有希望啊。
“好,謝謝。”姜凌一個眼神過去,劉浩然立刻比了個“OK”的姿勢,拿着編好碼的照片往所長辦公室而去。
應松茂很有禮貌地回了一句:“不客氣。”
對面並沒有馬上掛電話,姜凌便又多說了一句話:“這個系列案雖然不算大案,但因爲有11起之多,我們所裏正在討論如何通過時空分析鎖定案犯生活軌跡……”
不等她說完,應松茂語速很快地打斷她的話:“我馬上過來。”
說罷,那邊電話便掛斷了。
姜凌拿着依舊“嘟嘟”響的電話,心情很愉快。
上一世她沒有與應松茂面對面接觸過,但從他的鑑定報告、簽字推測這是個專注事業、心思純粹的人。
這樣一個人,一定會對刑偵技術領域的新方法感興趣。
投其所好,果然所向披靡。
姜凌掛上電話:“應警官說,他過來參與我們的討論。”
李振良頓時情緒高昂起來,衝周偉擠了擠眼睛:“你還說應隊不會過來,說錯了吧?”
周偉哪裏是不願意請應隊?他只是怕請不動。
聽到李振良的話,周偉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錯了。應隊可是我們市局最厲害的物證鑑定專家,他能來,真是太好了。”
兩人相視一笑,突然同時一拍腦袋:“哦,快點把浩然叫回來,不用傳真照片了!”
李振良和周偉一齊跑出辦公室,站在走廊扯着嗓子喊:“浩然,回來!回來!”他倆的聲音又粗又響,驚得所有辦公室的民警都跑出來察看情況。
就連姚所都端着他的大茶缸子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搞什麼名堂?一驚一乍的。”
話音剛落,劉浩然從所長辦公室裏飛快地跑了出來:“怎麼了?不會是應隊反悔了吧?”
周偉興奮的聲音在走廊響起:“應隊說他馬上過來!”
李振良也難掩得意:“對!浩然趕緊回來,照片不用傳了,應隊直接過來看。”
此話一出,魏長鋒從值班大廳跑上樓來:“應隊要過來?他來做什麼?”
等聽完李振良的話,魏長鋒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姜凌這丫頭膽子大,你們得多跟她學着點。你看,一個電話過去,市局的技術支援馬上就要到了。你們安心去討論案子,我在樓下等應隊。”
案件組辦公室外一片熱鬧,室內卻安靜下來。
姜凌開始琢磨應松茂。
應松茂是科班出身,才26歲已經是市局刑偵支隊技術大隊的副隊長,刑偵鑑定技術出類拔萃,按理說他會一直專注投入下去,爲什麼2000年之後就沒有再看到他的報告與簽字?
調到其他省去了?
還是轉行了?
亦或是……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姜凌心中一凜,趕緊收回思緒。
等到劉浩然回來,大家繼續討論案件。
姜凌道:“不遠、不近、不重複,這是案犯心理中的三不原則,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出案犯可能的居住地?”
“咱們轄區這麼大的地方,這個居住地應該怎麼定?”剛從所長辦公室匆匆跑回來的劉浩然還有些迷糊。
周偉盯着地圖看了半天,不太自信地說:“如果說,小偷不會在家門口偷東西,那案發地所在區域就可以排除。”
姜凌肯定地點頭:“對,繼續。”
受到鼓勵,周偉繼續觀察着地圖,嘗試着擴大每個案發地的紅圈圈,當11個擴大的圈圈佔據了畫面之後,所有人都張大了嘴。
彷彿一朵朵紅花盛開,密密麻麻地盛開在金烏路派出所轄區。
唯有花朵中央空出一塊地來。
周偉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興奮,指着那塊空出來的地方大聲道:“看!這個空出來的地方正好符合你說的三不原則。”
所有人都盯着這塊紅花中央的空地。
李振良激動地站了起來,差點把座位帶翻:“牡丹毛巾廠!那裏是牡丹毛巾廠!”
其餘兩個也跟着叫了起來:“對對對,那裏是毛巾廠。”
周偉來派出所時間比較長,平時喜歡騎着自行車四處晃悠,對轄區地理情況很熟悉。
他指着這片空出來的地方道:“牡丹毛巾曾經是我們市一塊牌子,產品質量好、價格便宜,全國各地的商場都搶着要。不過這幾年廠裏人浮於事,質量控制不過關,效益越來越差,據說也要改制。員工有差不多一千人,三棟主車間、兩座鍋爐房、一個大倉庫,配套的還有一棟行政樓、一個食堂、一個廠辦託幼園。”
一千人?雖說比不上紡織廠,但牡丹毛巾廠規模也算挺大的。
姜凌問:“宿舍區呢?”
周偉腦子裏似乎自帶轄區地圖一般,精準回答:“四棟筒子樓,普通職工居住;一棟幹部樓,領導、工程師居住;還有一排老平房,住的是臨時工和單身職工。”
劉浩然一拍大腿:“毛巾廠職工利用上下班時間作案,正好和案發時間吻合。”
李振良卻站了起來,指着標記着“1”的作案地點:“你們看啊,第一次作案在紡織廠附近,那裏距離毛巾廠最遠。一個毛巾廠的職工爲什麼要跑到紡織廠去偷鈴鐺?我有點想不通。”
姜凌也覺得有些奇怪,按照“舒適原則”,案犯第一次作案通常會選擇距家裏較近的地方。
可是這個案犯不一樣,第一次作案的地點距離圓心最遠,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