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不要再給我搗亂了!”錢菩省長沉聲道,這是他第一次對陳木發火,而陳木也在錢菩省長的注視下,將內心的衝動給暫時壓了下來。
這時候,錢菩省長看了眼郭隊和方雲東副省長,兩人心領神會,將辦公室的空間讓了出來,他們都感覺得到,錢菩省長這時候對陳木有很大的意見,可能要發火,但也沒有想要在他們面前動怒。
“省長,目前可以解除相關禁令了嗎?”在離開之前,郭隊詢問道。
“解除。”錢菩省長言簡意賅,毫無疑問,既然已經知道了幕後之人,這場戲的保密程度也就沒有意義繼續控制了。
“是!”郭隊立刻答覆。
而方雲東副省長深深看了眼陳木,隨後跟隨着郭隊離開了辦公室。
“陳木,你剛纔太沖動了,你可知道,就那麼一瞬間,你甚至可能將老柳置於萬劫不復的程度?”
當方雲東副省長和郭隊兩人離開後,錢菩省長的不滿話語才響了起來,而他的話也讓陳木陷入了沉思,下一刻渾身打了一個激靈,臉上佈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錢菩省長看到陳木如此劇烈的反應,頓時苦笑不已:“你就不要在心裏亂加戲了,方副省長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方副省長也馬上就要退休了,他更沒有理由去這麼做,所以有時候腦回力靈活是好事,但也需要看事件跟時機,而不是你覺得怎樣就是怎樣。”錢菩省長的話讓陳木羞愧的低下了頭,他也覺得自己過於敏感了。
陳木低着頭,臉色微微有些發燙,方纔那股不管不顧的衝動早已消散,滿心都是愧疚與後怕。
錢菩省長的話語雖嚴厲,卻無半分針對之意,盡是身居高位者對下屬的提點與保護,是歷經風浪沉澱下的沉穩與通透。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唯有牆上掛鐘滴答作響。
錢菩省長看着陳木垂首認錯的模樣,緊繃的臉色稍緩,轉身走到辦公桌後緩緩坐下:“知道錯了就好,年輕人有衝勁、有血性是好事,但在涉及國家層面、涉外敏感的案件裏,一絲魯莽都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錢菩省長聲音低沉有力,威嚴不容置疑:“你剛纔險些闖下大禍,不只是將老柳置於萬劫不復之地,更可能讓我們青雲省的前期所有努力付諸東流,甚至給國家外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陳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他原以爲只是衝動壞了規矩,未曾想後果竟如此嚴重。
“老柳爲了這件事,他已經犧牲了很多了,或許你還不知道昨晚的事情。”錢菩省長當即將柳青昨晚在大酒店跟欽鵬會面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這其中還涉及到了柳姚娜。
因爲按照原計劃,柳姚娜是不該出現的,可最終,柳姚娜還是出現了。
柳青願意爲了守護好國家的利益,將黑色手機這個間諜組織給連根拔起,他同樣默許了自己女兒冒險。
可以說,全家上下,柳家都上了,只爲了心中那份信仰,只爲了履職盡責,只爲了給百姓一個交代。
錢菩省長輕嘆一聲,目光深邃:“你以爲我不想將欽鵬給留下來嗎?哪怕明知道他有特殊身份,但是在確定一切指使都是對方乾的之後,我也沒有打算繼續隱忍。”
“只可惜,我們確認的時間太晚了,他已經飛離了我們夏國領空。”錢菩省長語氣帶着無奈,卻無比堅定,“我甚至做好越級上報、啓動最高級別涉外管控預案的準備,只要有一絲機會,絕不讓這個潛伏多年的菲國外交部副部長,堂而皇之地全身而退。”
陳木屏息凝神,靜靜聆聽,從未想過錢菩省長居然也下瞭如此決心。
“我不允許任何人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陷害乃至殺害我們的幹部。”在這一點上,錢菩省長不會有任何猶豫,確定欽鵬是第四代黑色手機持有者後,已經來不及了,根本攔不住,這纔是讓錢菩省長最惱火的地方。
“可對方終究有特殊身份在,又有外交豁免權。”陳木說道。
“狗屁外交豁免權,這不是在我夏國境內違法犯罪的護身符。”錢菩省長不屑一笑。
“但凡他再慢幾分鐘,我會讓他明白,侵犯我夏國者,必誅。”
陳木沉默,錢菩省長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他心裏也清楚,欽鵬就算在幹一些損害夏國利益的事情,因爲對方的特殊身份,真要將對方給拿下或者審判,難度依舊很大。
“他或許早就知曉身份會被揭開,料到我們會順藤摸瓜查到他頭上。”錢菩省長冷笑一聲,眼中閃過銳利:“所以從一開始便佈局,將所有退路鋪得嚴絲合縫。他根本不怕我們與菲國外交溝通,甚至巴不得我們如此。”
“爲何?”陳木忍不住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因爲他有後續手段,有恃無恐。”錢菩省長緩緩道來:“其一,菲國國內政壇局勢複雜,欽鵬在菲國高層根基深厚,背後牽扯多方利益集團,菲國政府未必會因我們的交涉交出外交部副部長,甚至可能倒打一耙,指責我們無端污衊、侵犯外交人員權益,在國際輿論上施壓。”
“其二,欽鵬手中必然握有大量籌碼,你可不要忘記了,他是黑色手機這個間諜組織的高層,第四代已經是頂尖了,影響力以及手上所掌握的東西,足以令人震驚。”
“他根本不擔心自己會出事,一旦他出事,隱藏的線索、證據便會引爆,引發更大動盪。他就是算準我們投鼠忌器,算準兩國經貿往來、外交關係,不會因他一人徹底破裂,故而敢明目張膽想要害死歐陽雪同志,並且從容離去。”
錢菩省長一番話,將案件核心矛盾、涉外困境、欽鵬的險惡用心剖析得淋漓盡致。
“所以,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忍,一定不能將柳青給暴露出去,一旦如此,後果不堪設想。”錢菩省長交代道。
陳木渾身發涼,羞愧化作深深的無力,終於明白自己此前的衝動何其幼稚、何其不顧大局。
在國家外交博弈層面,個人的勇武與衝動,微不足道,稍有不慎,便會成爲對方攻擊的把柄。
“我……我錯了,省長。”陳木聲音滿是自責:“我不該憑一時意氣,不該忽略外交規則,更不該險些連累柳部長,連累整個案子推進度。”
“知錯能改,吸取教訓便好。”錢菩省長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你能短時間內揪出欽鵬這個幕後黑手,已是大功一件,只是性子太急,需得打磨。老柳那邊,你就什麼都不要去管,也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眼下,雖未攔下欽鵬,卻也並非一無所獲。”
陳木抬頭,眼中重燃光芒。
“我們起碼確定了欽鵬的身份和他在國際間諜組織中的地位,未來我們不需要太過於擔心他敢亂來。”錢菩省長目光堅定:“接下來,不必糾結於未能留住他,而是要順藤深挖,將他安插在境內的所有眼線、網絡徹底拔除,將涉案人員一一抓獲,彌補所有安全漏洞,這纔是當下最關鍵、最務實之事。”
陳木眼睛一亮,對啊,光是洪雲的第二代手機就可以揪出一大片了。
“同時,外交部已啓動外交交涉程序,向菲國方面嚴正抗議,要求其對欽鵬的行爲展開調查、給出合理解釋。即便短期內難有結果,這也是我們必須邁出的一步,是維護國家主權與尊嚴的底線。”錢菩省長起身走到窗邊,望着窗外車水馬龍,身影愈發挺拔:“涉外鬥爭,從非一蹴而就,需耐心、需智慧、需步步爲營。今日未能攔下他,不代表永遠無可奈何,不代表他能一直逍遙法外。”
“只要他尚在世間,只要敢再行危害我國國家安全之事,我們便永不放棄追查。這是一場持久戰,我們要做的,是守住陣地,清除內患,讓敵人再無可乘之機。”
“那兩國貿易園區的事情?”陳木擔心的問道。
“這不是一個欽鵬就可以阻止的,你完全不需要擔心。”錢菩省長搖頭笑道。
陳木佇立原地,心中的迷茫、自責、無力被這番話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堅定與鬥志。
他終於明白,身爲肩負使命之人,真正的勇敢從非衝動行事,而是認清困境後,依舊堅守初心,沉穩應對,爲國家與人民的利益,步步爲營,絕不退縮。
“老闆,我明白了!”陳木挺直腰板,聲音鏗鏘:“接下來我必沉下心,做好自己分內事!”
錢菩省長轉過身,看着陳木重燃的眸光,滿意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好,有這份心便好。你先下去休整,調整狀態,後續還有硬仗要打。記住,遇事多思考、多權衡,切莫再憑一時意氣。”
“是!”陳木鄭重敬禮,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腳步不再浮躁,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堅定。
辦公室內,錢菩省長望着陳木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眼中滿是期許。
年輕一代有衝勁、有能力,稍加打磨,必成棟樑。
他拿起了手機,給安全部的龔部長打去了電話,簡單地說明了一下情況。
“欽鵬那個人跑不了。”龔部長的話讓錢菩省長愣住了。
“你們早就做好了準備?”錢菩省長只能想到這一種可能了。
“沒錯,欽鵬在菲國本身就存在重大問題,如果不是缺乏確鑿證據,他也不可能如此逍遙法外,因此菲國那邊早就請求我們幫忙了。”龔部長說道:“目前我們已經跟菲國高層聯繫上了,他這次就算回去也不會再出現了。”
錢菩省長聞言,苦笑不已。
他做了這麼多,還是慢了半拍,國家層面早就出手了。
與此同時,市醫院手術室外,氣氛依舊凝重緊張。
長長的走廊燈光慘白,寂靜的只能聽見輕微的呼吸與腳步聲。
陳木來到了這邊,蹲在走廊盡頭,眼眶通紅,滿臉焦慮擔憂,不時望向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眼神滿是期盼。
幾名國安人員守在走廊兩側,神情肅穆,杜絕無關人員靠近,保障手術區域絕對安靜與安全。
畢竟之前的教訓已經足夠深刻,絕對不能再發生。
陳木心中始終牽掛歐陽雪的情況,他剛纔之所以會那麼衝動不顧後果,也是因爲在氣頭上,畢竟對方要害的人是歐陽雪。
如今,手術已進行數小時,每一分等待都如煎熬。
他快步走到手術室外,他比誰都清楚,如果不是啓動了應急預案,有了提前防備,這次手術的風險係數就直接攀升了。
他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目光緊緊盯着緊閉的大門。門上紅色“手術中”指示燈刺眼明亮,每一秒閃爍,都牽動着他的心絃。
他想起歐陽雪平日的笑容,工作時的專注,案件中給予的幫助與支持,心中愈發祈禱,盼手術順利,盼這個善良勇敢的女孩平安無恙。
時間緩緩流逝,走廊氣氛愈發壓抑。所有人屏息等待,無人言語,唯有心中默默祈福。
不知過了多久,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剎那間,所有人猛地起身圍上,目光齊刷刷投向走出的醫生。
江沐瑤率先走了出來,她摘下口罩,面露疲憊,卻帶着欣慰的笑意,看向陳木,笑道:“幸不辱命,你的女人我保住了,手術很成功。”
一句話,如天籟之音,打破走廊的壓抑沉寂。
陳木激動地抓住了江沐瑤的雙臂,此時此刻他都無法用言語表達他內心的感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謝謝。”
“別謝,我是收費的,記得手術費啊。”江沐瑤揮了揮手,瀟灑離開,她需要回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長達四五個小時的高強度手術,她也有些虛脫。
陳木想要進去看一眼,但是卻被王超羣給阻止了:“陳書記,不用急於一時,目前歐陽雪同志需要觀察,如果今晚順利,明天就可以轉移到普通病房了。”
陳木點了點頭,他只能隔着窗戶看向躺在牀上的歐陽雪。
即便相隔甚遠,陳木依舊可以看到歐陽雪的臉色很蒼白,雙眼緊閉,身上連着監測儀器,呼吸平穩均勻。
這場漫長的等待,終得最好結果。
手術室外的紅色指示燈已然熄滅。
一場驚心動魄的案件博弈,一段揪心裂肺的等待,至此落下帷幕。
陽光透過醫院走廊窗戶灑入室內,驅散陰霾與寒冷,帶來無盡溫暖與希望。
然而陳木知道,真正的挑戰纔剛剛要來。
隨着歐陽雪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也差不多要動身返回青棗市交接一下工作,後續就是到駐緬使館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