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領導關心啊,您的話我記住了。”陳木笑了笑,語氣中帶着一絲誠懇,實則內心卻感到有些好笑。
誰不知道他要到青棗市沒那麼簡單,說白了就是一種博弈後的結果,而且此次輿論事件對陳木造成了巨大的影響,要不是他早有準備,恐怕會瞬間被釘在恥辱柱上,這輩子想要翻身都不可能。
陳華書記作爲主要辦案人之一,他又何嘗不懂裏面的門道?
不過有一點倒是讓陳木感到略微有些怪異,因爲陳華書記在電話裏頭,說得非常正經,就彷彿無時無刻不是在向他表明,只談工作,不談其他。
這讓陳木隱約感到是一種暗示,所以陳木也在電話裏頭顯得很正經,他雖然不知道陳華書記爲什麼突然如此,但應該不會無緣無故,也許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者不方便。
而正如陳木所言,在陳華書記辦公室中,坐着一名年輕人,他一身輕裝,全身上下都是名牌,染着黃髮,眉宇間有幾分貴氣又帶着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
當陳華書記掛掉電話之後,他便看向這名年輕人,而黃髮青年也朝陳華書記看了過來,眼裏沒有任何色彩波動。
“看來陳華書記爲人的確剛正不阿、秉公處理,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
陳華書記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哪怕眼前這個年輕人來頭很大,對於對方的誇獎,他也只是報以微笑。
“這件事我會和老爺子通通氣,葉平書記畢竟年紀也不小了,該退下來就退下來吧。”黃髮青年彷彿在講述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這句話卻讓陳華書記眉頭微微緊鎖了起來。
“你是不是覺得我趙懷仁沒有這樣的能力去改變或者幹涉一個副部級紀委書記的留與退?”沒錯,此時坐在陳華書記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趙家的二公子,趙通天的弟弟趙懷仁。
面對趙懷仁的突然到來,陳華書記很詫異,因爲他已經有將近二十五年的時間沒有和趙家有過往來了,這件事一直是陳華書記內心中最大的祕密,即便趙家現在已經是國內最頂端的家族了,他也未曾想過要攀附。
曾經的陳華,在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就是給趙懷仁他父親當過短暫一年的祕書,這一年的祕書工作,的確讓他學到了許多東西,比如辦案的雷霆手段和剛正不阿的精神,他都是從趙懷仁的父親身上學到的。
只不過這短暫的一年祕書工作,陳華並沒有得到當時趙懷仁父親的重點栽培,畢竟是剛參加工作,年紀也小,經驗不足,因此在趙懷仁的父親高升之後,陳華書記就被扔到了一邊,又這樣過去了五年,直到了新一任領導班子到來後,他纔得到提拔,晉升副科。
這過去的二十五年間,陳華書記甚至都快忘記趙家的人了,從沒有接觸過,更別說和趙懷仁交涉了。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趙懷仁竟然親自找到他,並且和他談起了過去的那一絲‘香火’情。
因爲他剛好和陳木通電話,雖然不知道趙懷仁和陳木的私人恩怨,但是陳華書記也沒有在工作上和陳木表現得有多親近,這是一種工作習慣。
“趙二公子,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我知道你手眼通天,但葉平書記頗受上面領導看重,不然也不會在那個時間點上被火速提拔。”陳華書記沉默了片刻,最終說出了自己的一些話,其實他很想當面否認掉,甚至還想要將趙懷仁給趕出去。
畢竟來到他這裏就高談論闊說什麼要免掉人家省紀委書記的職務,這換做一般人,別說只是趕了,可能都叫來省公安廳的人將其帶走,但想到人家畢竟是曾經老領導的兒子,而且以趙家如今的地位,這件事鬧大了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所以陳華書記還是耐着性子和對方交談。
當然,陳華書記還有更重要的想法,他也想聽一聽趙懷仁此行到青雲省的目的是什麼,畢竟趙懷仁在某種意義上可以代表趙家,趙家不會無緣無故到青雲省的,這意味着青雲省可能即將迎來很複雜的局面。
多瞭解一些,對省紀委來說有利於開展工作,掌控總體全局,不至於讓青雲省陷入更加複雜的形勢中。
趙懷仁聽到陳華書記的話之後,倒也沒有生氣,他當然知道不可能憑藉三言兩語就讓這個曾經自己父親的祕書心甘情願幫他做事,而且他太瞭解官場上的規矩了,雖說他沒有在體制內待過,但和官場上的人打交道可不少,他所接觸的到那些人,在他心裏只有一個貪字,不給一定的好處,別想讓他們盡心盡力幫你辦事。
“我曾經聽我父親說過你。”趙懷仁突然說道。
這話讓陳華書記臉色一變,內心猛然有些顫動,他居然被老領導提及了?想到如今老領導的地位,他就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爲官這麼多年了,他也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本領,只是表示很驚喜:“能讓老領導掛念是我的福氣,感謝老領導的關懷。”
“陳華書記,你想要知道我父親對你的評價是什麼嗎?”趙懷仁突然笑着說道。
陳華書記渾身一震,他卻沒有回答,但潛意識的默認已經足以說明他也很想要知道老領導對他的評價到底怎樣。
“你是一個很有上進心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很想要做實事的人,雖說只給他當過一年的祕書,時間算不上太長,整體對你的印象還是不錯的。”趙懷仁笑着繼續說道:“但是,我父親也說過,你不夠有勇氣,缺乏一種大膽創新的精神,明明機會那麼多,卻始終不想表達出你想要……”
“陳華書記,你應該清楚二十五年前的局勢是什麼樣的,想要、又要、既要是一種常態,但偏偏你又是一股清流……”趙懷仁看着陳華書記,此時的陳華書記呼吸有些急促起來了,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是在點撥他曾經太過於正版,不敢爭取自己的利益的意思嗎?
“陳華書記,其實很多事情都被你複雜化了,比如說我到青雲省,未必就一定會給你帶來什麼麻煩,亦或者是給你帶來機遇呢?”趙懷仁說到這裏的時候,言語中帶着一絲不屑:“而且你真覺得,我趙通天辦不成的事情,你陳華書記卻可以辦成?想要爲我趙家服務的人大有人在,說到底還是因爲你和我家老爺子有一段香火情。”
陳華書記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趙懷仁的話其實已經說了很明白了,要巴結我趙家的人大有人在,你只不過是一個廳級幹部,真別將自己當一回事,趙家要辦的事情還不是你一個廳級幹部可以辦成的,只不過是一段香火情罷了。
“趙二公子,老領導想要我做什麼?”陳華書記一直以來都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端正,他當然很清楚,趙家要做的事情他做不了,趙家不想做的事情,誰也別想完成,對趙家來說,放眼全國,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他的確只是一個廳級幹部而已,這也是讓陳華書記最大的顧慮,趙家爲什麼會瞧得上他?
“陳華書記,你錯了,老爺子從來就沒有想要你幫他做什麼,而且他也不需要你爲他做什麼,你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可以了。”趙懷仁或許是猜到了陳華書記內心的疑惑,當即糾正道:“老爺子說過,他一路走來,唯獨沒有幫過你什麼,所以這也是我此次到青雲省的主要目的。”
“所以,你可以理解成,這次我家老爺子是想要幫你更進一步,算是對曾經那段香火情的一個延續吧,至於如何選,你自己考慮。”趙懷仁說完之後便起身,他到青雲省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但這個任務開始之前,陳華書記是最主關鍵的。
“對了,老爺子那邊我最多隻能給你拖三天,三天內你必須給我一個確切的答覆。”這是趙懷仁離開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陳華書記面色凝重,他並沒有去送趙懷仁,因爲趙懷仁的話,就像一記驚雷,至今讓他沒有緩過神來。
此時,陳華書記的腦海中,浮現出了當年那個大他沒有幾歲,卻已經是擔任縣委書記的老領導,他有一米八多的個子,長相英俊、氣勢威嚴,做事雷厲風行。
在老領導任職縣委書記的時候,就直接帶動所在縣成爲了全國經濟百強縣,更是留下了很多可歌可泣的經驗做法。
在當時很轟動,許多治理經驗,都被傳播到全國各地,甚至到目前都還是很多地方參考的例子,可以說具有極大、極遠的戰略目光,要知道那可是25年前,依舊適用於當下,可想而知這些治理經驗和治理能力有多強和超前了。
而這些都已經屬於過去,最讓陳華書記無法平復心情的是,老領導竟然願意幫他更進一步。
正廳級到副部級,看似只是差了一級,實則是天壤之別,別看他現在是省紀委的副書記,葉平不在的時候他可以主持全省紀委工作,但任何一個副部級的領導,在某種意義上都可以對他形成制約,特別是那些省委常委。
只是讓陳華書記還在猶豫的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償還趙家的人情,趙家會讓他去幹什麼?
他自然相信,若是老領導願意幫他一把,副部級絕對沒問題。
換句話說,陳華書記其實已經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