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放部長的話剛說完,整間常委會會議室,頃刻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省直相關負責人都低下了頭,包括柳青等一衆常委,全部默不作聲。
因爲他們清楚,接下來的常委會會議議程,纔是關乎青雲省接下來的格局與衆人的利益息息相關,張天放部長只不過是開了一個頭罷了。
但對錢菩省長而言,絕非如此,他不反對發展,更不會限制發展,但目前的青雲省剛經歷過一把手調任離開時間,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過度,更需要穩定,而會有很多人藉機在這個時間段借題發揮,甚至會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錢菩省長,必須要做好嚴格把關與風險控制,不管他最終能不能上位,還是說新任省委書記不是他,至少目前來說,他還是青雲省的省長,決不允許有人鑽縫隙。
張天放部長的話說完了,看到整個會議室很安靜,他自然知道自己作爲第一個提出改變某地方格局的事情,自然會引起一部分人的謹慎,不過他既然敢開這個口,就不怕這個項目推不進。
“劉書記,我記得雲煙市你很熟悉,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就是從雲煙市提拔上來的吧?”張天放部長打破了沉寂,將目標轉移到了劉山河身上。
衆人聞聲而望,而劉山河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面對張天放部長的話,他也只是輕笑了一聲,說道:“都是陳年舊事的事情了,不提也罷。”
“不過我的確是從雲煙市那邊出來的,雲煙市能夠有今天的發展確實離不開採礦事業。”劉山河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意見。
毫無疑問,劉山河看似沒有說什麼,實際上已經表達出自己的確切想法了,他是從雲煙市出來的,雲煙市的發展他有發言權,從改革開放到現在,雲煙市的成長他都看在眼裏,作爲雲煙市出來的副部級領導,對雲煙市接下來的發展方向自然擁有發言權。
“隨着時代的進步,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雲煙市在近年已經隱約出現了弱勢,按照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不出多年,雲煙市的經濟必然會走下坡路,的確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劉山河看了眼衆人,他手中拿着的圓珠筆轉動了起來,目光掃視衆人,隨後看向錢菩省長。
“錢省長,各位同志,我也贊同張部長的建議,這對於雲煙市而言,或許是一次良好機遇。”
隨着劉山河的表態,個別常委也紛紛皺起了眉頭,唯獨錢菩省長從始至終,面色如一,從未有任何變化。
“雲煙市這些年來都是依託採礦事業在推動經濟建設,其他支柱性產業幾乎可以說沒有,但大家應該都清楚一點,採礦終究是不可再生資源,總有一天是會開採完的。”劉山河繼續說道,他既然已經決定支持張天放部長的提議,自然不會留有餘力。
最重要的是他並不是無的放矢,而是依託了雲煙市當下面臨的經濟發展問題,這點他也相信與會的其他同志不會有意見。
“錢省長,我的話說完了。”劉山河見錢菩省長始終都沒有開口接話的意思,劉山河當即將話題轉移到了錢菩省長的身上,亦或者是說將話語權重新交到了錢菩省長的手上。
錢菩省長意味深長看了眼劉山河,他很清楚這是劉山河逼他必須表態的手段,不過要是這麼輕易就表態的話,那接下來的很多事情他就會陷入無限被動中,要知道這只是某些人的一些嘗試,一旦他草率或者輕易表態,接下來的很多議題就會平白無故出現在桌面上。
“那個我插一句哈。”這時候,柳青突然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而對於柳青的突然插話,張部長與劉山河眉頭卻忍不住微微皺了起來,因爲柳青的插話,實屬意料之外的事情。
“剛纔聽了張部長和劉書記的話,我感同身受,關於雲煙市發展的改革的確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同時也充分體現了張部長和劉書記對雲煙市經濟建設發展的關心,我個人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只是想要補充一句。”柳青掃了眼衆位常委,隨後將目光放在了劉山河的身上。
“改革發展牽扯極大,錨定方向更是重中之重,我個人認爲,雲煙市的交通地理位置很發達,依託雲煙市原本的‘重工經濟’基礎上,我們應該加大雲煙市在重工業這方面的發展,理由如下:一是相關人才方面。雲煙市在重工類人才方面可以說在我省是獨樹一幟的,這方面的優勢在其他地方是無法取代的。”
“二是管理方面。雲煙市畢竟一直走重工業發展,無論從上到下,所有的幹部都有較爲豐富的經驗,如果在原有基礎上加大力度,未嘗不是一個好的方向,至少管理上不會出現大問題。”
“第三點,也就是最後一點,相比轉型爲旅遊城市,還是保留雲煙市的原有發展經濟模式,哪個更爲穩妥,我相信大家心中都有數。”
“我的話說完了,以上觀點純屬個人一些建議和意見,不足之處大家可以批評指正,畢竟都是爲了發展,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柳青笑着說道。
但是柳青的話,卻已經讓張天放部長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了,而一開始就選擇支持張部長的劉山河同樣露出一絲不爽的神色,誰都知道他當初在雲煙市的爭鬥中略輸柳青一籌,他爲什麼這麼着急地想要支持張天放?無非就是想要重新對雲煙市擁有掌控權,這也是張天放部長私底下答應他的。
只是讓劉山河沒有想到的是,柳青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和他作對。
“柳部長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不過我覺得柳部長的思想有些過於保守了,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固若自封,沒有任何敢於創新的精神,完全不符合當下背景所提倡的敢於創新精神。”劉山河自然不會給柳青任何面子,既然要吵,那就吵一下,至於雲煙市最終朝什麼方向去發展,並不是誰說得有道理就代表着誰贏。
說好話,說得有道理,到了他們這位置的,並不難,該說什麼,和適合說什麼,他們心中有數。
柳青臉色略微有些難看,劉山河的這句話完全是在編排他是一個固若自封的人,沒有任何膽魄的人,這樣的人又如何當得起領導?又怎麼可以提出有參考意義的意見?這等於是全盤否認掉了他剛纔所說的話。
“若是按照劉書記的意思,什麼事情都可以輕易嘗試,哪怕是不惜搭上雲煙市這數十年來的改革成果?”柳青冷聲說道。
劉山河哼了一聲,他自然沒有接話,因爲他若是接着話就等於是直接掉入柳青給他挖的坑裏面了,什麼叫做搭上數十年來的改革成果?這不是在說他否認改革是錯誤的?這樣的話他可不敢說。
“柳部長,你剛纔也說提到了,雲煙市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加大投資和生產,那麼依託的主要經濟支柱是什麼?你應該清楚,煤礦不能隨便再開採了,這也不符合我國的經濟發展方向,除此之外,雲煙市似乎也沒有能夠拿得出手的支柱性產業了。”張天放部長接過了話,他沒有去否認柳青的言語,他只是在表達自己的觀點。
“我始終認爲,如果要讓雲煙市順應時代的發展,跟上時代發展的步伐,必須轉型,而且越早轉型越好,這不僅會給我們提供決策性參考價值,更可以將雲煙市打造成一張光鮮亮麗的名片。”張天放部長激動地說道:“畢竟,這是集我省一省之力在乾的事情,我還真不信幹不成了。”
柳青笑了笑,說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凝心聚力自然不在話下,但張部長可否想過這個代價會不會有點大?”
“什麼代價?”張天放部長眉頭緊皺。
“雲煙市要發展,其他市就不需要發展了?資源有限、資金有限、均衡發展纔是硬道理,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雲煙市的轉型上面。”柳青直接站在了大勢角度,這也讓許多原本已經想要開口的常委一時之間都沉默下來了。
按照張天放部長的意思,雲煙市要轉型,需要集全省之力來做這件事,等同於大部分的資源都需要傾斜雲煙市,這是其他市無法接受的,比如黃良副省長就覺得不行,這樣的政策不公平,一旦實施了,以後的青棗市要發展,省裏哪裏還有精力和資金?
張天放部長神色微微一變,他發現柳青似乎早有準備了,簡單的三言兩語就可以將他的攻勢給化解,這等於是正面反對他提出來的想法啊,如果雲煙市轉型工作無法推動,那年前和年後的一切努力豈不是打了水漂?
錢菩省長眼看時候差不多了,他也發現了張天放部長臉色有些難看,心裏反而有些失望了,柳青只是三言兩語就瓦解了他準備已久的事情,他很多後手都沒有用上呢,難道是他太高看張天放部長了?
不過就在他剛要開口的時候,張天放部長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是卻帶着一絲堅決:“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雲煙市具體需不需要轉型,要怎麼發展,我覺得當地的黨政一把手最有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