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暗,燕子低飛,一場暴風雨即將席捲建安城,城中百姓議論紛紛,高漓的葬禮就選在這樣的日子裏,當燒焦無法辨認的屍體裝進棺材那一瞬間,所有人才慢慢接受這樣的現實。
“子書王子是不是已經抵達柔然國了?”邊疆剛剛傳回來的消息,柔然國國王見到子書王子燒焦的屍體後,立刻下令撤兵後周,對陣東明。
“郡主昨日便傳來了飛鴿傳書,昨夜傍晚抵達的。”高灝告訴李清。
“你說這是真的嗎?我怎麼那麼不願意相信!”李清紅腫的眼睛,一直抿着嘴,將那紅色的嘴脣咬成一片片的紫色。
“清兒,八哥他真的已經走了,我們都接受不了,但是,你也別太傷心了,八哥他不願意看見你這樣。”高灝安慰,失去好兄弟的他也很想放聲大哭。
“辦完八哥的喪事,明日本王就要領兵出徵西齊。”二哥的旨意今天早上就已經下達到了各個部門。
東明國隨時準備和各國開戰,兵荒馬亂的時刻就要來了。
“恩,我知道,明日我也會和父親一起去邊關,你們都不在京城了。”誰都不在京城,他也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高灝喫驚:“你也去?”
“戰場上不同在京城,兵荒馬亂,隨時都會有危險,你還是留在京城等我們回來。”戰場太危險了,他不同意李清去。
“沒事,三哥會保護好我,倒是你,上陣殺敵還是頭一次,要好好照顧自己。”留在京城和去邊疆一樣危險,戰爭看得見,而有些陰謀卻是防不勝防。
“寧文青?他不要你保護就不錯了,他保護你?清兒,本王不放心,如果要去邊疆,跟着本王去。”高灝霸道的口吻充滿着愛意,李清是明白的。
“我與家人剛剛團聚,留在家裏一樣危險,再說,我爹軍中御醫醫術一般,有我在,我也能出份力。”李清和家人已經商量好了。
昨夜三哥也是百般不願意,李清三求四求寧希宗才終於說服他們帶上他。
其實離開建安城還有一個重大的原因。
“老九,你就讓清兒去吧,有家人在一起比在京城還要安全些。”其實高翰也不放心清兒一個人留在京中。
“六哥,怎麼連你也……”
高灝不明白,難道動盪的戰場還要比安穩的京城要危險?
“現在清兒一個人在京城,本王是怕到時候我們都走了,會有人找他麻煩。”
“京城還有人敢找清兒麻煩?”高灝不相信,崔氏嘛?清兒現在有功夫在身,崔氏早已不是他的對手,除此之外還有誰?
“再說不是還有二哥在嗎?芙姐姐也會保護好清兒的。”他們走了,還有人可以保護清兒,二哥現在是皇上,只要他一句話,清兒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你不懂,難道你忘記上次鄰和公主被殺,清兒被誣陷,二哥就算在高高在上,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難保不會出現上次的情況,清兒說的也對,跟着寧大人的軍隊,還可以充當軍醫。”反正他是不會同意李清一個人留在建安城,上次清兒還是男裝的時候,二哥就已經對他起了佔有之心。
高翰深情的望了一眼李清,眼前這個哭的梨花帶雨重感情的女孩,是有多麼捨不得八哥。
“蓋棺”兩名奴纔將棺木合上,哭聲動容,魏太後表面不喜歡高漓,但當真正的失去這個兒子時,他是多麼的傷心難過。
在寧芙和李韶的攙扶下,跟着棺材走了好幾米的路。
送高漓去陵墓的路上,一陣狂風呼呼地吹,抬棺材的人搖搖晃晃,把握不住棺材的方向,路途難走。
李清對着狂風大喊:“八哥,你放心,清兒一定會替你找到幕後真兇,有一天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啊,風停了,風真的停的。”風突然間就停了,烏雲散開後,露出斑點的底藍色。
“李大夫真厲害,這八王爺莫非死的這麼冤枉……”
人羣裏突然間炸開了鍋,議論開來,都說高漓死的有多麼的冤枉,聽完李清大夫的報仇誓言才肯乖乖離去。
一傳十十傳百,瞬間傳得建安城人人皆知,茶餘飯後誰要是不知道這件事,誰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建安城的人。
“臭叫花子,快點走開,擋着我做生意,找死啊!”誰也不知道繁華的建安城內,什麼時候多出了幾個叫花子。
“小德子,做人不要那麼惡,小心惡有惡報,現在邊關到處都在打仗,他們也是無家可歸才湧進了這建安城。”隔壁賣包子的老伯,人心善良,招呼着叫花子,喫了幾個包子。
“老伯,也就你心好,可是這心好有什麼用,只怕過些天,這柔然的軍隊就要打到這裏了吧!”小德子諷刺道,到時候誰都沒有飯喫,這皇上造的孽,憑什麼要老百姓遭殃啊!
“老伯,謝謝您,他剛剛說柔然國攻打東明這是何意啊?這兩國不是交好,一起對陣後周嗎?”叫花子心想,怎麼他睡了幾天,東明就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呢?
“臭叫花子,你的臉怎麼……”叫花子的半張臉好像是被大火燒傷了,鄒巴巴的擠在一起,血肉模糊,小德子明顯嚇了一跳。
“哎,年輕人,你們剛從外地回來,還不知道這建安城發生了什麼事情吧!柔然國公主死後,在調查公主的案件時,王子和我們東明國八王爺一同被火燒死,這柔然國在東明國一時失去一兒一女,國王能不追究嗎?”買包子的老伯嘆氣的告訴叫花子,這事不簡單啊,三言兩語是說不完的。
叫花子髒兮兮的臉上掛着明亮的眼睛裏面裝着驚訝的眼珠子,“八王爺?”
“可不是嗎?這八王爺可是我們東明國第一美男,聽說那屍體都燒的不成樣子,如果不是那把配劍,估計皇上都認不出裏是八王爺,可惜啊可惜了……”老伯嘆息。
“昨日那八王爺下葬,聽說大風肆意狂吹,這個時候李大夫對着大風吼道,要替八王爺報仇,那風立馬就停下了,這八王爺肯定死的冤枉。”老伯繼續說。
“是啊,是啊,昨天我一個兄弟去八王爺那塊風水寶地看了,那風差點就把抬棺材的人都吹跑了。”小德子附和道。
這件事情在建安城內已經家喻戶曉,傳的神乎其神。
“還有這種事……”那乞丐聽完顯然不相信,倒是讓小德子抓住把柄了一樣,笑個不停。
“哎,現在這世道不好,指不定這戰哪天就打到建安城了,聽說今天九王,六王和寧大人都率着軍隊出發了。”賣包子的老伯深深的嘆了口氣,這日子在難也要過啊!
他們看着小乞丐悶不做聲的離開,還在後面一直討論着八王爺下葬發生的怪事。
大軍集結完畢,李清跨馬而上,加入寧希宗的部隊,“駕”驅馬到了高翰的隊伍裏。
“六哥,一路順風!”告別的話,他也說不出口,望着空蕩蕩的皇城,心中酸溜溜的。
“清兒,別看了,物是人非的地方不值得我們留戀,等打完這場戰,我們再見時一定要在八弟的墳前好好喝上一杯,回來替他找到真兇,爲他報仇。”壯志未酬身先死,這一去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夠見面。
“六哥,保重,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放心吧,六哥很厲害的!”
高翰拍着李清的肩膀,寬慰的告訴李清。
“清兒,戰場上一定要好好跟着寧文青,別總是喜歡一個人單獨行動,我們不在你身邊,你也好好照顧自己。”高灝不捨的看着李清,多麼希望李清改變主意跟着他去西齊邊境。
“還說我,最不會照顧人的就是你,第一次領兵打仗不要衝動行事,事事多問問軍師,懂嗎?”李清破涕大笑,最不讓人放心的就是高灝。
“沒事,本王身邊有御醫……”高灝笑的很假,一下子就被李清和高翰戳破了,“好了,好了,本王捨不得你們,行了吧!”
“走吧!”高翰率先騎馬帶着兵馬出了建安城,城中百姓夾道相送。
“清兒,我會想你的,等本王速速解決西齊邊境叛亂就去後趙邊境找你。”高灝一步三回頭,望着李清慢慢變小的人影。
寧文青拍拍李清後背,示意出發。
“喂,小乞丐,你擠什麼擠啊!哎呦臭死了!”人羣裏一個肥胖的女人被身邊臭氣熏天的乞丐碰到,破口大罵,見乞丐抬起的半張毀掉的臉,嚇得退到了遠處。
李清聞着聲音的方向看去,小乞丐的方圓幾米處,擁擠的人羣紛紛遠離,那雙盯着李清的眼睛,直到李清奔走後久久揮之不去。
是誰,那麼熟悉!在轉身,那乞丐已經消失在了人羣中。
李清跟隨着大部隊離開,馬背上的她,顛顛簸簸的出了建安城,小乞丐定眼盯着那遠去的身影,再也沒有露過面,臉上的眼淚嘩嘩直流,梗咽的聲音驚住了行人。
如果知道醒來會是這樣的結局,他還願意醒來嗎?如果再有一次機會,他會站出來告訴衆人他是誰嗎?
清兒,灝兒,六哥,永別了,或許這個世界上高漓真的已經化作白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