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桃倒也不惱怒,菌子這個東西,即便是沒毒,沒炒熟喫了也會拉肚子嘔吐,那她也不敢保證什麼,只能是有識貨的就買,要都覺得是有毒的,人要是真喫了有事她還賠不起,只得作罷。
但旁邊還有人勸他們:“姑娘,你們這菌子是真的有毒,可別害了人啊。”
這苦口婆心的勸說,讓不少人人都圍觀了過來。
林春桃看着人太多了,她以後還得賣菌子呢,只得想了個法子。
“諸位若是不信,可找個爐子來,我洗幾朵燒了喫,看看到底是有毒沒毒,自見分曉。”
見她這麼一說,大家都愣住了,隨即就有人向後面的店家借了火爐子。
林春桃找賣餅的大娘要了一根竹籤子,洗了四五朵紅菇撕成小塊串起來開始烤。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那菌子就開始散發出來香味。
因爲沒鹽,林春桃便把菌子烤得幹一些,這樣聞着香,喫着也很有嚼勁,更好喫。
等烤熟之後,她率先嚐了一口,挺香的,他分了一點給裴英,裴英不知道這有毒無毒的說法,但林春桃喫他也敢喫。
三塊菌子入口,裴英眸光一亮,他怎麼感覺這樣烤出來的菌子比昨晚炒的好喫?
太少了,就烤了這麼一串,而且烤乾之後他感覺這一串也就夠一口。
瞧着裴英喜歡,林春桃又分了他幾塊,剩下的她一口喫了。
圍觀的人全然忘記了這有毒沒毒,只瞧着二人喫得實在是太香了。
不少人都躍躍欲試,心想着要不買點回去嚐嚐?
就在大傢伙猶豫的時候,從人羣外擠進來一個小老頭。
“你們這是看什麼呢?”
“哎喲,這麼多紅菌?”
旁邊有人認識他,笑着回道:“是何大夫啊,我們在看着小姑娘烤菌子喫呢?大家說這菌有毒,她說沒有,爲了讓大家相信,所以在這兒烤了喫。”
“哎喲,天殺的些暴殄天物,紅菌拿來烤了喫,要說我你們都不會喫。”
“多少錢一斤,我全要了。”
那精瘦老頭看着林春桃問道。
還不等林春桃回答,旁邊的人就問道:“何大夫,這菌真沒毒啊,沒毒的話我們也買點,你買這麼多喫不完吧?”
小老頭笑道:“是喫不完,我買回去曬乾菌子,你就別買了。”
那人要不依,小老頭說道:“這菌子最適合曬乾燉湯用,炒了喫沒那麼好喫,你要炒了喫買她竹籃裏這個就可以。”
見那人不爲所動,小老頭又說:“你等我曬乾,你來我藥鋪裏買乾的。”
“難得看到一揹簍全是紅菌子,太少了懶得曬,小丫頭,賣多少錢一斤?”
這可把林春桃問住了,看樣子集市上都沒人來賣紅菌子,也不知道賣價多少。
她糾結了片刻給小老頭報了個價,“十四文一斤。”
小老頭點了點頭,也沒還價,只是招了招手:“幫我背到藥鋪裏去吧。”
“哎。”林春桃笑着幫忙抱起揹簍給裴英背上,她拎着小竹籃就跟着去了。
身後的人你一言我一語。
“竟真的沒毒,你瞧這小姑娘現在走路還穩着呢。”
“何大夫全都買了,那肯定沒毒,說不定要有藥用。”
林春桃無聲的笑了笑,這事兒弄得,有點意思。
藥鋪就在集市口不遠處,去到鋪子裏稱了重量,小老頭又讓藥童拿來了簸箕,親自從揹簍裏撿進簸箕裏。
本來林春桃還想說她來撿,但後面才發現,這小老頭是在查看紅菇裏面是否混入了有毒的。她也就沒再說話了,靜靜地站在旁邊等着。
拾掇完之後小老頭起身淨手後給她算錢,一邊算一邊問她:“你這是在哪兒的山撿到這麼多紅菌的?”
林春桃也沒隱瞞,報了山頭名。
小老頭說:“下次再撿到這麼多的,你直接背來我這裏,我給你收了。”
林春桃笑道:“行的,何大夫您只收紅菌嗎?”
小老頭看着她笑了笑:“雞樅也可以。”說話間他把錢遞了過來,“喏,二十一斤,二百九十四文。”
林春桃接過銅板應道:“那我下次撿到就直接背您鋪子裏來。”說完她又在藥鋪裏面買了一斤乾薑。
紅菌子全賣了,林春桃想着竹籃裏這個就不賣了,帶回去煮雞肉喫。
出了藥鋪,倆人去集市口還了稱,林春桃看着裴英說道:“咱們還是買兩隻挑水桶回去吧,不然用水太不方便了。”
裴英微微頷首,倆人正準備往集市裏走,遠處卻傳來了一道急切的呼喊聲:“讓開!快讓開!”
林春桃猛地回頭,就見不遠處馬驚了正拖着一個人朝這邊衝了過來,裴英眼疾手快迅速把她拉到了一旁,前面前面還有幾個玩耍的小孩子,正呆呆地看着那衝過來的馬。
林春桃下意識的就想朝那小孩跑去,卻被裴英抓住,“站這裏等着。”
只見他從腰間掏出了那把殺豬刀扔了過去,砍斷了拖着人的繮繩,自己又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繮繩,將那馬兒拖住掉了半個頭。
那馬兒被裴英拽着在原地蹦?,後蹄子撅得老高,地上很快被踩出一片泥濘。
沒過多大會兒,馬兒被絆倒,裴英迅速用繮繩把馬腳盤住。
圍觀的衆人鬆了口氣,掌聲雷動,林春桃驚魂未定的衝了過去。
“你沒事吧?”
裴英低頭看了看手,被繮繩勒得破了點皮。
“沒事,擦破點皮。”
林春桃說:“去藥鋪子找大夫給你包一下。”
話音落下,裴英忽然笑了,“只是擦破點皮,不用包。”
林春桃剛想說話,有幾個小廝就追了過來,滿臉驚慌地撲向地上的男子。
“少爺!少爺!您沒事吧?”
林春桃蹙了蹙眉,這人靴子都沒了,雙腿還有腳被馬拖着在地上摩擦,現在血肉模糊,臉上和手肘處還嚴重擦傷,也不知道是怎麼驚的馬兒,有沒有摔了傷到頭,傷到內臟。
只見小廝過去把纏在那人身上的繮繩解開,將人翻過來。
人還活着。
裴英過去把插在地上的刀撿回,仔細看了看沒損壞便收了起來。
那地上的人,還有五六個小廝,說不定還是哪家大戶少爺,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林春桃喊上裴英去包手就走了。
圍觀的人也散去了一些。
她們剛走不久,來了一對衣着華貴的中年夫妻,將那少年帶走了。
裴英執意不去醫館,林春桃也沒強求,倆人進了集市裏。
“你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嗎?”林春桃問。
“要買一個麻繩團回去綁竹籬笆,其他的沒了。”
林春桃點了點頭,徑自朝賣水桶的攤子走去,買了水桶,瞧着那打磨得極好的菜板,問了問價格也不算貴,順帶買了一塊,倆人找了會兒才找到個賣麻繩的攤子買到了麻繩團,想到今日在家中沒出來的妹妹,林春桃又去買了兩塊棗糕帶上纔回家。
家中缺的東西太多了,什麼都需要買,但讓她排個順序最想買什麼,那肯定是買塊布做身換洗的衣裳。
夏日雨多了,她又是要經常進山的,總不能次次弄溼衣裳都要像剛醒來的那天一樣。
沒錢每個人都做一套,那就先做一套大家輪着換也是可以的。
裴英看着沉默不語的林春桃,他抿了抿脣幾次欲言又止。
直至林春桃察覺他的目光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下,裴英才說道:“下一次來縣城你去賣布的鋪子裏做身衣裳吧?”
林春桃微微蹙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身破舊且不合身的衣裳。
“不……不是,是我家那邊成親要給新娘子送喜布做喜服的,你去選布做。”
林春桃彎了彎脣,她還以爲裴英是瞧着她這身衣裳太彆扭了。
不過她這一身看着確實很寒酸,在雙子寨,不少人家雖然有補丁,但好歹是合身的,不像她們姐妹四個,袖口短半截,褲腿短半截,也就是太瘦了還能湊合穿着,這要是喫得好點人胖些,那衣裳根本穿不進去。
“那新娘子需要給新郎送什麼?”林春桃問,裴英怔了一瞬,淡淡道:“不送什麼。”
林春桃微笑着看向他。
古代盲婚啞嫁多,她當時是情急之下選了面前人當擋箭牌,也未曾考慮過什麼真夫妻。
她不知裴英想法,也不敢貿然說自己的,只能暫且搭夥過日子,走一步看一步。
“不着急,你之前攢的錢你先留着,這段時間雨水好山裏菌子多,我應該很快能攢夠做衣裳的錢。等我也攢夠了,再一起去買布。”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我這兩天一直不好意思說,我以後的日子可能就是帶着三個妹妹一起過了,如果你有什麼想法儘管開口,我都能理解。”
“沒什麼想法,我沒家人,以後我會把她們當親妹妹對待,家裏人多也熱鬧些。”
裴英面色平靜,語氣如常。
林春桃微微頷首,看向遠處的山。
益州的天很藍,雲朵很低,雨後的晴天裏,大朵大朵的白雲似棉花糖似的,停在天空中。山中的草木,山下的莊稼葉子,都被這半夜的雨洗刷得乾乾淨淨,露出了最真實的顏色,翠綠的、深綠的、嫩綠的,以及那漫山的山茶花,粉的、白的,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昨夜雨下透了,今日地裏潮,大家一般都要等地晾一晾再進去,不然會把土踩實了,大傢伙揹着揹簍拿着鐮刀,只是在地埂上割一割雜草。
而周邊山林中,遍山都是撿菌子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