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裏的人感受到了林家中氣氛不對,紛紛說道:“很晚了,得下地去了。”話落的瞬間,大家紛紛散去,院子隨之空了許多。
不知什麼時候,林春杏的病也已經好了,她安靜地站在林春桃身後。
想到這張家人看上了林仙兒,田氏心底的憤怒如熊熊烈火,所有的怨氣都落到了林春桃身上。
看着田氏隱怒不發,院子裏的林家人都緩緩地看向了林春桃和林春杏。
林春桃站得筆直,高昂着頭,絲毫不懼他們的審視。
錢氏原本不是很清楚林春桃她們的具體情況,到底有沒有病她不確定,轉頭就質問林長河:“林長河?你女兒有癲狂症?”
林長河滿臉茫然,“不……不知道啊,我也是今日纔看到發作。”
看着林長河這副嘴臉,錢氏算是明白了,這就是林春杏和林春桃演的一場戲。
對上林春桃那無畏的眼神,她沉聲說道:“林春桃,教妹妹自毀名聲,你是想她一輩子不嫁人了?這樣的損招也想得出來?”
林春桃輕笑了一聲,“什麼損招?我妹妹就是生病了,以後不好嫁人我養着就是了,無需你操心!”
“你養,你拿什麼養?”
“我拿什麼養與你何幹?你以爲你是誰啊?”
“你還是去和奶奶商量小姑的親事吧,畢竟人家可以出二十八兩聘金呢,我想想啊,這二十八兩要是進來,我這好幾個堂哥堂弟們的親事就不愁了!你可真替爺奶叔伯們解決了一個大事啊,以後你一定是林家的功臣!”
田氏聽着林春桃這張嘴一直在叭叭叭,心中的火越燒越旺。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林仙兒的事情解決,她揣着一肚子的氣急匆匆地去了村正家裏。
村正老兩口正準備鎖門下地,瞧見前來的老太太又停了下來。
“大哥大嫂,你們這是要下地?”
“準備去拔一下草。”孫氏說完瞧她臉色不對,又問:“你這是被誰氣着了?”
田氏擺擺手:“說來話長,我只是來問問大哥,春桃那婚書可不可以改?”
林村正愣住了:“改什麼?”
田氏厚着臉皮說道:“就是把春桃改成仙兒。”
“我們本來是要仙兒招贅留在家的,誰知道春桃那個死丫頭一聲不吭就跑去領人了。”
孫氏皺了皺眉說道:“弟妹,要我說,春桃領了人也好啊,我記得她比仙兒還大兩歲呢,都十九了還沒個人家。”
田氏扯了扯嘴角:“給她找了,誰知道她搞了這麼一出。”
孫氏說:“那沒事,反正你們找的肯定也是好人家,春桃的事情已經定了,那就給仙兒,一樣的!”
田氏恨孫氏揣着明白裝糊塗,但還不能直接說。
村正也在旁邊勸:“那婚書是官府留了底的,我們改不了,弟妹,你就再給仙兒找個人家好了。”
“要實在想把仙兒留在家裏,等下一批我喊你們,也可以再招一個,只是要提前說清楚,這個分不了十二畝的地。”
林仙兒招贅一事她們昨日說了,幾個兒子的臉色還在她的腦海裏盤旋,說能分到十二畝地這才緩和了點,這要是沒有地,仙兒留在家那就是幾個兄弟的眼中釘。
婚書改不了,田氏心中恨極了林春桃。
等她從村正家回來時,大家都還在院子裏沒下地。
田氏衝進院子裏指着林春桃大罵道:“滾出去!你還有你!你!全給老孃滾出去!”
林春桃看着田氏,一臉無畏:“滾可以,但話要說清楚,我們從這個門出去,是不是日後就和你們老林家毫無關係?”
“是!給我滾,現在就滾!喪門星!白眼狼!”
老太太氣急敗壞地吼着,林春桃看向林長河與老爺子:“爹!爺爺,奶的話你們聽到了?”
林長河與老頭子都沉默着,林春桃說:“你們沉默,是不是也同意我們滾出這個家?若是這樣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走,但我會去找村正,我們要寫下字據,自此後與你們毫無關係,你們別找我們,我們就算在外面啃樹皮,也絕不踏入你們家門!”
老頭子沒想到林春桃敢這麼對他說話,不給她們點教訓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他大手一揮,“好!你去找村正來立字據!”
得了老頭子的話,林春桃喊上裴英:“回屋拿你的東西,我們走!”
林長河被這一切搞的措手不及,他還沒從春杏發病的事情中反應過來呢,怎麼就要滾出去了。
“你們出去住哪兒啊?”
林春杏跟在林春桃身後,瞪了林長河一眼:“我們睡山洞都不用管,你好好看着寡婦給你生兒子就好了!”
“你……”
裴英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又把那鍋和米拿了下來,林春杏把鋪子稻草上的那塊牀單,還有蓋的被子疊起來,林春杏將藏在稻草裏的銅錢也拿出來,讓春杏把牀單給了她,她拿牀單好藏銅錢。
裴英拿鍋和米。
老林家的人見她們拿着東西出來,還有鐵鍋和麻袋,瞪大了眼。
田氏指着她們說道:“把老孃的東西放下,這個家裏的一根線你們都不準拿。”
“老太太,我手裏拿的可是我自己的東西!” 裴英的語氣冰冷,對上他那雙駭人的眼睛,但田氏想到自己有四個兒子,耍起了混:“誰能證明這是你的東西?”
裴英看着她,“村正和裏正都能證明。”
林春桃走到裴英面前,死死的盯着老太太:“我們拿的,是我娘嫁進來時帶來的,原本是兩套,一套被你搶走了,就當是到時候給你蓋棺材了!我們只帶走這一套。”
田氏氣得頭暈眼花,捂着胸口搖搖欲墜,林春桃裝沒看見,沉聲說:“我們走。”
三個妹妹跟着林春桃,裴英在後,他單手抱着鍋和米,隨後從包袱裏掏出了一把殺豬刀,那刀口鋥亮!
林長河嚇得往後退了幾步,院中的人也倒吸了一口涼氣,恍惚中,林春桃她們已經出了院門。
大房的林家旺滿是震驚,“娘,春桃這個賤丫頭還真是要斷絕關係啊?”
張氏冷哼道:“斷絕關係,她們幾個出去住哪兒?喫什麼?你且瞧着可能都熬不到明早鐵定回來!”
林家旺哦了一聲,眉頭微蹙,又說:“春桃不是說要去找大爺爺來立字據?”
張氏沒好氣的白了兒子一眼,“你以爲她讓立字據你大爺爺就給立啊?”
“都別杵着了,該幹嘛幹嘛去?”
*
村正老兩口到地裏晚一些,那些早到地裏的,都在討論錢氏給林春杏找來的那個婆家。
有好事者幸災樂禍,“這下子有好戲看了,我瞧着那媒婆不好惹,可能過兩三天還會再回來。”
“你們在說誰呢?”
那婦人聞聲回頭看了過來,瞧着是孫氏有些不好意思繼續嚼舌根,轉口就說道:“大伯孃,我們在說春桃姐妹幾個呢。”
“她們怎麼了?”
“今日有人來給春杏下聘,結果春杏那丫頭直接抽搐倒地了,然後那下聘的人家看上了仙兒,願意多加八兩聘禮呢。”
婦人說完,孫氏瞪大了眼睛,“今天早上的事嗎?”
“對啊,大伯孃,你不知道啊,那三嬸子不樂意嫁仙兒哦,說仙兒小想多留幾年,但仙兒比春杏還大三歲啊。”
孫氏這才恍然明白,剛纔田氏來問能否把春桃的婚書換成仙兒的,竟是因爲有人家看上了林仙兒?
但這不是好事嗎?怎麼田氏還氣成了都快昇天的模樣?
“來下聘的什麼人家啊?這麼大手筆,二十多兩我們幾年都攢不到呢!”
“聽那媒婆說這家人是縣城邊上的,人在城裏做賬房先生,大伯孃你不知道,那男的看着和林老三一般年紀。”
孫氏聞言驚呼出聲:“這誰介紹的人家啊?”
“林老三剛娶的那個媳婦找唄,還能誰啊?”
下面地裏一婦人感嘆道:“都說沒孃的孩子可憐,要是徐秀還活着,哪裏會讓別人這麼糟踐女兒。”
地裏的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邊說邊幹活。
林春桃帶着妹妹們抱着被子來找村正,村子裏還好沒什麼人,但地裏人多。
“春桃,你們這是做啥呢?怎麼還抱着鋪蓋?”
林春桃笑着揚聲回道:“我們被爺奶還有親爹趕出家門了,他們要和我們斷絕關係,我來找村正爺爺回去幫我們立個字據。”
“什麼?”
“被趕出來了?爲什……”
那人驚呼着想問爲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扯了扯衣袖,“還能爲什麼?說親沒成,嫌棄春杏生病吧。”
林春桃微微蹙眉,這事兒她處理得有些着急了,她自己不在乎名聲,但她沒和春杏溝通過,直接說了法子春杏也照做了,如今大家傳春杏有病,不知道她會不會不高興。
心想着,林春桃朝身後的春杏看過去,只見她面色平淡。
對上林春桃擔憂的神色,林春杏朝林春桃笑了笑。
別人說有病她又不是真有病,掉不了一兩肉,但嫁給那樣的老鰥夫,她的一輩子就毀了,別人愛說就說吧,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