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裏放置的是張四方桌。
林春桃進去時,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已經圍着這張桌子都坐下了,正準備開飯。
瞧見林春桃端着碗進來,大家的神色各異,林長河蹙眉詢問她:“來這兒做做什麼?怎麼還不過去喫飯?”
林春桃淡淡地看了一眼林長河,並未答話,只是看着桌上的東西。
老太太本就心中不快,此時瞧着她更是窩火。
“你來幹什麼?”
林春桃笑嘻嘻地看了一眼老太太,回道:“來看看你們喫一些什麼好東西?”
這時所有人都沒設防,林春桃側着身子走在大家的椅子後,瞧着桌上有一盤堆疊起來的肉餅,還有炒雍菜、炒瓜片、還有一個湯煮菜豆,旁邊的筲箕裏面是金燦燦的玉米麪饃饃,表面很光滑,一看就是細面做的。
堂弟們眼睜睜地盯着那盤肉餅,林春桃掃了一眼估摸着算了一下,桌上的人應該一人有一塊,這是算好人頭切的。
她在大人們背後轉,眼珠子盯着玉米饃,盯得張氏心口一陣緊張,她總覺得林春桃會搶走那半筲箕玉米饃。在心裏做好了防備,卻見林春桃一筷子插進肉餅裏,直接夾走了五六塊肉餅,一溜煙跑了。
衝進隔壁屋子之後迅速插上門閂,外面是伯孃嬸孃的驚呼聲,還有老太太的罵聲,還有林老頭咒罵林長河教女無方的憤怒。
見林春桃這一系列動作,林春杏詢問道:“姐,怎麼了?”
林春桃沒回答,只是笑道:“來來來,喫肉餅!”
說着就給三個妹妹還有裴英一人一塊,她還剩下一塊半,直接留在了自己碗中。
這肉餅林春桃沒覺得有多香,但畢竟是肉,她和妹妹們已經好幾年沒喫到過一塊肉了。
堂妹們也眼饞地看着,輕抿着脣,心底也盼着林春桃分她們一口。
但林春桃只是笑笑:“妹妹們下次叫你們娘給你留點,姐姐沒娘,只能搶點喫,就沒法子分妹妹們了。”
幾個堂妹有些幽怨,她們的娘,有肉餅這種東西也只會給哥哥弟弟,哪裏輪得到她們?
她們要是搶,肯定少不了被一頓打。
還不如林春桃她們,沒有娘,搶了也沒事。
三個妹妹看着碗中的肉餅,很是震驚,裴英是沒想到林春桃去搶肉餅還有他的份。
屋外的敲門聲叫罵聲不斷。
“林春桃!你個賤丫頭,你給我開門!那肉餅也是你們喫的?給我拿出來!”
聽着老太太的罵聲,林春桃輕咬了一口肉餅,不愧是搶來的,竟有點香。
她看了看裴英和林春杏她們都沒喫,只是靜靜地看着她,她蹙了蹙眉。
“還不趕緊喫,想還回去啊?”
話音落下後,幾人紛紛夾起肉餅喂入口中。
其實一塊也就三四口,很小一塊,大口點一口就喫完了。
喫了肉餅林春桃也沒開門,蕎麥饃雖然不好喫,但能頂飽,野菜也是天然蔬菜,土豆也是原味土豆,都能喫。
外面的罵聲沒停,老太太在外面咒她喫了穿腸爛肚,林春桃對此免疫。
等老太太回到桌上時,裝肉餅的竹盤已經空空如也,還有倆孫子抓着她哭鬧。
“奶奶!我要喫肉餅!我要喫肉餅!”
田氏看着桌上的人,瞧見老四媳婦和老二媳婦還有錢氏都嘴角沾油,頓時氣得不行,惡狠狠地剜了她們兩眼。
但婆媳多年,早已是皮糙肉厚,無所畏懼。
孩子鬧得厲害了,老太太才說道:“別哭了,先喫飯,喫完飯奶給你倆煮雞蛋。”
林仙兒撅了撅嘴,“娘,還有我和家寶也沒喫到肉餅。”
老太太氣得半死,因爲她也沒喫到。
但說話的是女兒,她只得悶聲回道:“沒喫到餅的一人煮一個。”
可以喫雞蛋的高興了,可是喫了肉餅還想喫雞蛋的,心情就不好了。
大伯林長海看着林長河說道:“三弟,春桃這樣,你不好好教可不行。”
林長河也很無奈,“我還要怎麼教,她這麼大了,現在還有丈夫了,我難不成還動手打啊?”
“我倒是想把她分出去,可我不是一無所有嗎?拿什麼分?”
張氏微微蹙眉:“ 三弟,春桃一個丫頭,嫁出去還能收聘禮呢?現在她就這樣成親了,什麼都沒有不說,還要你分她東西?這十裏八鄉的也沒誰家給閨女分東西的。”
林長河恍然大悟,“對啊,我被這死丫頭蒙了!”
五房的苗鳳聞言笑了一聲,“三哥,你現在明白了,要把春桃直接掃地出門?”
林長河陷入了沉默,錢氏看了一眼苗氏,“五弟妹可真會說話,掃地出門讓村子裏的人怎麼看你三哥啊?”
滿屋子的人各有心思,林春桃已經喫飽了從隔壁屋子裏出來。
她站在門口往屋內探頭,對上了大伯的眼神,林春桃笑眯眯地問:“大伯還沒喫好?”
林長海瞧着她那副模樣,既不像老三,也不像那死去的娘。
倒是有些像林老二那套撒潑打滾又爭又搶潑皮無賴!
也和老二一樣不要臉,剛搶了肉餅,現在還能笑眯眯的過來說話。
林長海懶得理她。
林長河看着她那樣,沉着臉呵斥道:“林春桃,誰教你搶東西的?”
林春桃看着原身這個親爹,感覺有些可笑,“爹,你問這話有些可笑,搶別人的東西才叫搶,自己家的東西喫點怎麼能叫搶呢?”
“我不但要喫東西,我還要穿新衣裳。”
“爹,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穿的衣服是什麼時候做的?我娘死的前一年,我娘沒了我們就再也沒做過衣裳了,我的堂兄堂弟堂妹們,都有娘操心着,好歹兩年能做一身呢,我們呢?”
“總不能別人欺負我們沒娘,你也欺負我們沒娘吧?”
林春桃小嘴叭叭說完,都不等林長河回答,她便嘆了口氣:“人嘛,沒靠山就得想辦法。”
說着就慢悠悠地走了。
裴英還有林春杏她們都跟着她一起走過。
周邊無人,林春桃向裴英叮囑道:“那個鍋和米,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你的。”
裴英明白林春桃的意思。
“嗯,我知道。”
晚飯後,大傢伙都在院子裏納涼。
林長河瞧着老太太去後院,他鬼鬼祟祟地跟了過去。
“娘,我得把春桃分出去,不然我不放心。”
老太太皺着眉頭,一臉不喜。
林長河繼續說道:“丁香這胎是兒子,你說春桃這個發瘋丫頭這樣,她要是起歹心推一下,我可怎麼活啊?”
“她敢?”
“她怎麼不敢?你看她晚上這樣,我看她就是不想誰好過。”
老太太眸光微動,以前的林春桃或許是真不敢,但今天晚上之後,她也不確定了。
再看林長河,他一臉哭相:“娘,你就可憐一下我吧,大哥二哥四弟五弟都有幾個兒子,我一個都沒有,你隨便分她幾斤糧丟只雞給她,讓她搬到山腳那個破屋去,別留她害了我啊。”
畢竟是兒子,老太太也無可奈何,只留了一句:“明天過後再說。”
“爲什麼要明天過後?”
林長河追問,老太太翻了個白眼,沒再理他。
現在就連林朵兒再過兩年都可以定親了,這個時候把她們分出去,老太太覺得林長河是腦子裏裝大糞。
再者,她還想去找村正問問,那婚書能不能改,把林春桃改成仙兒。
她要想個法子把女兒留在家中。
*
這一天,林春桃累慘了,即便是牀不夠舒適,她也躺下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
寅時一刻,月亮還掛在梢頭。
從屋外傳來了第一聲雞鳴。
隨即林春桃聽到了一串冷冰冰的話。
“宿主你好,簽到系統已開啓,檢測到宿主十裏外有青頭菌,請宿主前往。”
“宿主你好,簽到系統已開啓,檢測到宿主十裏外有青頭菌,請宿主前往。”
“……”
林春桃被播報吵醒,恍惚了許久,簽到……系統?
這她很熟悉,小說裏經常有,這是上天給她的補償嗎?
屬於她的金手指雖遲但到。
“簽到完有錢嗎?”
林春桃問完,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回答:“沒有。”
或許是看着她太沮喪,系統補充道:“但宿主在指定地點簽到後可得到積分,積分可兌換東西。”
“給我看看,可以兌換什麼。”
“由於宿主零積分,無法查看面板,請宿主儘快前往。”
林春桃看着面前的箭頭指向,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
蒼蠅腿也是肉,簽到沒法一下子換成錢,但是菌子可以背去賣了換錢,這裏離縣城也不算遠。
坐起來的林春桃想到老林家沒去拒絕張家,那今日張家會按照約定前來下聘。
萬一她進山還沒回來張家人就來了,那妹妹們在家豈不是很危險?
心想着她推了推旁邊的林春杏。
林春杏迷迷糊糊醒來,低聲問道:“姐怎麼了?”
“把妹妹喊醒,咱們去撿菌子。”
林春杏點了點頭,林春桃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喊裴英。
裴英被推之後猛地坐了起來,林春桃低聲說道:“是我,林春桃。”
“我們要進山撿菌子,你去不去?”
“現在?”
“嗯。”
裴英點了點頭,“我去。”
林春桃低聲說:“咱們都不在家,把那個鍋和米藏進稻草裏吧。”
“我昨晚藏好了。”
裴英起來之後,林春杏也把春荷還有朵兒叫醒了,幾人躡手躡腳地下樓,背上揹簍出門向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