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那是何物嗎。”月淺曦艱難啓口。她自問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眼前的場景。仍叫她震驚失色。
皇甫諾言的臉色十分難看:“我不認得。”
家族所記載的陣法裏。沒有任何一種與地上的陣法紋路吻合。
“也許是大陸上失傳的邪惡陣法。”
月淺曦點了點頭。世上的祕術千奇百怪。他不認識不足爲奇。
“我進去救人。你在這兒等我。”
一個魚躍穿過洞口。小心翼翼避開陣法。靠牆摸索到受傷的少女身旁。
“丫頭醒醒。”月淺曦輕聲喚道。
容顏慘白的妙齡少女低垂着頭顱。無半分回應。
失血過多而致昏厥嗎。
月淺曦忙伸手握住少女的手腕。試圖輸送靈力護住她的心脈。
但當她觸碰到腕上的鮮血時。第一時間更新 忽然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嘶。”她猛地鬆手。手指尖止不住地發顫。丹田裏的靈力。僅是一瞬。就被抽走三成。
月淺曦轉頭看向地面的陣法。幽藍的光暈似乎比剛纔亮了幾分。
該不會這陣法是爲了吸取血液中的靈力而存在的。
她嘗試着避開少女染血的身體。腳踏靈力浮到半空。右臂凌空揮下。
“叮噹。”束在石牆上的鐵鏈應聲斷裂。
少女虛軟的軀體失去束縛。向地面墜落。
把人穩妥接住。月淺曦長舒口氣。好險。這下邊是陣法。掉進去。多半沒救了。
抱着不省人事的女子離開暗房。雙足剛落在走廊上。卻只見懷中人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迅速衰老。
美麗的面龐凹陷下去。剩下一張皺紋橫生的乾癟麪皮。髮絲亦瞬間由黑變白。
月淺曦怔怔站在原地。顯然被這景象嚇壞了。
“沒氣了。”皇甫諾言探了探鼻息。遺憾的宣佈道。
“怎麼會這樣。”明明她剛纔還活着。
“是陣法在作祟。”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解釋。“或許。她們是形成陣法的陣眼。人陣合二爲一。相輔相成。”
“我帶她出來。反而害了她。”好心辦了壞事。月淺曦心頭微涼。抬眸往洞內看了看。還有十多個少女在受罪。她該如何做。救。不救。
腦中驀地閃過一道熟悉的偉岸身影。
若是洛嵐在……
呵。那人豈會覺得兩難。
以他的性子。怕是會賜這些飽受痛苦折磨的女子一個痛快。
月淺曦幽幽吐出一口濁氣。小心翼翼地將屍體擱到地上。
“但願在死後的世界裏。你能不受半分苦難。”
直起身時。她眸中只餘一片決絕的寒芒。
勁風在暗房中呼嘯。鐵鏈全數斷裂。少女一個接一個被她帶了出來。
縱然是死。她也不會再讓這陣法吸走她們半滴血液。
“有什麼陣法能把這裏徹底毀掉。”她原先只想毀掉廟中神像。現在。她改變主意了。這種地方根本不該存在。
“用靈空陣。”皇甫諾言一五一十將佈陣的方法說了出來。
月淺曦仔細記下。而後將十五具屍骸收入納戒。扭頭走出神廟。
廟門前。她一口咬破食指。鮮血各自滴在從神廟前廳取出的收藏物上。注入靈力。依次置放於神廟內外各處。形成九個陣眼。
皇甫諾言自覺撤離數百米。昂頭凝視神廟正上方凌空而站的倩影。第一時間更新
夜風蕭瑟。吹動着月淺曦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合上雙手。靈力從天而降。引動九處陣眼相互呼應。
“收。”
透明剛罩拔地升起。以她爲中心徐徐合攏。
煉體八重天的龐大靈力源源不斷自掌下散出。支撐着陣法結成。
陣中光芒爆閃。一股股白色氣浪穿梭不停。如狂風席捲而過。
“破。”
“轟轟轟。”
大地在震動。巨大的黑煙衝上夜空。
“地裂了。”
“不對。你們看那兒。”
“是神廟。神廟出事了。”
街頭盤踞的武者瞠目結舌的望着聲響傳來的方向。
酒樓裏。正欲追趕南訣的十二名守護者臉色驟然大變。
糟了。
他們火速趕回神廟。卻還是晚了。
滾滾塵煙中。廟宇不復存在。變作一地粉碎的殘渣。
靈空陣集結的靈力足以讓一座宏偉建築在瞬息間化爲灰燼。
“是誰。是誰幹的好事。”守護者面目猙獰的狂吼道。青筋暴跳。似要喫人。
各地城鎮中。都設有神廟供人膜拜。是最尊貴之所。
可偏偏……偏偏在他們眼前被人摧毀。這件事如果傳到天鏡之地。看護神廟的守護者。將會受到最慘重的責罰。
“啊。有東西在那裏。”眼尖的武者指着廢墟旁數米外的地方大叫道。
濃煙散開。空地上擺放的屍體映入衆人的眼眸。
最最駭人的是十五具屍體前端。用靈力刻下的話。
字狂傲大氣。透着一股子銳利。
人羣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守護者們迅速對視一眼。神廟的威信不可降低。他們不能承認這件事。
“哼。無恥的反叛者。殘殺我神廟信女。犯下滔天罪行。還妄想顛倒黑白侮辱神廟。侮辱亞斯大帝。”一名守護者憤然怒斥。可若細看。不難發現他眸中閃爍的心虛與忐忑。
“你們乃是最虔誠的信徒。難道會相信此等子虛烏有的抹黑。”
“我等絕不會中奸人的詭計。”受到煽動的武者。朗聲高呼。
縱然屍骸就在眼前。他們也無半分懷疑。
神殿永遠是對的。這一信念早已深入人心。
“找。一定要把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沒錯。我們要爲死去的信女報仇。”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不絕於耳。若月淺曦在此。這些毫無理智可言的武者。定會將她撕成碎片。
離城鎮千米遠的寬敞大道旁。一頭鬃毛雪白的孤狼蜷縮在樹下。溼潤的舌頭輕輕舔舐着少年身上血肉外翻的傷口。
“少爺。您忘了出發時家主的叮囑嗎。”受傷不輕的護衛在服下療傷藥後。不由語重心長地勸解道。“這次有雪狼在。及時將您從敵人手中救下。可下次呢。您若有何閃失。屬下拿什麼臉回去見家主。”
南訣垂頭喪氣的跌坐在地上。往日神采飛揚的臉龐。此刻爬滿憂鬱。
他忘不了那些人憤怒、仇視的目光。更忘不了守護者無情襲來的攻擊。
破爛的衣袖中。雙拳咯咯握緊。
他明明無錯。守護者道貌岸然。擅自霸佔信徒的貢品是他親眼看到的。爲何無人信他。
忽然。頭頂上有人影飛馳而來。
兩名護衛急忙護在南訣身前。全神戒備。
“是我。”月淺曦旋身落地。鬆開手中拽的人。嬌軀搖晃數下。有些站不穩。
結陣所需的靈力太多。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僅剩的一丁點。也在高速飛行中用光。
不過。她的付出是值得的。
月淺曦彎脣笑了。笑容裏盡是得意與暢快。
“姑娘。您勸勸少爺吧。”護衛宛如見到救命稻草。少爺十分看重月姑娘。她說一句。勝過他們說一百句。
“容我歇歇。”月淺曦罷罷手。走到雪狼的另一邊坐下平復內息。
雪狼轉過頭衝她齜牙。它討厭除了主人以外的所有凡人。
皇甫諾言眸光微寒。果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契約獸。
“行了。我們走吧。”月淺曦勉強恢復了一絲力氣。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便想啓程上路。
這裏距離城鎮太近。待久了難保不會有追兵追上。
“南訣。你不走。是想在這兒等着被人圍毆麼。”扭頭看了看毫無動靜的少年。月淺曦故作輕鬆的調笑道。
南訣抱着膝蓋緘默不語。
得。軟的是行不通了。
月淺曦原地一閃。一記手刀劈在了南訣的後頸上。
“嗷。。”雪狼張口大叫。柔順的白毛如刺蝟般豎起。殺氣騰騰。
月淺曦隨手將南訣扔到雪狼背上:“我們沒功夫耗在這裏。走了。”
一行人再度上路。踏着月光漸漸遠離匯仙鎮。
短短七日。匯仙鎮中神廟遭毀的消息傳遍整個大陸。
但凡聽說過這消息的人。莫不是破口大罵。發誓要把動手的人揪出來。
黃沙道旁的露天涼茶鋪中。幾名風塵僕僕的武者正大咧咧喝着烈酒。臉紅脖子粗的談論匯仙鎮的事兒。
“是你做的嗎。”沉默了整整七天的南訣。冷不防開口。嗓音略顯沙啞。
月淺曦用餘光瞄了眼不遠處唯一的一桌客人。坦然點頭:“是。”
“爲什麼。”她怎麼可以毀掉神廟。
“我若說是替你出氣……”月淺曦故意停頓一下。果不其然見到他神色大愣。“自然是不可能的。”
“淺曦。”南訣又氣又惱。
“總算不再是一張死人臉了。”月淺曦感嘆道。這幾天。她看夠了南訣沒精打採死氣沉沉的樣子。
南訣心尖微動。她在爲他擔心啊。
低迷多日的情緒一掃而空。雙目裏再度泛起灼灼如日的明亮光芒來。
“我想過了。不能一竿子打死天下人。匯仙鎮的神廟是例外。真正的神廟守護者。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哈。”他悟了七天。就悟出了這麼個道理。
月淺曦驚得手臂一抖掀翻了茶盞。
“哇。”南訣匆忙起身避開。“淺曦。我差點就遭殃了。”
“我不是有意的。”她聳聳肩。“再說。不是沒中招嗎。”
南訣泄氣地道:“算了。好男不和女鬥。”
這一突發的意外。倒是讓他忘了先前的話題。
歇息片刻。一行人正想上路。哪知小道遠方竟有龐大的魔獸身影出現。
高階魔獸的威壓如駭浪般撲來。
“咚”。茶鋪裏實力較弱之人紛紛屈膝跪地。而皇甫諾言竟是被威壓震暈過去。
唯有月淺曦和南訣喫力地調動靈力與之抗衡。
好生厲害的靈力波動。
月淺曦暗襯道。身軀僵硬如石動彈不得。
一雙眸偷瞄着緩慢逼近的魔獸。
那是一隻龍龜。體形並不算龐大。但卻重似千金。每邁出一步。地面就會震起一層塵埃來。
龜殼上。白衣翩然的少女面覆紗巾。只露出一雙寒譚般森冷的眸。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冷漠氣息。
是神殿的人嗎。
月淺曦心中的警戒升到最高。下意識看了眼皇甫諾言。
還好。他戴着的鬥笠沒掉。
龍龜在茶鋪前爬行而過。
就在這時。月淺曦突然瞥見了白衣女子腰間懸掛的一枚小巧玉雕。
朱雀。。
不會錯的。玉雕的模樣分明是朱雀的縮小版。
月淺曦拼命催動身體。想要攔下女子。問問她。這玉雕從何而來。
冷汗浸溼衣襟。她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白衣女子從她眼皮子底下走過。
可惡。動啊。快點動啊。
僵直的身體不肯聽話。任由她怎樣催促。仍紋絲不動。
直至龍龜行遠。失去威壓桎梏的身體終於能動了。
月淺曦運起十成靈力。身影化作疾風猛追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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