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軍,南大營
項天穹正抱着膀子站在地圖前,手裏握着一封從梧城快馬加急送來的軍報:己方攻勢雖猛,但梧城防守嚴密,一時半會兒還沒有進展。
“不好打啊。”
龍梟在旁邊嘟囔道:
“梧城三面環山,唯有一面可以攻城,就算我軍配備了強弓硬弩,想要破城而入也不是一件易事。
而且從軍報來看,城內駐紮着大量兵馬,敵軍或許早有防備。”
帳內瀰漫着一股凝重之意,梧城之戰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般輕鬆。
“我軍糧草告急,無糧咱們就得撤兵回江東,難道咱們要眼睜睜看着一年來的辛苦付諸東流?”
項天穹心中知道這一仗難,但還是握緊拳頭道:
“所以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從晉軍手裏將糧食搶過來!”
“明白!”
龍梟沉聲道:“末將已經命紫雲龍騎隨時待命,倘若梧城之戰遲遲沒有進展,末將可率精騎馳援戰場!”
“很好,而且還要隨時關注晉軍的動向,梧城遭遇進攻他們不會不知道……”
“報,殿下,殿下!”
項天穹的話還沒說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殿下,卑職等奉命勘探泉城內情,現已查實,城內確實藏着大量糧草!”
“哦?”
項天穹和龍梟對視了一眼,沉聲問道:
“說仔細點。”
斥候不敢怠慢,將查到的情況盡數道來:
“其一,卑職等人趁夜摸至泉城東門外三裏處的糧道,發現地上車轍深逾三寸,空車絕無此痕,必是重載糧車反覆碾壓所致。咱們還沿車轍一路跟蹤,在半路撿到一口遺落的麻布糧袋,袋中尚有穀粒,是今年的新糧!
其二,小的們抓了幾個從泉城出來的民夫,分開審訊,口供一致:城內有糧倉十二座,就設在城北校場四周,每座少說存糧七八千石,合計不下十萬石!
其三……”
斥候說出的證據讓項天穹和龍梟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憑藉這些足以斷定泉城內有糧食,而且不少!
看來真被範攸猜中了,泉城不是故布疑雲,而是晉軍糧草數量太多,分開屯放更爲安全。
“不過還有件事。”
斥候小心翼翼地說道:
“就在今天,泉城城門大開,有三四千守軍出動,似乎,似乎是趕往梧城一線了。”
龍梟的眼神陡然一寒:
“看來敵軍已經收到了梧城遭遇進攻的消息,正在從各個方向調兵過去增援。
殿下,這對咱們可有些不利啊。從時間上推算,各路援軍抵達梧城至少要耗費兩天的時間,要麼範先生在兩天內破城而入、要麼就只能全軍後撤,無功而返了。
萬一敵軍的動作再快點,我軍反而有被對面包圍的可能。”
“敵軍的動作倒是快得很啊,但咱們也是早有準備。”
項天穹譏笑一聲:
“龍梟,你立刻率領紫雲龍騎趕赴梧城,是攻還是撤聽憑仲父指揮,只有一點你給我記住,糧草是其次,仲父的安危是重中之重!”
“明白!”
龍梟剛要離去,卻再次被項天穹叫住了:
“等等!”
“額?”
龍梟站住腳步,愕然道:“殿下怎麼了?”
此刻的項天穹站在地圖前,眼珠子瞪得大大的,表情有些古怪:
“龍梟,你說咱們是不是該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殿下何意?”
項天穹指着地圖道:
“梧城既然久攻不下,我軍還有覆滅之危,爲何咱們不打泉城呢?泉城內藏着的十幾萬石軍糧照樣可以喫啊!”
龍梟先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
“殿下的意思是,先不救梧城,咱們轉過頭來奔襲泉城?”
“對!”
項天穹冷聲道:
“梧城城高牆堅、易守難攻,眼下敵方援軍還在趕去增援的路上,照這個趨勢來看,想要攻破梧城只怕有些困難了。
但泉城就不一樣了,四面平原、無險可守、城牆也算不得高聳,現在守軍又調走了數千,此時正是他守衛最薄弱的時候。”
“對啊!”
龍梟一拍大腿:“反正都是搶糧、搶哪兒不是搶!”
“我的計策你怎麼看?”
“殿下之計絕妙無比,絕對能打敵軍一個措手不及!”
龍梟先是附和,然後猶猶豫豫地問了一句:
“只是咱們自行出兵妥當嗎?範先生臨行前可沒有讓咱們進攻泉城啊。”
“仲父出兵前說過,是否進攻泉城我可以自己拿主意。”
項天穹摩拳擦掌的說道:
“現在戰局突變,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
“有道理。”
龍梟攥緊拳頭譏笑道:
“咱們兩頭出擊,打敵軍一個暈頭轉向!”
“很好!那就這麼定了!”
項天穹冷聲道:
“速派快馬通報仲父,就說敵援軍已動,望仲父慎之又慎,隨時準備撤軍。咱們點齊兩萬精騎,直奔泉城!
立刻出發!”
“諾!”
……
三更時分,月隱雲層,夜色漆黑如墨。
泉城門外卻閃爍着些許火把的亮光,上百輛糧車排成長龍,民夫們正連夜裝卸糧食,忙得熱火朝天。
“快點,都給我麻利點!”
“幹這麼點活還磨磨唧唧?沒喫飯不成!”
押糧官打着哈欠不斷催促,手裏還拎着一根竹編罵罵咧咧:
“將軍說了,這批軍糧明天一早就要送到左軍大營,若是耽擱了,咱們都得掉腦袋!老子若是人頭落地,先砍了你們這幫懶蟲!”
“啪!”
只見他抬手就是一鞭子,朝一個動作稍慢的民夫背上狠狠抽去,一聲脆響,那民夫的背上頓時浮起一道血痕,可他卻不敢躲閃,咬着牙將糧袋扛上肩頭,踉蹌着往車上搬。
“看什麼看,都動起來!”
押糧官環顧四周,目光兇狠。
民夫們個個低着頭不敢吭聲,只能更加賣力地幹活,可眼睛裏都是怒氣和不忿,他們已經連着幹了三個時辰,肩膀磨爛了,手掌全是血泡,可連口水都喝不上。
“砰。”
一位本就體弱的老人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看起來都快沒氣了。
可那押糧官毫不在乎,撩起袖子就走了過來:
“他孃的,想在老子面前裝死偷懶?做夢!”
“趕緊站起來還能少挨幾鞭子!”
“轟隆隆!”
可那根竹編還沒落下,衆人的耳中陡然傳來一陣轟鳴,這聲音,像是壓着大地滾滾而來。忙碌的民夫們接二連三地抬頭張望,露出一抹疑惑的表情,那押糧官也皺起了眉頭:
“什麼動靜?”
“轟隆隆!”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像是千軍萬馬踏碎了夜空。押糧官手中的竹鞭懸在半空,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火光!
無數火把從黑暗中陡然亮起,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貼地席捲而來!火光映出翻飛的紫金色旌旗,上面鬥大的“項”字灼灼刺目。
鐵蹄奔騰,大地震顫,連城門口的糧車都跟着跳動起來。
“紫,紫雲……紫雲龍騎!”
押糧官張大了嘴,面色剎那間慘白,他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那些剛纔還耀武揚威的晉軍士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紫雲龍騎來了!
當先一騎通體烏騅,馬上一將身着紫金色甲冑,手持一杆寒光四射的霸王戟,正是項天穹!他縱馬如飛,轉眼便衝到押糧官面前。
“給我死!”
一聲冷喝,寒光閃過,押糧官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戟貫穿胸膛,整個人被挑飛出老遠。
項天穹勒馬回首,霸王戟指向泉城城門,聲如驚雷:
“紫雲龍騎,隨本將破城!”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