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戰!”
“鐺鐺鐺!”
“嗤嗤嗤!”
兩位領軍主將拼死陷陣,三千胡兵自然心懷必死之心,狠狠楔入千荒軍那搖搖欲墜的陣線:
盾牌碎裂聲、骨骼折斷聲、慘叫聲混成一片,在麻瓜山前激烈迴盪,團團血霧在空中不斷炸開。
不要以爲現在的胡兵還是當初剛會盟時的烏合之衆,經過數月操練,他們不管是騎陣的演變還是騎戰的戰法都已經磨鍊得相當純熟!
“殺!”
“嗤嗤嗤!”
“啊啊!”
前排盾牆在第一波衝擊下便支離破碎,鐵盾凹陷、木盾炸裂,持盾的步卒要麼被戰馬撞飛,要麼被長槊捅穿,要麼被馬蹄踏成肉泥……
無數步卒手中的長杆還沒來得及刺出,就被騎兵的槊鋒搶先洞穿胸膛,屍體掛在槍尖上被拖出去老遠。
拒馬陣前,無數死屍掛槍而亡!
三千騎兵愣是殺出了上萬人的架勢,馬蹄過處鮮血飛濺、槊鋒所指人頭滾滾,騎軍衝到哪裏死亡就跟到哪裏。
茫茫雪原中充斥着千荒軍的哀嚎聲,一股恐懼在所有人的心頭蔓延,上萬人組成的拒馬陣在三千黑甲精騎面前不堪一擊。
“穩住,不要亂,給我頂住!”
“弓弩手,放箭,把所有弓弩都射出去!”
“不準跑,頂住,媽的!”
“打,打不過了,快逃,逃啊!”
“快跑啊!”
當死亡的氣息凝聚到某一刻的時候,千荒軍終於崩潰,有膽子小的扔掉兵器掉頭就跑,一個跑個個跑,步卒防線在頃刻間崩潰,任憑禿雀如何嘶吼都止不住兵敗如山倒的場面。
這位叱吒風雲多年的老族長手腳冰涼,面如死灰。
他很清楚拒馬陣一旦潰散,別說一兩萬人,就是再翻個倍面對三千精騎也是待宰的羔羊。
而且禿雀發現種師衡帶着幾百精騎正朝自己殺來,沿途兵馬盡數潰散,根本攔不住。
恍惚間老人看向了遠處乞伏兒林父子的屍體,難道真被他說中了?
自己也會死無葬身之地。
“保護族長,快!”
“族長,您先走!”
陣陣怒吼聲響起,僅有的數十名親衛死死擋在老人身前,領頭的黑臉漢子更是策馬持槍,衝向了種師衡:
“兄弟們,拼了!”
“保護族長!”
“殺!”
“憑你也敢攔我?”
殺氣騰騰的種師衡冷哼一聲,側身避過槍鋒,左手探出,一把攥住槍桿,猛地往懷裏一帶。
黑臉漢子收勢不及,身體跟着往前一栽,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種師衡右手彎刀順勢橫斬,刀鋒刺啦一下就割開了他的咽喉。
屍體墜地的那一刻,禿雀的心臟狠狠一顫。
剩下的親衛紅了眼,一擁而上,卻被種師衡身後的騎兵衝散。長槊捅穿胸膛,彎刀劈開頭顱,轉眼間數十親衛便橫屍遍地,無一人逃脫。
“老賊,該你死了!”
種師衡直接衝向了禿雀,手中長槊已經高高舉起。
禿雀就這麼呆呆地坐在馬背上,看了看掛在馬背上的佩刀,甚至連拔刀的念頭都沒有。
兒子斃命、全族盡沒,老人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禿雀喃喃一聲,像是看透了生死:
“或許,因果終有輪迴吧。”
“噗嗤!”
槊鋒破喉,鮮血飛濺。
……
潰敗,禿雀的戰死讓千荒軍徹底進入了崩潰,軍心渙散,再無人敢有戰心。
同樣絕望的還有康瀾,手臂被染紅的他還在咬着牙衝殺,可卻發現敵軍越戰越勇,己方死傷無數。
他不理解,曾經這些胡兵都是烏合之衆,現在爲何突然厲害了這麼多?
“康將軍。”
武如柏的冷笑聲在耳邊響起:
“這一次,你還能往哪裏逃?”
……
日暮黃昏,殘陽如血,將整片麻瓜山染成一片暗紅。
大戰平息,死屍密密麻麻地鋪在積雪上,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聞之令人作嘔。
兩萬具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山谷,層層疊疊,有的地方堆得比人還高,森森白骨混雜着鮮血,鑄就出一幕人間慘狀。
無數千荒軍旗散落在血泊中,被踐踏得不成樣子,這是千荒軍成軍以來最大的一次慘敗。
一戰,全軍覆沒!
修羅場,真是修羅場!
一名浮屠鐵騎縱馬遊弋,追殺着倖存之卒,開戰前抹在臉頰上的血痕在此刻看起來更加猙獰。
康瀾一個人站在屍山之中,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這位剛剛上任一個多月的節度使無比的狼狽:
右臂垂在身側,傷口上的血痂黑乎乎的,長槍不知丟在了哪裏,佩劍也不見了,腰間只剩一個空空的劍鞘,胸口劇烈起伏。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着那些曾經追隨他的將士們躺在血泊中,眼睛還睜着,瞳孔卻已經散了。
“怎麼,怎麼會這樣。”
康瀾像丟了魂一般,雙目無神。
此戰之前,他和禿固族聯手拿出了最強戰力,甚至連三皇子操練多年的私兵都掏出來了,本想着徹底奠定千荒道的勝局,可卻落得全軍覆沒的慘狀。
他不明白,不明白爲何會輸得這麼慘。
而一切的一切,都源於十步開外停馬的鬼面將軍:
千荒浮屠!
數百精騎極爲默契地退後百步之遙,讓出了一片巨大的開闊地。
武如柏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到康瀾面前站定,嗓音沙啞卻又冷漠至極:
“我說過,今日你必死無疑。”
“爲,爲什麼?”
康瀾喃喃道:
“你爲什麼要背叛朝廷?跟着那羣胡族,沒有前途的。”
武如柏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被大火燒焦的臉頰,傷疤縱橫。
康瀾瞳孔微縮,這麼多年他第一次見到浮屠的真容,萬萬沒想到是這般醜陋的模樣。
“告訴你一件事。”
武如柏緩緩拔出腰間佩刀:
“王崇貴是我殺的。”
短短一句話讓康瀾瞳孔驟縮,眼珠子差點凸出來。
“王崇貴死前和你有一樣的疑惑,我當時告訴了他答案,現在也告訴你。”
刀鋒微微上抬,武如柏直視着康瀾的眼眸:
“我叫武如柏,你們抓走的婦人,是我娘。”
“死吧!”
在康瀾震驚而又絕望的眼神中,刀鋒閃爍,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
兩裏地外的山坡上,花兒斯雅負手而立,面露微笑:
“從今以後,千荒道就是我們說了算。”
……
千荒血染雪原紅,
鐵騎無聲踏碎瓊。
浮屠一怒斬敵首,
修羅場上盡悲風。
父仇母恨終須報,
殘陽如血照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