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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是你們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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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

“嗤嗤嗤!”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的黑暗中陡然亮起無數火光,不對,不是火把,是箭矢上燃燒的火焰!

成千上萬支火箭同時升空,如流星雨般劃破夜幕,拖着長長的焰尾,鋪天蓋地地砸向禿固族的大陣。一瞬間連夜空都被照亮了,場面蔚爲壯觀。

“有埋伏,小心!”

“火箭!躲避!快躲避!”

禿雀的嘶吼聲還沒落地,第一波箭雨已經狠狠扎進了人羣:

前排的騎兵首當其衝,有人被射穿胸膛,慘叫着栽下馬去;有人被火箭釘在馬......

“滾開!這是三皇子府的車駕,爾等賤民也敢阻攔?!”許韋怒喝聲未落,車簾外已傳來一陣金屬摩擦的銳響,數十支黑翎箭齊刷刷釘入車廂兩側木壁,箭尾嗡嗡震顫,力道之猛竟將整輛馬車震得微微歪斜!

洛羽眼皮都沒抬,只是左手悄然按在腰間短刀柄上,指節微屈,呼吸沉而綿長,彷彿仍陷在夢裏。可就在第三波箭矢破空而至的剎那,他整個人如繃緊的弓弦驟然彈起——不是後退,而是向前撞開車廂前板!木屑紛飛中,他足尖一點車轅,身形已掠出三丈,半空中反手一抄,竟將兩支尚在疾射途中的箭桿牢牢攥住,手腕一抖,箭鏃倒轉,嗤嗤兩聲沒入左右兩名弓手咽喉!

血濺三尺。

巷子窄,僅容兩馬並行。此刻卻被十七名黑衣人堵得嚴絲合縫,人人黑巾覆面、玄甲裹身,左臂佩着一枚銅質蟠螭紋護腕——那是東宮衛率私軍的標記,只在極密處調用,連大理寺卿都查不到花名冊。

許韋橫刀立於車前,額頭青筋暴起,卻不敢上前。他認得這批人:去年冬至夜,東宮宴請百官,有三名御史酒後多言,次日便在通濟渠浮屍而起,身上無傷,唯左腕一道細如髮絲的勒痕——正是這夥人慣用的絞殺之術。

“洛先生,別來無恙。”左側一人緩步而出,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手中長劍尚未出鞘,劍穗卻已滴下血珠,“殿下說,你走得太急,忘了還一樣東西。”

洛羽撣了撣袖口沾上的木屑,目光掃過那人腰間懸着的紫檀木匣:“哦?我欠太子什麼?”

“你孃親的命。”

話音未落,那人猛地掀開匣蓋——裏頭沒有頭顱,沒有斷指,只有一小截枯黃髮辮,末端繫着一枚褪色的藍布香囊,邊角磨損得起了毛,針腳細密歪斜,是洛羽幼時纏着孃親教他繡的第一件物事。

洛羽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滾動一次,卻未開口。

那人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殿下說,若你三日內不親自赴淨業寺領人,就請洛先生先收下這份‘定金’。”

風忽地捲起巷口枯葉,打着旋兒撲向洛羽腳邊。他彎腰,拾起一片,指尖摩挲葉脈,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香囊裏裝的是艾草和陳皮,防寒溼的。她每年五月五都要曬三日,再塞進新布袋……你們,碰過她頭髮麼?”

無人應答。

他直起身,將枯葉輕輕吹落:“告訴太子,我不去淨業寺。”

黑衣人臉色一僵。

“我要他親口告訴我,我娘在哪兒。”洛羽緩緩解下腰間短刀,刀鞘漆色斑駁,刃口卻泛着幽青冷光,“否則,我就把他東宮所有人的頭髮,一根根剪下來,編成新的香囊,掛在承天門上。”

死寂。

十七人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卻無人敢動。他們見過太多死人,卻沒見過這樣的人——不怒,不懼,不悲,只有一種令人脊骨發寒的平靜,像冰層之下奔湧的暗河。

片刻,爲首者冷笑一聲:“狂妄。”轉身欲走。

洛羽忽然道:“等等。”

那人頓步。

“你左耳後有顆痣,米粒大小,偏紅。”洛羽盯着他後頸,“去年臘月初八,你隨東宮少詹事去千荒道辦差,在赤狼峽被雪豹撲倒,右肩爪傷至今未愈,每逢陰雨便隱隱作痛——對麼?”

那人渾身一震,霍然回頭,眼中滿是駭然。

洛羽朝他微微頷首:“替我問太子一句:當年燒燬洛家祖宅的火油,是從哪條漕運船卸下的?”

黑衣人嘴脣翕動,終究未語,猛地一揮手,衆人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倏然散開,頃刻間消失於巷子兩端。馬車殘骸旁,只餘兩具屍體,喉間血洞汩汩冒泡,映着遠處坊市燈籠昏黃的光。

許韋喘着粗氣上前,聲音發顫:“先生……您怎會知道他……”

“因爲那艘船,是我爹押送的。”洛羽彎腰,從死者懷中摸出一枚銅牌,正面鑄“東宮直隸”,背面刻“乙字廿七號”——與程老大人密室暗格裏藏的三枚舊牌,紋路完全一致。

他將銅牌攥緊,掌心滲出血絲:“程老大人拖着結盟之事不決,不是怕乾國反悔,是怕燕國自己先塌了臺基。太子這兩年往千荒道調糧三十七萬石,賬面上全是‘賑災’,可沿途州縣奏報,連年大旱,顆粒無收……賑的什麼災?”

許韋怔住。

“賑他養私兵的災。”洛羽把銅牌塞回死者懷中,拍了拍手,“走,回程府。”

程府後園,梅影橫斜。程老大人正坐在竹椅上煮茶,爐火噼啪,水沸如松濤。見洛羽進來,他連眼皮都未抬,只將一杯新沏的君山銀針推至案前:“茶涼三分,方得真味。洛小友奔波數月,想必也懂這個道理。”

洛羽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中望向老人:“程公可知,乙字廿七號漕船,三年前沉於灤水?”

程老大人撥弄炭火的手指一頓,灰燼簌簌落下:“哦?老朽只管禮部儀典,漕運歸工部。不過……”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是聽說,那船沉得蹊蹺。船底破洞呈鋸齒狀,像是被什麼巨物硬生生撕開的。”

“不是巨物。”洛羽放下茶盞,杯底輕磕青瓷盤,發出清越一響,“是火藥。有人在船艙夾層埋了九包硝磺,引線接至舵樓燈盞。點燈即炸。”

程老大人沉默良久,忽然嘆道:“你爹當年押船,返程時帶回來半塊燒焦的船板,上面有‘永昌’二字——那是王崇貴祖父的商號。他臨終前攥着那塊板,說‘永昌不亡,洛家不冤’。”

洛羽手指猛地扣住案沿,青筋如虯龍凸起。

“可王崇貴死了。”老人垂眸,看着爐中跳躍的火苗,“死在千荒道,被你親手斬於陣前。於是‘永昌’的賬,便只能算到別人頭上。”

“誰?”

“太子的乳母,劉嬤嬤。”程老大人終於抬眸,目光銳利如刀,“她本是永昌商行大掌櫃的庶女,十二歲入東宮,三十年未出一步。你娘被擄那夜,守在柴房門口的,就是她。”

洛羽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寒霜:“淨業寺,是假的。”

“真寺在翠屏山北麓,叫棲霞觀。”程老大人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鈴,輕輕一搖,鈴聲清越,竟與方纔巷中黑衣人腰間所佩分毫不差,“劉嬤嬤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上香,觀中道姑皆是她自小調教的聾啞人——不會聽,更不會說。”

洛羽接過銅鈴,指尖拂過內壁一道細微刻痕:壬寅年春,棲霞觀鑄。

正是他娘失蹤那年。

“律兄給的地圖,錯了一處。”洛羽將銅鈴收入懷中,聲音冷如淬火之鐵,“他把棲霞觀畫成了淨業寺,把觀後懸崖畫成了後院密室。可真正的密室,不在地下,而在懸崖腹中——入口在觀中老君像的蒲團之下,需以三叩首、七捻香的節奏敲擊青磚,方能開啓。”

程老大人深深看他一眼:“你何時發現的?”

“他遞地圖時,袖口沾了棲霞觀特供的松脂香灰。”洛羽扯了扯嘴角,笑意全無溫度,“那香灰混着崖壁特有的赭石粉,遇汗發紅。他以爲我忙着看圖,沒留意他擦汗的手。”

老人喟然長嘆:“三皇子……比他爹狠。”

“不。”洛羽站起身,披風拂過門檻,驚起檐下一隻寒鴉,“是他比太子更怕我活着找到娘。”

三日後,子時。

翠屏山北麓霧濃如墨。棲霞觀山門緊閉,門楣上“棲霞”二字斑駁剝落,唯有檐角銅鈴在風中輕響——叮、叮、叮,節奏分明,恰是三叩首。

洛羽獨自立於山門前,黑衣裹身,臉上覆着一張毫無表情的青銅面具,只露一雙眼睛,漆黑如淵。

身後三十步,爾朱律率二十八名精銳伏於松林,人人弓上弦、刀出鞘。他手中緊攥着一封火漆密信——那是洛羽今晨親手交予他的“東宮謀逆證據原件”,信封上赫然印着太子東宮硃砂大印與乞伏族虎頭私印。

“殿下,洛先生他……真要一個人進去?”副將低聲問道。

爾朱律凝視着前方那道孤峭背影,忽然想起半月前血脊山帳中,洛羽指着地圖上淨業寺後院說的那句:“百十人護衛,倒是不多。”

他喉結滾動,低聲道:“傳令,所有人原地待命。若半個時辰內未見信號,便……放火燒觀。”

話音未落,山門內忽聞一聲悶響,似重物墜地。緊接着,銅鈴聲陡然變調——叮、叮、叮、叮、叮、叮、叮!七聲連珠,急促如鼓點。

爾朱律瞳孔一縮:“動手!”

松林中人影暴起,如離弦之箭撲向山門。可當他們撞開腐朽的木門衝入前殿時,只見滿地翻倒的香爐、碎裂的蒲團,以及老君像前那方青磚——磚面已被撬開,露出黑洞洞的入口,幽風撲面,帶着陳年血腥與潮溼苔蘚的氣息。

爾朱律搶步上前,探頭望去,下方是盤旋而下的石階,深不見底。他剛欲下令點火把,忽聽頭頂瓦片微響。

抬頭,但見洛羽不知何時已立於殿頂脊獸之上,青銅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提着個黑布包裹,正隨風輕輕晃盪。

“律兄。”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給我的地圖,後院密室該是此處。”

爾朱律仰頭,面色煞白:“你……早知道了?”

洛羽躍下屋脊,穩穩落在他面前,將黑布包裹遞來:“裏面是你想要的東西——太子手書密令、乞伏族供詞原件、王崇貴私庫賬簿。全是真的。”

爾朱律雙手發顫,解開布包——果然是厚厚一疊紙,硃砂印、指模、墨跡皆無可挑剔。他狂喜未及出口,洛羽卻已轉身走向石階入口。

“等等!”爾朱律急呼,“你娘呢?!”

洛羽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話,隨風飄散:

“她在觀後懸崖上,曬艾草。”

爾朱律猛然回頭——觀後懸崖?可地圖上明明畫着淨業寺後院!

他瘋了一般撲到懸崖邊,藉着月光俯瞰——百丈之下,嶙峋怪石間竟真有一小片平整山坳,坳中搭着竹架,架上鋪滿青褐色藥草,一名素衣婦人背對山崖,正佝僂着身子,用一把舊蒲扇輕輕扇着風。

她鬢角霜白,腰背微駝,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正是幼年爲洛羽縫衣時被剪刀誤傷。

爾朱律雙腿一軟,跪倒在懸崖邊,手中證據簌簌落地。他想喊,卻發不出聲;想哭,眼眶乾澀如沙礫。

此時,洛羽已沿着石階深入崖腹。火把亮起,照亮兩側石壁——上面密密麻麻鑿刻着數百個名字,最新一個,墨跡未乾:

【洛氏,貞娘,壬寅年臘月廿三,囚】

再往下,一行小字如毒蛇盤踞:

【律兒若見此,當知何爲真忠。——父】

爾朱律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原來所謂“證據”,所謂“營救”,所謂“交易”……全是餌。

而他,連同他捧在手心的“鐵證”,不過是父親遞給兒子的一把刀——刀尖,正對着太子的咽喉。

崖腹深處,火光搖曳,洛羽駐足於最後一道鐵門前。門上無鎖,只有一行刻字:

【開門者,須以至親之血爲引】

他緩緩抽出短刀,刀鋒劃過掌心,鮮血滴落。

鐵門無聲滑開。

門後,沒有刑具,沒有鐐銬,只有一方素淨木案,案上擺着兩樣東西:

一碗早已冷透的粟米粥,上面浮着幾粒枸杞;

一封未曾拆封的信,封口處蓋着一枚硃砂印——印文是“洛氏家印”,而非東宮,亦非三皇子府。

洛羽顫抖着拆開信。

信紙泛黃,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羽兒:

若見此信,娘已不在人世。莫悲,亦莫尋。你爹死前說,燕國廟堂如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若活着,便是你的死穴;我們若死了,你纔是那把劈開蛛網的刀。

淨業寺是假,棲霞觀是假,連你爹的死,也是假。

他沒死在灤水,他活在乾國玄王府,化名謝珩。玄王爺早知你身世,纔派你入燕——不是爲結盟,是爲取信於爾朱氏父子,好借你之手,剜掉這顆爛透的燕國心。

娘不怪他。只恨自己沒能早些告訴你:你左肩胛骨下,有枚硃砂胎記,形如北鬥。那是洛家血脈印記,也是玄王當年親手點下的烙印。

粥是娘給你熬的最後一頓。趁熱喝。

娘絕筆】

洛羽呆立良久,忽將信紙湊近火把。

火舌舔舐紙角,迅速蔓延。他凝視着跳動的火焰,直到最後一個字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然後,他端起那碗冷粥,一飲而盡。

米粒粗糲,枸杞苦澀,粥底沉澱着一層薄薄的藥渣——是斷腸草,服下後三個時辰內,心脈漸弱如垂死,卻可保神智清明。

他抹去嘴角殘漬,轉身走出鐵門,反手將門重重闔上。

石階之上,爾朱律仍跪在懸崖邊,望着那片曬艾草的山坳,肩膀劇烈聳動。

洛羽一步步走來,經過他身邊時,只低聲道了一句:

“律兄,你父皇的龍涎香,混了三年鶴頂紅。”

爾朱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洛羽繼續前行,身影融入濃霧,聲音卻如寒針刺骨,清晰扎進耳膜:

“現在,輪到你選了——

是做弒父的逆子,

還是……做燕國最後一位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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