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兩軍一個逃、一個追,愣是從清晨追到了下午,整整跑出去幾十裏地。
不知不覺間大軍就衝進了一座山林,林中似乎有霧氣瀰漫,視野很差。
“入林!”
乞伏兒林殺紅了眼,想都沒想便催馬追入:
“追!別讓他跑了!老子都要看看種莫人的腦袋到底有多硬。”
“殺!”
兩千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山林,一進林子隊形便散了,十幾人百十人一隊,不斷往縱深突進。
可林中枯樹橫斜,積雪沒過馬膝,戰馬跑不起來,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趟,慢慢的騎軍的速度越來越慢。
追着追着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剛剛還能看到叛軍在前面跑,現在人就沒了。
甚是詭異。
“人呢?人去哪了?”
乞伏兒林也勒住戰馬,環顧四周,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咳咳,少族長,總感覺這地方有古怪啊。”
一名偏將湊上前來:“要不,要麼咱們先撤出去?族長可是說了,求穩爲主。”
乞伏兒林皺了皺眉頭,似乎心有不甘。
可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哨響撕裂了林中的寂靜:
“咻!”
破風聲迴盪四方,刺得人耳膜生疼。
“嗖嗖嗖!”
緊跟着漫天箭雨從兩側的枯樹後飛出,密集如蝗,鋪天蓋地地砸向林中的乞伏族騎兵。
“嗤嗤嗤!”
“啊啊啊!”
前排的騎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射成了刺蝟,慘叫着栽下馬去;還有戰馬受驚,在林中橫衝直撞,將自己人都給撞翻了……
“敵襲敵襲!小心!”
“媽的,敵人在哪兒,快……”
“嗤嗤嗤!”
場面頓時大亂,林中視野本來就差,再加上密密麻麻的樹樁,乞伏兵壓根看不見敵人在哪,哀嚎聲此起彼伏。
看着麾下兵馬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乞伏兒林牙呲欲裂:
“有埋伏!有埋伏!快撤!”
現在撤哪裏還來得及?
“轟轟轟!”
除了箭雨之外,還有滾石巨木從山坡上傾瀉而下,一些倒黴蛋當場被砸了個頭破血流。
“撤!快撤!”
隨着血腥味在林中瀰漫,後撤直接演變成了潰逃,每個人都在不要命地催動戰馬。
林中積雪之下,數十道絆馬索同時繃緊,橫亙在騎兵腳下,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匹戰馬前腿齊斷,直接將馬背上的騎卒甩飛了出去。
一連串的襲擊之下,乞伏兵馬徹底崩潰,乞伏兒林更是臉色煞白。
“殺!”
四面八方驟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無數胡族伏兵從枯樹後、雪坑裏、山坡上湧出,殺聲震天。
乞伏族騎兵被堵在狹窄的林地裏,進退不得,有人被砍翻在地,有人狼狽奔逃,更多的人被擠作一團,連刀都拔不出來。
“媽的,中計了。”
乞伏兒林已經後悔了,爲何不聽父親的話要一路追擊?
得,現在想跑都跑不出去了。
“少族長,咱們護着您突圍!”
“走,快走!”
“駕駕!”
乞伏兒林不斷地抽打繮繩,朝着看似伏兵稀少的山口衝去,可剛跑出沒幾步就被一根絆馬索猛地絆住馬腿,當場摔了個狗喫屎。
“撲通!”
“噗嗤!”
這位乞伏族少族長那叫一個慘啊,鼻樑着地,鼻骨直接就斷了,血花不聽地往外流。
可他顧不得疼痛,忙不迭地去抓摔落在不遠處的長槍,一股危險感衝心底直衝天靈蓋。
可下一刻,冰涼的槍鋒就抵在了他的後腦勺處,嚇得他一動都不敢動:
“再動一下,就得送你去見閻王了。”
……
“你說什麼!”
聽聞消息的乞伏老東目光驚變,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少族長被叛軍給抓了?”
“是,是的。”
好不容易從戰場上逃回來的士卒哆哆嗦嗦地說道:
“我們,我們一路追出了二三十裏,進了一片密林,結果,結果敵軍早有埋伏!
萬箭齊發,落石滾滾,我軍,我軍損失慘重,少族長在突圍途中不幸被絆馬索絆倒,然後,然後就……”
“廢物,一羣廢物!”
“咣噹!”
憤怒不已的老人一把抄起桌上的酒杯砸了過去,跪在地上的軍卒被砸了個頭破血流也不敢動彈一下。
“兩千人護不住少族長,你們是幹什麼喫的!難道敵軍都長了三頭六臂不成!”
“一羣廢物!”
老人那叫一個怒火中燒啊,帳內的族人個個噤若寒蟬,誰不知道這是老人唯一一個兒子了,如果再出點什麼事,老人只怕要直接氣死。
“滾,都給我滾!”
“一羣廢物!”
陷入癲狂的老人唾沫橫飛,破口大罵,一衆族中心腹慌里慌張地全跑了。
“撲通。”
老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難道真是我殺了太多人,遭了報應?”
……
“盟主,這就是乞伏兒林了。”
種師衡指了指牢房裏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此人真是個有勇無謀的蠢貨,馬上功夫尚可,但被我一激就落入了圈套。”
此戰當然是個圈套了,無非是洛羽要設計抓乞伏兒林罷了,所以種師衡才故意受傷,引誘乞伏兒林追擊。
不把他從麻瓜山引開,怎麼抓人?
“嗚嗚!”
堂堂乞伏族的少族長乞伏兒林被五花大綁扔在牢房裏,鼻青臉腫,嘴裏還被塞了布條,模樣那叫一個狼狽啊。
看到洛羽和種師衡的時候他拼了命的掙扎,扭動身軀,眼神裏滿是憤怒和不甘。
“唔,他就是乞伏兒林。”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
“據說此人是乞伏老東的心頭肉?”
“那肯定。”
種師衡譏諷道:
“老東西作惡一生,殺了無數無辜百姓,遭了天譴,只剩這麼一個獨子,能不當成心頭肉嗎?
哎,先生,您爲什麼要設計抓他?他和找出太子謀逆的證據有什麼關聯?”
這幾天洛羽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入燕的種種緣由、包括和三皇子爾朱律的合作都告訴了他們這幾個心腹。
已經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了,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種師衡等人雖然震驚於洛羽的身份,但一場場苦戰下來,他們早已認定了洛羽,緊緊相隨!
“乞伏族敢做這種事,自然不會留下什麼把柄,想要一點點去查,得查到猴年馬月?
最好的辦法是讓老東西自己交代清楚。”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笑容:
“我寫了一封信,你派人送給乞伏老東。”
……
偌大的氈毛帳篷裏,乞伏老東神色頹然地呆坐着,整整三天過去了,兒子渺無音訊。
他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也崩塌了。
“族長,族長。”
外面突然響起了侍衛的輕聲呼喚,老人當即皺眉罵道:
“滾!不是說了嗎,別來煩我!”
“咳咳,族長。”
侍衛硬着頭皮說道:
“叛軍,叛軍送來了一封信。”
“叛軍?”
老人當即一抬頭:“拿來!”
來人立馬恭恭敬敬地將密信遞了過去,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帳。
拆開信封,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在下風塵,請老族長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