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山
乞伏族定居地。
作爲千荒道數一數二的大族,他們的住的自然要比那些小部落要好很多。
麻瓜山並不算高,卻極有氣勢,山勢連綿,如一道蜿蜒的脊樑橫亙在千荒道腹地,將東西兩片雪原截然分開。山脊上的積雪被風削得棱角分明,遠望如一條沉睡的巨龍。
山的南麓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地勢漸緩,雪層也薄了許多。谷中有溪流蜿蜒,能看見底下水草枯黃的影子。兩岸稀稀疏疏地長着些沙棗和胡楊,雖無綠葉,卻在白雪映襯下顯出一種蒼勁的美。
谷的盡頭是一片平坦的草場,被矮牆和木柵欄圍成大大小小的圈,現在是寒冬,但依稀能看出夏日水草豐美的模樣。
草場背山面陽,冬日裏也能多曬幾個時辰的太陽,雪化得快,風也軟些,算是千荒道難得的宜居之地。乞伏族的氈帳便散落在草場四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比起千荒道別處一望無際的荒涼雪原、起伏山嶺,這裏多了幾分生氣。
和血脊山一樣,山口處用粗壯的巨木建起了一道營牆,將全族的帳篷牢牢護在身後,牆上飄揚着禿鷲圖案的旗幟,這便是乞伏族的圖騰。
禿鷲在別人眼裏是不祥之物,畢竟是靠啃食屍體爲生,但在乞伏族的眼裏卻是英勇無畏的象徵,掠奪一切!
在千荒道,弱肉強食,強者爲王!
作爲千荒道的大族,背後又有節度使王崇貴撐腰,從沒有人敢來麻瓜山找麻煩,但今天算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竟然有人圍住了麻瓜山!
“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迴盪在麻瓜山的上空,令雪原更加冰寒,一支兩千人的騎軍在山前浩浩蕩蕩地鋪開陣型,軍中高舉盟軍大旗。
帶兵前來的自然是種師衡了,手中拎着一杆長槍,遙望滿牆的禿鷲圖騰,目露不屑。
自從斬殺王崇貴的消息傳出之後,參與會盟起兵的部落越來越多,盟軍的實力已經大幅增長,當初各族費勁巴拉地湊,也就能湊個三千騎兵,如今四五千不成問題。
營牆上刀槍林立、強弓硬弩蓄勢待發,乞伏族全軍戒備,所有人的眼神裏都寫滿了凝重。
鬼知道這羣盟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營寨之外?更要命的是外圍斥候沒有示警,說明被悄無聲息地給殺掉了。
重重護衛中央的老人便是乞伏族族長乞伏老東,此人執掌部落已經有三十餘年,滿頭的白髮,溝壑縱橫的臉上依舊帶着徵伐一生的殺氣。
據說當年王崇貴還沒發跡的時候他就是一族之長,乞伏族在他手裏不斷吞併他族的地盤、實力飛速增長,在千荒道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哪怕是死前的王崇貴都得給他三分面子。
站在他邊上的壯年漢子便是上次領兵參與平叛的乞伏兒林,同時也是老人的獨子。
其實乞伏老東生了三兒兩女,可惜在常年征戰中兒女都死絕了,獨剩一個乞伏兒林,對其百般疼愛。
許多人在私底下都說,乞伏老東殺的人太多,手裏沾了太多血,遭報應了。
“好生奇怪啊,好端端的叛軍怎會來此?”
老人目光微凝,滿是疑惑,就連千荒軍主力都已經撤回了荒城,近十天來千荒道風平浪靜,沒有戰事,怎的今日突然包圍了麻瓜山?
“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諾!”
兩軍對壘,天地寂靜,唯有寒風拂拂,拍打着每個人的臉頰。
乞伏兒林走到牆邊,怒聲喝道:
“叛國之賊,安敢犯吾營地!當真是不知死活!”
“駕。”
種師衡策馬向前,目光輕挑,懶洋洋地說道:
“乞伏兒林,咱們都是老相識了,用不着說這種大話。
大家都是胡族,千荒道是咱們北境人的千荒道!各族本該互幫互助、一起過太平安生的日子。可你們呢?
幫着王崇貴欺壓各族、助紂爲虐,手裏沾了多少胡人的血?
你們這羣無恥至極、數典忘祖的敗類!”
“放肆!”
乞伏兒林直接氣紅了臉:
“種師衡,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辱罵我!別忘了,咱們都是燕國的臣,如今你們纔是反賊!”
種莫族以前只是個小族罷了,種師衡這種人在他眼裏根本排不上號,今時今日卻當着全族的面辱罵自己!讓自己的面子往哪兒擱?
“罵你怎麼了,老子還要宰了你,宰了你乞伏全族!”
種師衡的臉上開始積攢怒氣:
“此前王崇貴兵犯血脊山,你們這羣雜碎助紂爲虐,殺了咱不少人。
今日本將軍前來就是爲了給死去的將士們報仇,踏平麻瓜山!”
“就憑你?就憑你這麼點兵馬就想進攻我乞伏族?種師衡,你腦子裏進了水吧,不自量力!”
乞伏兒林都快氣笑了,乞伏族族兵近萬,還有數千奴隸,別管戰鬥力如何,一萬多兵馬還是有的,種師衡就兩千騎,拿什麼進攻麻瓜山?
“你懂個屁!兵貴精不貴多!王崇貴也死在老子手裏,你算個什麼東西!”
種師衡的罵聲越來越大:
“踏平麻瓜山,兩千騎足矣!聽說你槍法還行,要是有種,滾出來咱們過過招!”
“混賬,王八蛋!”
乞伏兒林的性格本就暴躁,氣得七竅生煙,立馬抱拳道:
“父親!給我兩千騎,我現在就去把此人的腦袋擰下來!”
“別衝動,恐怕有什麼陰謀詭計。”
乞伏老東搖了搖頭,眼神凝重:
“兩千人,太少了,照理來說敵軍沒膽子進攻,咱們還是小心爲妙。”
老人能當這麼多年族長,性格自然穩重得多,渾濁的老眼看向雪原盡頭,並未看到有伏兵的身影,眼神中帶着猶豫。
出戰吧,怕中了埋伏,不出戰吧,豈不是成了縮頭烏龜?全軍的軍心士氣就得跟着低落。
正當老人分析利弊的時候,種師衡的罵聲又響了起來:
“乞伏老東,你這個老不死的是不是怕了?
也對,你壞事幹盡、喪盡天良,害死了那麼多兒子女兒,如今就剩一個獨苗,捨不得了!”
“放肆!”
這一句話徹底把老人給激怒了,面色鐵青地說道:
“帶兩千騎兵出營,將此人的首級砍下來掛在牆頭上,記得小心點,情況不對就先撤回來。”
“明白!”
乞伏兒林一提長槍,獰聲道:
“父親放心,兒子決不允許任何人藐視我乞伏族威!”
“這顆人頭,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