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馬蹄奔騰,雪原震顫,數以千計的騎兵滾滾而來,那場面令人驚駭。
種師衡、許韋三人的臉色瞬間一變,呆若木雞。
哪來的這麼多騎兵?
粗略一掃,起碼有四千之衆!
按照此前探明的消息,平叛大軍三四萬人,裏面千荒軍只有一萬,騎兵更少,只有兩千,也就是被伏擊的這些。
這數千騎兵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洛羽的臉色也罕見的陰沉下來,如此變故還真是出乎他的預料,猛然扭頭看向王崇貴。
一定是他搞得鬼!
這位千荒道節度使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
“小子,今日就讓你死個明白!
早在你們第一次搶屍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你在打什麼壞主意,死了上千人,你身爲盟主怎麼可能毫無作爲?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本將軍特地急令荒城出動四千騎兵,星夜兼程趕赴鷹愁坡。
我承認,讓呼延烈詐降、反手搶了我轉移到三道崗的糧草確實是一步妙計。
可是你忘了,忘了我是千荒道節度使,忘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會土崩瓦解!”
“哈哈哈!”
“好,好一位節度使!”
洛羽的拳頭下意識的攥緊,他算到了王崇貴的每一步棋,也真的創造出了殺他的機會。
可王崇貴竟然提前從荒城再調四千騎兵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轟隆隆!”
遠方的騎兵還在縱馬狂奔,帶起鋪天蓋地的雪塵,呈兩道扇形圍攏過來,氣勢逼人。
戰場中的胡兵都面色慘白,軍心在這一刻有點慌亂。
“走!”
洛羽怒吼出聲:
“所有人撤往東面山坡!死守坡頂!”
一聲令下,正在廝殺中的胡族精銳立刻脫離戰場,猶如潮水一般向東面山坡湧去。
那兒是附近唯一一處高點,山坡上還有不少粗壯、枯萎的樹木,能大大遲滯騎軍的速度。
洛羽根本就沒想過跑,因爲在如此廣袤的平原上,兩條腿的步兵絕無可能跑得過四條腿的戰馬,死守要害是他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哼,困獸猶鬥罷了。”
披頭散髮的王崇貴目露譏諷,揮劍怒吼:
“給我殺!除了風塵,餘者皆殺!”
……
“嘎吱嘎吱。”
距離戰場約莫十幾裏的地方,數以百計的糧車正在漫天大雪中緩緩前行,雪原上被壓出了一條長長的車轍印,他們的目標正是二十裏外的血脊山。
數以千計的胡兵守護在糧車周圍,雖然經歷了一夜的激戰,面色憔悴,可每個人的眼眸中都充斥着喜悅之色。
此戰不僅成功將各族前族長的屍體搶了回來,還把敵軍的軍糧一鍋端,這些糧食拉回去足夠大軍喫上兩三個月,熬過一整個冬天。
只要有糧,他們就能和王崇貴僵持到底!
呼延烈駐馬山坡,看着滿滿當當的糧車輕嘆了口氣:
“唉,風先生的排兵佈陣確實是絕妙啊,幾萬敵軍被他耍得團團轉,愣是連糧草都丟了。
它孃的,這個腦子是怎麼長的?人比人氣死人啊。”
其實在乞伏巴圖來勸降之後,呼延烈就將此事告訴了洛羽,然後纔有接下來一環套一環的計策。
還是那句話,自己的親爹死了,數不清的族人死了,難道還要對你們卑躬屈膝?
呼延烈在洛羽面前親口說過,
“他們以爲我呼延烈是孬種?可我偏要讓他們瞧瞧呼延族的血性!”
身側另一位部落族長嘟囔了一句:
“咱們的腦子如果有風先生一半聰明,也不用懼怕千荒軍了。”
“也是。”
呼延烈苦笑一聲,搖搖頭:
“以前是我呼延烈幹了太多錯事,讓大家看了笑話,等回了大營定要親自向風先生賠罪!
煩請諸位給我做個見證。”
衆人對視一眼,露出一抹欣慰的表情。
以前呼延烈就是盟軍內部最大的刺頭,總是和洛羽對着幹,如今他能這麼想大家就能上下一心,打起仗來勝算大增!
這一戰打出了什麼?
打出了二十四族的團結和信心!
其實很多人一直不覺得盟軍能贏,只是被逼到了絕路,抱着搏命的希望來會盟,可這一次洛羽讓他們明白。
真的能贏!
“轟隆隆!”
道路前方忽然響起了陣陣馬蹄聲,只見有近千騎兵躍出地平線,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
衆人定睛一看,咦,這不是自己人嗎?而且領頭的竟然是花兒斯雅!
“籲籲籲!”
花兒斯雅扯住繮繩停在衆人面前,漫天風雪將這位女漢子的臉凍得紅撲撲。
呼延烈眉頭一皺:
“風先生不是讓你坐鎮血脊山嗎?你怎麼把留守的騎兵都帶出來了?”
“出,出事了。”
數十裏的急行軍讓花兒斯雅氣喘吁吁,臉色極度陰沉:
“援兵,敵人有援兵!”
“援兵?什麼援兵?”
“我收到情報,三天前有一支四千人的騎軍從荒城開拔,趕赴鷹愁坡了。”
“什麼?四千人的騎軍?”
呼延烈目光陡變:“消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
花兒斯雅的情報正是荒城內那位黃大人送來的,她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預感到大事不好,王崇貴不可能平白無故地調兵趕赴前線,一定有陰謀!
所以她當機立斷,將血脊山僅剩的騎軍全都帶了出來。
“可在鷹愁坡並沒有發現大規模騎軍出動啊?是不是搞錯了?”
衆人目露疑惑,他們打了一晚上,並沒有見到所謂的四千騎軍,總不至於糧草都被搶了王崇貴還藏着掖着吧?
要知道四千騎軍可不是四千步卒,如果當時在戰場上真出動四千騎軍,那他們這些人根本就撤不回來,半路就得全軍覆沒。
“只有一種可能。”
花兒斯雅沉着臉道:
“從荒城到鷹愁坡也有好幾百裏,昨夜敵軍還沒有抵達戰場。”
“可現在就說不準了啊。”
呼延烈扭頭看向身後,眼神中滿是憂慮之色:
“算算時間,昨夜不到,今早也該到了,無非就是差這六七十裏路。咱們是撤回來了,可盟主還在身後阻擊追兵啊。”
衆人心頭一緊,面面相覷,該不會這麼背吧?
“急報,急報!”
“駕駕!”
還沒等他們思考應對之策,就有一騎從後方飛奔而來,嘶吼着順着寒風飄出老遠。
衆人定睛一看,那騎竟然渾身是血。
“怎麼了!”
花兒斯雅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種莫族人,是跟在種師衡身邊的親信!來騎的眼眶裏全是血絲,甚至還閃爍着淚花:
“包圍,兄弟們被包圍了,好多敵軍,好多騎兵!”
“到底怎麼了!”
花兒斯雅怒斥道:“說清楚,別娘兒們唧唧!”
那人好不容易才穩住呼吸,顫顫巍巍的說道:
“我們跟着盟主伏擊追兵,王崇貴領兵親至,咱們趁勢殺出,敵軍大亂,本來都快把這個雜碎給殺了。
可,可忽然湧現出數以千計的騎兵,全都是千荒軍精銳!現在,現在已經把兄弟們給圍住了。
族長命我拼死突圍,回血脊山求援。”
“什麼!”
衆人的表情豁然大變,真就這麼倒黴,洛羽以及千餘悍卒被四千敵軍給圍住了!
求援的漢子嗓音帶着哭腔:
“二小姐,諸位族長,求你們趕快去救兄弟們,晚了就,就死絕了。
嗚嗚嗚。”
現場陡然死寂。
四千騎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不用廝殺,光是用馬蹄踩都能將斷後的千餘悍卒活生生踩成肉泥。
絕境,十死無生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