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律安插在荒城的心腹黃偉悄無聲息地趕到了血脊山,並且在部落聯盟的大帳中見到了洛羽:
“見過風先生,都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風先生如今可算是千荒道的名人了。”
黃偉恭恭敬敬地彎下了腰肢,心裏直嘀咕,這位風塵的本事也太大了吧,旬月沒見就成了二十四族聯盟的盟主。胡人的性格有多桀驁不馴他心知肚明,這麼多年他還是頭一回遇見有人能把他們撮合在一起。
到底是殿下看中的人啊,就是厲害!
“哎呦,黃大人來了,坐坐,快請坐。”
“這是先生要的東西,我都給您帶過來了。”
黃偉將兩份地圖擺在了洛羽的桌前,一張是荒城佈防圖,一張是地牢內部的格局圖,想要進入荒城營救孃親,這兩樣東西必不可少。
“哎啊,這麼點小事讓底下人來一趟不就好,何需勞煩大人親自走一趟。”
洛羽滿臉笑意的和黃偉寒暄着,毫無當盟主的深沉之態,畢竟見人說人話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黃偉客氣道:
“這不是想來問問先生打算如何殺了王崇貴嗎?畢竟是三殿下親自交待的大事,下官可不敢懈怠啊。”
爾朱律隔三岔五就要來信詢問進展,黃偉對洛羽的行動一無所知,沒奈何,只能親自來一趟血脊山了。
“怎麼殺王崇貴?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他從荒城引出來,當然是直接在戰場上殺了。”
洛羽答得很隨意,其實從一開始各族會盟開始,他就故意展現出自己手段高深的一面,奔襲喇叭口、設伏小河谷、再戰滅赤喇,連戰連捷,爲的就是讓王崇貴對自己生出好奇之心,從而親自領兵前來徵伐。
荒城堅不可摧,如果王崇貴一直龜縮城內,洛羽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可現在你離開了荒城,還愁沒辦法殺你?
“在,在戰場上殺?”
黃偉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風,風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王崇貴這麼多來領兵東征西討,勝多輸少,在千荒道兇名赫赫,殺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真能在戰場上殺了王崇貴,那倒是不會被人懷疑此事與黨爭有關,可關鍵是你殺得掉嗎?二十四族聯盟聽起來聲勢浩大,可兵力比王崇貴少了好幾倍。
“呵呵,這就不需要黃大人操心了。”
洛羽微微一笑:
“我說能殺,就能殺。”
黃偉張了張嘴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忽然想到此人已經輕描淡寫地擊敗了八千前鋒大軍,還殺了赤喇麻,消息傳回荒城的時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既然黃大人來了,正好問您幾個問題。”
洛羽好奇道:
“王崇貴麾下衆將中最厲害的是誰?既然要開戰,我總得做到知己知彼不是。”
“當然是兩位副節度使康瀾和韓靖了。”
黃偉在荒城也有些年頭了,提到這些自然頭頭是道:
“此二人是王崇貴的左膀右臂,在其起家的過程中立下過不少功勞,同樣都是太子黨。韓靖是最早跟着王崇貴的人,康瀾其次。
論帶兵打仗,兩人的本事差不多,但康瀾做事更加穩重、滴水不漏,性格也不驕橫跋扈,深受王崇貴的喜愛,地位扶搖直上,很快便成了王崇貴最信任的人。
此戰康瀾留守荒城,先生想要安然無恙把人救出來怕是要費一番功夫。”
“原來如此。”
洛羽微微點頭,然後嘴角微翹:
“黃大人回荒城等消息就好了,我說能殺王崇貴,就一定能殺,至於救人一事如果要你相助,我會提前派人通知你。”
見洛羽如此有自信,黃偉也不好再說什麼,躬身告辭:
“那下官便等着先生的好消息!”
……
王崇貴到了,千荒軍的主力終於到了!
鷹愁坡。
此地距離血脊山不過四十裏,地勢開闊,背靠一道緩坡,坡前是一望無際的雪原。王崇貴的大軍便在此處紮下營寨。
數萬兵馬鋪展開來,營帳連綿十數里,一眼望不到頭。千荒軍的營地居中,帳篷排列得整整齊齊,橫豎成行,每十帳之間留出一道通道,每百帳之間設一道柵欄,層層疊疊,井然有序。
營門口立着高高的望樓,上面有士卒日夜守望,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的“千荒”二字格外醒目。
到底是官軍,那種正規軍的氣勢一目瞭然,遠非烏合之衆可比。士卒們甲冑鮮明,刀槍如林,連巡邏的隊形都走得一絲不苟。中軍大帳前,親衛營的將士身披鐵甲,腰懸長刀,肅立如松,目不斜視。
左右兩翼則是各胡族部落的兵馬,與千荒軍相比,胡人的營地便雜亂了許多,帳篷大小不一,朝向各異,馬匹隨意拴在營帳旁,偶爾有胡兵三五成羣地圍在篝火邊烤火喫肉,吆喝聲遠遠傳來。
但即便如此,數萬胡兵的規模擺在那裏,黑壓壓的帳篷鋪滿了雪原,同樣氣勢逼人。
從高處望去,整座大營就像一頭蟄伏在雪原上的巨獸,安靜,沉穩,卻隨時會張開血盆大口,將血脊山的二十四族聯盟一口吞沒。
帥帳設在營地最深處,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戒備森嚴。
王崇貴端坐帳中,兩側是一衆悍將,除了副節度使韓靖外,還有幾位胡族首領,大多生得滿臉橫肉,虎背熊腰。
其中坐在首位的便是乞伏部乞伏兒林、禿固部禿雀,乞伏部與禿固部乃是千荒道實力最強的兩個部落,此次皆徵調了八千青壯隨行出徵,如今大營中總計有兩萬餘胡兵,王崇貴將他們一分爲二,交給了此二人指揮。
多年來王崇貴之所以能震懾千荒道,便是因爲一邊手握三萬千荒軍、一邊拉攏幾個大族,其餘那些小部落自然不被他放在眼裏。
此刻一位老人正在帳中哭哭啼啼:
“將軍,您可要替我兒報仇啊,他死得冤枉,冤枉啊!”
白髮蒼蒼的老頭不是旁人,正是赤喇部族長赤喇蛋,他本想着派兒子領軍出徵,立下大功,日後好靠着功勞入朝爲官,再也不用待在千荒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可誰曾想仗還沒開始打,兒子就沒了,數千赤喇精兵全軍覆沒,要知道在千荒道人口是實力的基礎,一戰打光了幾千青壯可是天大的損失。
從今往後,赤喇部就將淪爲小部落,再無往日的威風。
王崇貴耐着性子好言相勸:
“老族長還請節哀,戰場上刀劍無眼,赤喇麻戰死本將也十分心痛。”
其實王崇貴心裏很不滿,明明傳過軍令,讓前鋒大軍按兵不動,以求穩爲主,這傢伙竟然還中了敵人的奸計,導致數千兵馬毀於一旦。赤喇人死了就死了,他不在乎,可對於己方的軍心士氣可是個不小的打擊。
可他又不好發作,畢竟人家是奉了自己的調令參戰,還把自己的命給丟了,如果再多加斥責,其他幾族的心不就涼了?
赤喇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然後惡狠狠地說道:
“節度使大人,此戰太過蹊蹺。誘敵深入明明是一樁妙計,爲何會敗?依老夫所見,軍中必有內奸!”
“內奸?”
王崇貴眉頭一皺:“老族長是說?”
赤喇蛋猛地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着面帶鬼甲的浮屠:
“他便是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