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風先生?”
滿帳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洛羽身上,然後便無比疑惑,沒聽過這麼一號人物啊?
別看洛羽穿着一身胡人服飾,可那白皙的面龐、那躬身作揖的姿態、那彬彬有禮的樣子分明是個漢人,是中原人!估摸着還是個讀書人。
種師衡咋推舉了這麼個人?
倒是有幾位族長瞪了半天之後忽然想起來,咦,此人好像是那一夜將他們從荒城裏救出來的傢伙,當下便有幾人朝洛羽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種族長,敢問這位風先生是何方人物?貌似不是你們種莫族人吧?”
“呵呵,您老說對了。”
種師衡客氣地朝那位老族長抱抱拳,然後當着全場的面介紹道:
“這位風先生並非胡族,而是漢人,至於具體身份的保密。不過他與我族有生死之交,絕對值得信任。”
“師衡兄弟的意思是讓這位風先生當咱們的盟主?”
“正是。”
“不是我質疑這位風先生,只是他連胡人都不是,如何能成爲我胡族聯盟的盟主?”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站了起來,看年紀比種師衡要大一些。
在會盟之前,種師衡着重提到了幾個實力稍強的部落,這個呼延族就是其中之一,呼延烈正是呼延族的族長,此前族長是他的兄長,那一夜荒城之變死在了城裏。
呼延族人口在四五千上下,可戰之兵兩千左右,幾乎是種莫族的兩倍,在場各部中堪稱實力最強。
種師衡笑道:
“呼延族長莫急,在下覺得,盟主爲何一定要是胡人?漢人未嘗不可,咱們的目的是殺了王崇貴,報各族血仇,豈能因胡漢之分忘了正事?”
“種兄弟此言我不敢苟同。”
呼延烈搖了搖頭:
“此番會盟乃是爲了抵禦強敵,讓我各部落不用再被人壓迫、被人奴役,若非胡人,豈能爲咱們的共同利益着想?
還有一句話,我性子直,就直說了。
這位風先生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柔弱了些,怕是難當盟主一位。”
帳中不少人都點了點頭,大家都是胡族嘛,自然要找個胡人當盟主。其次在千荒道歷來崇尚強者,洛羽看起來白白嫩嫩、文文靜靜,哪像個能當兵殺敵的人?
那一夜在荒城天色漆黑,戰場又十分混亂,就連被洛羽救下的那些人也並不知道他會武功,只以爲他是個領頭的。
“呵呵,呼延族長有話直說,爽朗!那在下也直言了。”
洛羽終於開口了,先是欠身一禮,然後平靜地說道:
“族長方纔所言,大錯特錯!”
呼延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還請先生明言。”
洛羽站的筆直,迎着呼延烈那雙帶着審視的眼睛,不卑不亢:
“呼延族長說在下不是胡人,不能爲胡族着想,敢問呼延族中沒有一個漢人血脈嗎?據我所知,一個月前剛剛死在荒城的呼延族長,也就是您的兄長,娶的就是漢人女子吧?”
呼延烈一愣,臉色微變。
洛羽繼續道:
“若在下沒猜錯,在場各族之中皆有漢人血脈!
世人皆知,燕國多胡族,自太祖立國開始便引入大量漢人,胡漢之間互相通婚、不分彼此。
千荒道雖然偏遠、苦寒,可這樣的情況也不少。漢人女子活不下去,往北嫁入胡族;胡人獵戶缺鹽缺鐵,往南與漢人換貨。
幾十年下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何曾分得清誰是純粹的胡人、誰是純粹的漢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
“王崇貴壓迫千荒道百姓的時候,可分過是胡人還是漢人?那一夜荒城之中,死的不止是胡族族長,還有替他們趕車的漢人馬伕、替他們背貨的漢人腳力。
在他眼裏胡漢尚且不分,難道諸位連他都不如?”
帳中已經有人微微點頭,此話倒是不假,呼延烈努努嘴,一時間竟然無話辯駁。
洛羽話鋒一轉,語氣愈發平穩:
“呼延族長覺得在下手無縛雞之力,當不了這個盟主。在下斗膽問一句:盟主是幹什麼的?”
呼延烈眉頭一皺:
“自然是帶着咱們上陣殺敵、衝鋒陷陣!”
“衝鋒陷陣?”
洛羽輕輕搖頭:
“那是將軍該做的事。
盟主要做的是運籌帷幄,調度四方,讓各族的勇士能安心殺敵、讓各族的婦孺能喫飽穿暖。如果只是逞一人之勇,咱們直接選出一位最勇猛的漢子和王崇貴單挑不就好了?
可王崇貴會同意嗎,三萬千荒軍會同意嗎?”
“你……”
呼延烈語氣一滯,愣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恨恨道:
“先生好一番伶牙俐齒!”
洛羽沒有再看呼延烈,而是環視全場:
“在下有一言,請諸位傾聽。
當盟主本非我所願,一是因爲種兄弟極力相邀;二是因爲種老族長對我有救命之恩,古語有云,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在下想替老族長報仇雪恨;三是因爲我在種莫族生活過許久,深知各族族民生活之困苦、衣食之艱難,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王崇貴,在下不才,願救各族百姓於水火!”
這確實是洛羽的心裏話,一開始他的意思是想辦法讓種師衡當族長,但種師衡當場拒絕,並且極力勸洛羽自己來。
衆人靜靜的聽着,誠懇真切的語氣已經讓一些人微微點頭。
洛羽豎起三根手指:
“在我看來,我來當盟主,有三個優勢乃常人難以企及。”
“哪三個?”
“其一,在下是漢人,非胡人。”
此言一出滿帳譁然,方纔呼延烈質疑他不是胡人,怎麼現在反倒成了好處?
洛羽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剛剛種族長說過,各族之間多少有些恩怨,任何人當了盟主,恐怕都不會讓所有人心服口服,或許有人會擔心此盟主暗中偏袒本族,甚至說故意戕害敵對部落。
但在下是漢人,不屬於任何一族,與在場諸位無親無故、無舊怨無舊仇,遇到任何事都可以秉公而斷,公平公正!
諸位領兵征戰,不會再有任何顧慮。”
衆人面面相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真是這個道理。
打個比方,你的死對頭當了盟主,派你出去送死,你聽還是不聽?
“其二,在下從薊城而來,比你們任何人都要瞭解朝廷、瞭解官軍,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是連對手都不瞭解,怎麼帶領各族擊敗敵軍?”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洛羽的目光陡然一亮,環視全場,語氣鏗鏘:
“我能帶領大家擊敗王崇貴,報各部血仇!”
“前兩點姑且說得過去,但這第三點風先生未免有些信口開河了吧?王崇貴威震千荒道十幾年,麾下三萬精銳驍勇善戰,你哪來的自信一定能贏?”
呼延烈眯着眼,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擊敗王崇貴,可不單單是靠一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