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不起眼的酒肆二樓,洛羽憑窗而坐,手裏端着個茶杯,漫不經心地抿着,視線透過窗戶看向了街對面。
那兒就是燕國使者下榻的驛館,此刻門庭若市,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很是熱鬧,還有一箇中年男子站在門口迎來送往,滿面春風、頗有氣度,但洛羽總覺得此人看着相當不順眼。
君墨竹坐在對面緩緩道來:
“此人便是燕使,溫如玉,名字倒是起得不錯,但從墨冰臺蒐集的情報來看,這傢伙好酒、好色,極好迎來送往、阿諛奉承這一套。
也不知道燕皇怎麼想的,用這樣的人爲使臣,也不怕有辱國體。”
“迎來送往、阿諛奉承、溜鬚拍馬也是一種本事。”
洛羽嘴角微翹:
“這麼多客人往來不絕,自從陛下登基即位之後我可很少在京城見到這種場面。
燕皇用他,正說明此人的獨到之處。”
“這場面已經持續好些天了,溫如玉隨行帶了無數金銀財寶,一到京城就開始到處走動,結交朝臣,爲了兩國聯姻之事奔走,看來燕皇對於聯姻一事勢在必得。”
“嫁不嫁公主最終還是陛下拿主意。”
洛羽微凝着眼眸,遙遙盯着溫如玉:
“燕國使團入境,邊防會盤查嗎?”
“最多按慣例表面查一下,絕不會嚴加搜查。”
“也就是說他們入境毫無阻礙了?”
洛羽眉頭微挑:
“溫如玉隨行帶了這麼多禮物、車輛,需要大量的車伕民夫,隊伍裏混個幾百刺客輕輕鬆鬆,入境之後再與使團分開,神不知鬼不覺。”
君墨竹看向洛羽:
“我派人去邊防查一下,看他們入境的時候有多少人,再對一下現在的人數,一目瞭然。”
“不必了,去邊關來回一趟黃花菜都涼了。”
洛羽目光微冷:
“但直覺告訴我,燕國的嫌疑比郢國要大!
現在滿城民意沸騰,吵着鬧着要發兵郢國,兩國一旦開戰,燕國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君墨竹若有所思:
“要不要試試此人?說不定能從他身上得出點消息。”
洛羽猶豫許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先不要輕舉妄動,如果真是他們所爲,試探豈不是打草驚蛇?別忘了,孃親還在他們手裏。
咱們以不變應萬變。”
“明白。”
“王爺!”
嶽伍從身後走來,輕聲道:“陛下召見,刺客抓住了!”
……
京城,天牢門口
陳炳早早就在這裏候着洛羽了,人剛從馬背上跳下來他就迎了上去:
“末將參見王爺!”
“陳將軍多禮了。”
現在洛羽眼裏只有刺客,急聲道:“抓住幾個人,什麼情況?”
“只抓住一個活口。”
兩人一邊往裏走陳炳一邊說道:
“手下人經過明察暗訪、多處追蹤,總算鎖定了一些刺客的蹤跡,這些人分爲十幾人的小隊各自撤離,整體方向是想從東境出關。
我們截住了幾隊人,但這些傢伙都是死士,寧願自裁也不願意落入我們手裏,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活口,像是個帶隊的小頭目。”
“確定他們是刺客嗎?”
“一定是,這些人所用兵器和身上的紋身都是月牙圖案,與咱們在長樂郡發現的一模一樣。”
“很好,拷問了嗎?”
“打了幾次,但一個字都不肯說,骨頭硬得很,屬下怕把人弄死了也沒上刑具。”
兩人說着說着就走到了牢房門口,陳炳躬身道:
“陛下說了,人犯從現在起交由王爺處置。”
“有勞兄弟們了。”
洛羽看向黑乎乎的牢房大門:“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吧。”
“諾!”
“嘎吱!”
牢房門推開,一股夾雜着黴爛、血腥和排泄物的惡臭撲面而來,洛羽面不改色地跨了進去。
這是一間死牢,終年不見天日,唯有兩側掛着的油燈提供些許光亮。牆壁上滲着水珠,在燈影裏泛着幽幽的冷光,順着斑駁的磚縫往下淌,在地面積成一灘灘污水。
老鼠被腳步聲驚動,吱吱叫着從牆角的水窪裏躥過,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一個人影半躺半靠在牆角,披頭散髮,衣衫襤褸,渾身是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手腳皆被鐵鎖捆綁,腦袋耷拉着,看不清面容。
洛羽又往前走了幾步纔看清刺客的臉:
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皮微微顫動,顯然還活着。
聽到腳步聲,刺客抬起頭咧嘴一笑:
“怎麼,今日又換了個人問話?別白費功夫了,爺爺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正好,骨頭有點鬆了,來給我緊緊。”
洛羽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姓洛,叫洛羽。”
短短六個字,刺客的目光明顯閃爍了幾分,有詫異也有震驚。
“看你的表情應該知道我是誰,那你也應該知道你們劫走的是誰。”
洛羽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能親自來,就是給你活命的機會。只要你開口,本王擔保你能活着走出牢門,還能衣食無憂地活一輩子。
但機會,我只給你一次。
劫走的人現在在哪?你們是受何人指使?”
“呸!自打被你們抓住,老子就沒想過活!”
那人幾乎想也沒想就吐了一口血沫,惡狠狠地說道:
“玄王又怎麼了?你在戰場上殺人無數,可老子也不是泥捏的,想撬開老子的嘴?
沒門!
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吧!”
略帶不屑和瘋狂的喝聲迴盪在牢房裏,還伴隨着鐵鏈晃動的鐺鐺聲。
“還真是個硬骨頭啊。”
洛羽搖搖頭,似是露出一抹惋惜之色:
“我知道,能當死士的人都見過大場面,都覺得自己能扛得住各種酷刑。
但你要知道這世上有些痛苦不是人可以承受的,比如:
凌遲。”
刺客沒吭聲,就這麼不屑地盯着洛羽,渾然沒有害怕的意思。
洛羽負手而立,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說今日的天氣:
“何爲凌遲?便是在你身上刮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從手臂到大腿、從額頭到腳踝,一刀一刀將你的肉片下來擺在盤中。一開始你會有點疼,你會慘叫,叫得嗓子嘶啞,但慢慢地你就麻木了,逐漸昏死過去,然後再醒來,再昏死,循環往復,時間一長你會覺得自己已經走進了地獄……
哎,對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魚片?沒有的話你待會兒就能見識到了。”
洛羽繪聲繪色地描述着,刺客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些許變化,嚥了口唾沫,不知道是真怕了還是洛羽說的太恐怖。
“不過此法對劊子手的刀法要求極高,從史書有記載以來,就沒有劊子手能刮三千六百刀,能抗四五百刀才死的就已經是極限了。”
洛羽緩緩低頭,朝他微微一笑:
“你命好,本王麾下恰好有這樣的人才,三千六百刀不一定,一千八百刀還是可以的。”
在刺客陡然錯愕的目光中,牢房門再度被推開,走進來一位看似普普通通的男子。
幽森的牢房中響起了男子的輕笑聲:
“我叫王刺,幸會。”
“從現在起,你想死都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