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彥晟原本想走進浴室,聽了林慕華的話,抬起的左腳緩緩的放下。
他的聲音冷淡如寒冰。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林慕華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拿起的一塊芒果又放下,躺下的身子也不自覺的直了起來。
“我今天參加了一個飯局,臻臻和顧銘堔都在。”
秦彥晟的手用力,細長的指關節凸起來,泛着淺淺的白,他的脣緊抿着,成一道鋒利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林慕華卻不自覺的又緊張了幾分,隔着長長的無線電波,他似乎可以感受秦彥晟身上那翻滾的情緒。
秦彥晟在等他的話。
他再次默默的吞了吞口水,心裏不禁後悔起來,自己不應該那麼衝動的,說白了還是因爲之前的那件事,秦彥晟看上了楚韻臻,便沒他什麼事了,偏偏楚韻臻似是又對顧銘堔藏有心思,那種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的幸災樂禍的惡劣心理,促使林慕華打了這通電話。
覆水難收,林慕華只好咬着牙全部交代。
“臻臻並沒有直接說喜歡顧銘堔,但可以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來,可能是考慮到顧銘堔心裏有人,才一直壓抑着。”
秦彥晟微微皺眉,“心裏有人?”
“恩。是和他比較親近的一個姐姐。”
“饒明珠?”
秦彥晟說出三個字,令林慕華大爲疑惑。
“你怎麼知道?”
秦彥晟沒有回答他。
林慕華接着道:“飯局是她男朋友的接風洗塵宴,饒明珠也去了是,對了,她男朋友就是人稱小哥的律師界新秀楊暘,是臻臻的學長,讀書期間比較照顧臻臻,才把臻臻也請去的。”
林慕華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索性一口氣將當時的情況都說了出來,完了還加了一句,“當我看到臻臻看顧銘堔的眼神時,我心裏確實是幸災樂禍的,因爲我知道臻臻雖然沒有看上我,但也沒看上你。”
良久,秦彥晟纔開口說話,語氣沉重,藏着深深的無力。
“她確實不喜歡我。”
無力?
他從未想過這個詞會體現在秦彥晟身上,因爲自相識以來,他從來都覺得秦彥晟是所向披靡的,沒有他辦不到的事。
但是此刻,他卻感受到了他深深的無力和莫可奈何。
林慕華被噎了一下,那些到嘴邊的嘲笑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忽然就覺得秦彥晟真是可憐。
愛上的是姐姐,可身邊早就有了不能隨便丟下不管的妹妹,真不是一般的糾結!
“她恨我。”
秦彥晟又加了一句,是說給林慕華聽,也是所給自己聽。
即使他強迫了她,要了她的身子,但就像她說的,她的心不是他的!
林慕華想起了楚韻臻最後說的那句話,猶豫了片刻,道:“臻臻說她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但是她將來喜歡的人必須得一心一意的待她,心裏絕對不能有其他女人。”
心裏不能有其他女人?
終究,她還是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愛她,不相信他心中只有她一人,不相信他的此生就是她。
他清楚的記得他們最後一次通電話的內容。
“晟哥哥,恭喜你。”
“恭喜我什麼?”
“恭喜你和幺幺訂婚啊!”
他想要解釋,她卻完全不想聽。
“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
他威脅她,她竟有樣學樣的反過來威脅他。
“只要你再騷擾我一次,這輩子,你就別想再見到我。”
他在國外,並不在那個家裏,但她爲了逃避,還是義無反顧的去支教,那如果他逼她一步,她是不是真的把自己藏起來,永不再見她。
她恨他的威脅,他卻怕她的威脅,害怕真的再見不到她。
左鈞進來見他光着膀子站在浴室門前,身上淨是泥沙,問:“不去洗澡幹什麼呢?”
秦彥晟放下手機,走進浴室,十分鐘後就出來了。
“明天我要去趟南非。”
秦彥晟恩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翻看那一疊疊的地質勘探報告。
“小姜說你昨晚和今早都沒有喫飯。”
秦彥晟頭也不抬的恩了一聲,“不餓。”
也許他說不餓是真的,但不餓的背後卻是過於沉重的壓力和急切的心理。
左鈞走到他面前,拿走地質報告,雙手撐在桌前。
秦彥晟抬頭看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彥晟,心急喫不了熱豆腐,何況這不是熱豆腐,而是攸關人名的重大工程,更要細中求細。”
秦彥晟沒有說話。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絕對是真理。記住,身體要是垮了,可什麼都沒有了,那你所做的一切可能就是爲他人做嫁衣了。”
楚韻臻把楊若新安頓好,自己也上了牀,她沒有絲毫的睡意,想着今晚發生的一切。
饒明珠是真不知道顧銘堔喜歡她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又或者說顧銘堔喜歡的不是饒明珠?
楚韻臻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他在走廊盡頭打電話的那一幕,可如果顧銘堔喜歡的另有其人,那楊暘醋意濃濃的態度又怎麼解釋呢?
楚韻臻覺的有些混亂,弄得自己的腦袋都大了,索性不想了,閉上眼睛,反正無論顧銘堔喜歡的是誰,她和他是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在牀上躺了一會兒,楚韻臻最終還是翻身下來了,來到小書房,看着那個半開的抽屜,愣了一會兒,打開,把裏面的詩集和明信片拿了出來。
“你的香氣還在脣齒間流轉,宛如我還擒吻着那鮮潤的花瓣,不曾鬆開。”
這是秦彥晟第一次給她寫情詩,卻寫得這麼露骨,她當時氣憤極了,把明信片撕了,連帶着把詩集也一塊扔在了垃圾桶裏,可是,怒氣消失後,她竟從垃圾桶裏一片片的拾起那些碎片,又用透明膠帶將它們粘合好,她當時那麼生氣,撕得很碎,她粘了差不多一個晚上才完成。
六七年了,如果不是楊若新把它翻出來,她已然忘記了她曾用心的做過這麼一件事,可是如今看來,她的用心卻又是多麼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