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他的皮肉、骨骼、內臟……
更恐怖的是,這火焰彷彿能同時灼燒肉身與神魂!張管事的身軀,一半在瞬間變得焦黑碳化,如同被投入岩漿,另一半卻覆蓋上厚厚的幽藍冰晶,如同墜入萬載玄冰窟!
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致命的痛苦,同時作用在他的肉身與靈魂上!
他瘋狂地掙扎,試圖撲滅這火焰,甚至想捨棄部分軀體,但陰陽意火如同附骨之蛆,一旦沾上,便迅速蔓延,且蘊含着一種詭異的“平衡”與“轉化”道韻,使得任何單一屬性的抵抗都徒勞無功。
僅僅兩三個呼吸。
慘叫聲戛然而止。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色澤詭異、黑白交織的灰燼,被山谷的風一吹,便徹底消散無形。
連他手中的骨盾仙器,都在陰陽意火的餘波下靈性大失,黯淡無光地墜落在地。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谷遠處熔鍊塔的轟鳴,以及風穿過礦堆的嗚咽。
龍清韻、龍雪琪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又猛地轉頭看向我,美眸圓睜,小嘴微張,充滿了極致的震撼。
她們看到了我從劣勢到絕殺劉管事的詭異速度,更看到了那縷恐怖到無法理解的混沌火焰,瞬間將另一名地仙管事燒得形神俱滅!
這真的是她們認識的那個“甲無敵”?
而龍雪琪,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我掌中那盞尚未完全熄滅、燈焰中一絲混沌之色尚未散盡的“意志天燈”,又緩緩移到我的臉上。
她的瞳孔,如同遭遇了最強烈的地震,劇烈地收縮,再收縮!
那火焰……那混沌色澤……那同時蘊含極熱與極寒、卻又完美平衡的詭異道韻……
一個幾乎被她遺忘、卻又在某個黑暗絕望時刻深刻入骨的畫面,猛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黑暗死亡區域,核心之地,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手持一盞青銅古燈,燈焰分化黑白,焚燒一切,最終將那杆讓她和無數天驕絕望的“判官筆”和生死簿,硬生生焚成虛無!
是他!
是那盞燈!
是那獨一無二的、可怖的火焰!
“是你?!”
龍雪琪在心中大喊,帶着前所未有的顫抖,不再是冰冷,而是混合了極度的震驚、茫然、恍然,以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無力地垂落,劍尖點地。
但她很聰明,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不過,我知道龍雪琪認出了我。
身份,暴露了。
在這仙界天工谷的荒僻角落,在我被迫動用底牌絕殺兩名惡徒之後,以一種我未曾預料到的方式,暴露在了龍雪琪的面前。
我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心中並無多少慌亂,只有一絲無奈。
該來的,總會來。
我迅速掃視四周,神念全力張開,確認沒有其他窺探者,但此地絕不可久留。
劉管事的死或許暫時無人察覺,但張管事臨死的慘叫與能量波動,很可能已引起注意。
“先離開這裏!去東極天方向!快!”
我低喝一聲,揮手將劉管事那柄赤銅巨錘和張管事的骨盾迅速收起,招呼一聲,率先向着山谷之外、地圖上標示的東極天方向,疾馳而去。
三人馬上跟上。
四道身影,如同驚弓之鳥,撞破谷口那本就薄弱的警戒陣法,在守衛仙兵反應過來之前,便已消失在茫茫仙界、被淡灰色煙塵與暮色籠罩的山野之中。
逃亡,開始了。
而身後,天工谷的方向,隱隱有尖銳的警訊嘯音,刺破了黃昏的天空。
我們四人將速度催發到極致,體內剛剛轉化、尚不豐沛的仙元瘋狂燃燒,在身後拖曳出四道模糊的光痕,如同受驚的夜鳥,倉惶撲入仙界這荒涼、陌生、危機四伏的邊鄙山野。
身後追兵的氣息並未因距離拉遠而減弱,反而隱隱有合圍、包抄之勢。
那天工谷雖只是底層勞役之所,但自有其維持秩序的武力,更有與附近仙城、關隘相連的傳訊與追蹤手段。
兩名管事莫名身死,四名新晉龍族仙人叛逃,此事足以驚動坊主甚至更上層。
追兵之中,必有地仙,甚至可能有擅長追蹤、速度見長的天仙!
“這樣逃不是辦法!”龍清韻喘息道,她修爲稍弱,又經歷先前激戰,此刻已顯疲態。
龍清雅與龍雪琪雖能支撐,但面色也凝重無比。
“跟我來!”我低喝一聲,身形猛地折向一片更爲荒僻、亂石林立的谷地。
待得確認暫時脫離追兵神識鎖定範圍,我毫不猶豫,心念一動。
“嗡——”
一點微不可察的銀光自我指尖溢出,迅速拉伸、延展,於虛空之中無聲無息地勾勒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着柔和空間漣漪的細長管道入口。
管道另一端,幽深無盡,不知通往何方。
“進去!快!”我示意三女。
龍清韻毫不猶豫,率先鑽入。
龍清雅目光復雜地瞥了我一眼,緊隨其後。
龍雪琪在進入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蘊含的震撼、恍然、擔憂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朝她微微點頭,隨即也閃身沒入管道。
管道內部,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空間通道,而是一種近乎“空間夾層”或“維度摺疊”的奇妙狀態。
四周是流淌着淡銀色光暈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壁”,感覺不到速度,也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只有一種被溫和力量包裹、向着某個遙遠座標“投送”的奇異失重感。
這感覺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或許在外部看來,連一息都未到。
前方光芒微亮。
我們四人幾乎是同時從管道另一端的出口踉蹌跌出。
腳踏實地,一股夾雜着草木清香、泥土腥氣、以及某種淡淡蠻荒氣息的溼潤空氣,撲面而來。
耳邊瞬間清靜,那令人心悸的警訊與追兵氣息,已杳然無蹤。
環顧四周,我們正身處一片廣袤、幽深、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