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晉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桌旁的電腦屏幕成了鎖定狀態,緩緩變換着景色壁紙。
現在是七點鐘,距離上班還有一個半小時。
手機鬧鐘響個不停,震得整個桌子都在發顫。
古晉揉了揉痠疼的脖頸,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隨手將手機撈過來劃掉鬧鐘。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至少凌晨三點的時候,他還在跟幾位副助理和公關部長確認網上的輿論情況。
那會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熱度反反覆覆,後面好像是對方又充了一撥流量,直接把黑稿詞條幹到熱搜前三的位置了。
古晉帶着幾位副助理和公關部的同事忙活個不停。
後半夜網上的聲音漸漸減少。
許是看到奏效後精神得了鬆懈,古晉不知道何時沒忍住睡了過去。
洗了把臉後的他打開電腦,發現跟幾位同事討論的最後一條羣消息停留在凌晨三點半。
後面網上的動向逐漸穩定,相關熱搜詞條從首頁上撤了下來,輿情暫時恢復了平靜。
想來,應該是見事態差不多掌控好了,副助理跟部長們也撐不住睡下了。
好在目前一切正常,古晉檢查了幾個平臺,有熱度的貼文幾乎看不到蹤影。
也是這會兒,他忽然想起來昨晚他給司雋音發了一條消息,但直到睡前也沒有收到回覆。
古晉拿過手機解鎖一看,他跟司雋音的聊天框裏只有他自己昨晚發的那條孤零零的問候 。
他坐起來,盯着空蕩蕩的聊天頁面思索了許久,安慰自己說肯定是他昨晚發的時間太晚了,對面早早就睡下了,一會兒等人醒了自然就能看到。
這麼想着,古晉起牀洗漱,整理好着裝後來到公司上班。
昨夜的事,公關部發現的及時,所以沒有在網上造成大範圍的傳播,但是手下人倒是忙了一夜都沒怎麼閤眼,就連古晉也哈欠連天,眼瞼下一片烏青。
早上打卡的時候給不少人都嚇了一跳,紛紛關切詢問他的情況。
古晉擺擺手,表示沒什麼事。
嘴上是這麼說沒錯,但有關自家CEO的負面新聞,安德森的不少員工昨晚都刷到了,因此多少也能猜出來古晉有多忙。
應付完同事們的關心,古晉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將電腦放在桌上。
伍依一向來的很早,倒是田宇那小子經常卡點到,這會兒估計是在樓下喫早餐呢。
見到古晉滿臉都是疲憊,伍依沒忍住問道:“晉哥,你還好嗎?”
衛瓦的事,她也看到新聞了,第一反應就是古晉有的忙了。
果不其然,早上一來就望見了他淡淡的黑眼圈。
男人扶了扶眼鏡,語氣平靜:“沒事。”
電腦開機後,古晉整理了一下昨晚的報告,然後跟公關部的技術骨幹同步了一下追蹤進度。
警方那邊動作很快,當即鎖定了幾個首發爆料的大V營銷號。
所以他們今天的工作就是要處理爆料人的身份。
像這種大粉賬號,肯定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多數都是收了錢辦事。
要挖掘出他們背後的僱主有點麻煩。
但對古晉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他收集好資料,直接讓法務部向對方發送一份律師函。
不到半個小時,對方就主動跟他們聯繫了。
剩下對接的事,古晉交給了手下的幾位特助處理,他則是找衛瓦簡述了一下當前的情況。
衛瓦涉嫌吸毒事件,對方的春秋筆法和鋪天蓋地的營銷令安德森集團的股價受到了不小的波動,不過僅僅只是發生在昨夜,眼下陸陸續續恢復了正常。
衛天成對手下人的公關處理速度還算滿意,只是對衛瓦一直橫眉冷眼。
如果不是他沒事去那種地方,又怎麼會倒黴碰上這種事,還拖着公司的形象也跟着受影響。昨晚更是連家都不回了,跑去跟那個緋聞纏身的女演員混在一起,衛天成幾乎要心梗。
早上到公司的時候,父子倆在總裁專屬電梯裏相遇,都沒給對方好臉色。
親爹早上一來就黑着臉,衛瓦看在眼裏,面上倒是平靜的很,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他今天依舊戴了口罩,只有一個人在辦公室的時候纔會摘下透氣。
不像古晉和一衆下屬忙的晝夜不分,衛瓦昨晚睡得很安心,手底下有那麼多人幫他處理麻煩,完全沒必要發愁。
而且他自認坦坦蕩蕩,沒做的事就是沒做,外頭的人說破了天也不能把黑的扭曲成白的。
衛天成還想把他叫去董事長辦公室罵一頓,衛瓦直接沒理,關起門來說今天誰也不見。
氣得衛天成連給他打了三個座機電話,衛瓦直接把電話線給拔了,擺明了要跟他反抗到底。
不一會兒,衛天成親自過來敲他的門。
與其說是敲,不如說是砸。
衛瓦在他來之前就啓動了辦公室的安保系統,現在門是鎖死的,除了衛瓦親自授權過的工牌信息,沒人能打開。
衛天成脾氣炸,見打不開門,恨不得當場掄起門口的花瓶砸上鋼化玻璃門。
古晉聽着那動靜,暗暗心驚,忙走過來勸董事長消消火氣。
見衛瓦鐵了心不準備見他,衛天成隔着一道門吼道:“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別出來!”
這種父子倆冷戰的場景經常在公司內上演,員工們雖然早就習慣了,但看到自家CEO被董事長罵的跟個孫子似的,還是會感慨衛瓦的心理素質夠強大。
等衛天成氣沖沖走後,古晉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工牌,摁在辦公室門側的可視屏感應機上。
機器發出“滴??”的聲響,門鎖應聲而開。
古晉確認身後沒人發現,這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衛總,一會兒十二點半跟黃總的飯局……”
衛瓦煩躁地扯了扯領帶:“推了,今天不想去。”
古晉沉默了一下,當即按照他的命令電話取消了與黃總的飯局。
隨後,衛瓦讓古晉安排司機,他要去西斯蒙高爾夫俱樂部散心。
古晉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鐘就做好了部署。
衛瓦在辦公室的休息間換了身休閒西裝後,兩人就出發了。
爲了掩人耳目,他們刻意走的西邊的私人電梯,那兒幾乎沒人經過。
司機接到古晉的消息,早早就將車子停在了地下停車場B3區。
半個小時後,一行人剛踏進俱樂部,古晉就注意到了林言的身影。
染着一頭紅髮的男人笑呵呵地走過來攬住衛瓦的肩膀。
林言是這家高爾夫俱樂部的常客,今天一早就來這兒打球了,結果忽然接到了好兄弟衛瓦的消息,說他一會兒就過來。
在路上的時候,衛瓦用手機跟他說了事情經過,所以林言知道衛瓦心情不好都是因爲他爸,這會兒便想盡辦法給他找點樂子。
“衛叔叔一天到晚火氣那麼大,也不知道在氣什麼,我要是有你管理公司這麼牛的能力,我爸媽做夢都得笑醒。”
林言說話水平不高,但用來哄衛瓦是夠用的。
幾人坐着高爾夫車來到最大的一塊草坪。
巧的是,就在他們經過的時候,“咻”的一聲,一顆高爾夫球被打了出去,在空中劃破氣流,勁風十足,呈現出完美的拋物線軌跡,最後穩穩當當地滑進了洞裏。
這一桿進洞的技術實在難得。
衛瓦不由得在場內尋找起剛纔揮杆的人。
這片場區是高級會員活動的地盤,而今天來俱樂部的人不多,放眼望去,就只有隔壁有一個女人。
毋庸置疑,她一定就是剛纔打球的人。
衛瓦定睛一瞧,頓時眉頭就皺起來了。
林言率先出聲,驚愕不已:“司雋音?她怎麼在這兒?”
聽到這的古晉眼睛不自覺瞥了過去。
司雋音穿了一身白色休閒服,頭戴遮陽帽,陽光打在她身上,莫名多了幾分暖洋洋的親和力。
剛剛那一杆十分完美,她站在原地眺望,脣角得意地挑起。
結果下一秒,她就跟高爾夫球車上的幾人對視了。
第一眼,她先看到的人是古晉。
雖然他坐在最後一排,但架不住個子高,戴着眼鏡的表情冷漠鋒利,刀削般的臉龐棱角分明,異常突出顯眼。
本來應該高興的,但司雋音同時也注意到了衛瓦,心情登時就不美妙了。
衛瓦也很不舒服。
沒想到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竟然就能在高爾夫球俱樂部裏碰見司雋音,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
但衛瓦沒有要走的意思。
笑話,他也是尊貴的高級會員,憑什麼對上司雋音就得他離開,要走也是司雋音走,這塊草坪又沒寫司雋音的名字。
一夥人很是默契地選擇了一個距離司雋音很遠的位置。
衛瓦脫下外套遞給服務生,揮杆掄了兩球,成績不是很好,但好在他打的很爽,在公司那會兒受的氣消散了個七七八八。
天太熱,沒一會兒衛瓦就渾身都是汗,他不由得摘下了口罩,臉上的巴掌印過了兩晚上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再加上陽光的照射,不仔細看倒也不會被人發現端倪。
林言也找了個位置玩起來。
只有古晉一個人靜靜站在廊沿休息區。
雖然站在老闆這邊,但他的目光卻一直時不時看向那頭的司雋音。
他拿出手機,解鎖好幾遍查看微信消息,司雋音的聊天框還是沒發生任何變化。
那條他昨晚十點多鐘發出去的消息,到現在都沒收到一句回覆。
如果沒有來這個高爾夫球場,沒有見到司雋音,古晉可能還會安慰自己是她太忙了,自己應該再等等。
但現在,他十分確定,司雋音肯定看到了消息。
可她能有空打球,分明不忙,卻忽略他。
古晉想不通。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也不是多麼難回答的問題,用詞也十分恭敬禮貌,就是遲遲得不到回應。
就是想知道她最近的身體狀況,睡眠是否安穩,有沒有懷孕初期頭暈犯惡心的徵兆。
應該不算冒昧吧。
可司雋音不回覆,古晉心裏又忍不住泛起嘀咕。
看她活蹦亂跳還能打高爾夫的樣子,想來也不可能像是懷了孕的狀態。
他是這麼給自己打鎮定劑的。
等古晉沒忍住,再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原本準備叉水果喫的司雋音突然捂着嘴,一副要吐出來的難受樣子,並匆忙放下球杆推開服務生奔向了洗手間。
這一幕令古晉如遭雷劈,當場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