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議大人,我自從到上清後就仔細將反民勢力瞭解了一下,這王二雖爲反賊第一人,但卻已是投了王嘉胤,今他被捕,王嘉胤必會帶人來討,我等應早作準備纔是。”
“嗯,王嘉胤可是大賊,手裏兵馬不下五千,如果他真來攻,我們恐怕守不住啊。”洪承疇不無擔心道。
“**乃是一羣散沙之輩,只受聚力一擊便會潰逃,大人,您大可將所帶精兵伏於縣城二裏外的樹林之中,待賊攻我城疲憊不堪之時,突然出擊,一舉殺敗。”
洪承疇靈光一現,覺得此法可行,“此計關鍵在拖住賊兵,而且是久拖,陳大人一縣之兵能夠做到?”
陳淵立志道:“上清雖兵力不足,但有百姓饑民數萬衆,隨時可化民爲軍,擋住賊兵。”
“好!若能成,陳大人應立首功。”
洪承疇這樣說着,其實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撿了個大便宜,如果奇襲成功,軍功表怎麼寫還不是他說了算,如果失敗了,他在城外大可領兵逃走,畢竟他只是援軍,並無守土之責。
按照計劃,洪承疇與參將艾萬年帶兵出縣城向樹林而去,而陳淵與吳元清等人則留在縣城內佈防。
縣衙之內,陳淵與部下正討論着相關事宜。
“與王二一戰,我主力官兵死傷四十二人,可戰者僅五十有餘,組織的鄉勇也死傷慘重,可用的不足二百。”
聽着吳元清的報告,陳淵立感守城壓力巨大,思考着到底如何應對。
“如今兵員短缺,首要的應是及時補充兵員,現在城中聚衆上萬,精選一千人的壯丁應該不難。”
“精選壯丁是不難,最困難的還屬錢糧,我們的存糧已經支撐不了幾天了。”李賦補充道。
陳淵眉頭一皺,忙問:“不是剛籌了一百石糧食嗎?怎麼這麼快沒了?”
幾人低下頭沉默不語,陳淵厲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王本道語:“大人,原本災民也就幾千人,一百擔糧食足夠我們用了,可近來城中米價日貴,一些縣民無法承受,也跑到災民區去領救濟糧,使我們消耗更大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洪大人軍隊開拔時以充資軍糧爲由從我們這拉走了五十石糧食。”
“什麼?”陳淵感到天旋地轉,一個踉蹌差點倒在了地上。
“大人!”衆人將他扶好,又重新坐到了太師椅上。
“你們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陳淵遣散了部下後,一個人獨坐在大堂之上,滿腦愁緒。
洪承疇不過五百人的軍隊,卻拉了他五十石糧食,實在是陷他於困境,如今沒有糧食,別說守城,可能賊兵未到城就已經先破了。
陳淵極力思索着對策,不知不覺間竟昏睡過去。
睡夢中,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賊兵湧入了北京城,君父盼援無望,自縊煤山老松,淒涼無比。
“明氣數已盡,天下盡歸大清矣!”
“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
煙雨江南,血染蒼穹,山屍海骨,人間煉獄。
在這恐怖之景中陳淵猛然驚醒,腦中頓時冒出許多大膽的想法,他起身跑到存放宗卷的庫房,一呆就是一夜。
次日,陳淵召李賦在身邊出縣城巡視,兩人在城外的田地裏走走停停,轉了一個上午。
“大人,**隨時可能攻城,我們應該快快組織城防啊,爲何到城外來?”李賦身心疲憊,不清這位縣太爺到底要幹嘛。
陳淵先是一嘆,然後道:“我何嘗不清楚現在狀況,可城中糧食不足,如何能組織城防?”
說着,他望向遠邊靠近的田地,那片田地與旁邊乾旱荒蕪的土地不同,地裏長滿了綠油油的麥苗。
“那邊是誰的田?”
李賦順着陳淵所指方向瞧了瞧,回答說:“哦,那是錢家的田,這災荒之年,也只有他們家的河田能長莊稼了。”
“錢家?不可能,他們家的田明明是在城北小於村,怎麼會在這裏有他們的田。”
李賦一聽便知陳淵官場經歷的幼稚,又解釋道:“大人,我猜你瞭解各家田產是從縣裏卷宗那看的吧,那根本不能記錄田產流動情況,這些田原分散在各個小戶之中,大戶們通過各種手段侵吞合併,早已收歸他們手中,同時爲了少交賦稅,這些田產名義上沒有作變更,宗捲上自然有誤。”
“豈有此理,他們這是侵人私產,逃避稅務,我定要抓了他們。”
李賦一驚,忙拉住陳淵道:“大人,不說大戶們背後關係,光是這民間田地互吞,本就是普遍現象,我們管不着啊。”
“怎管不着,嘉靖年的海青天就曾在治下嚴懲大戶侵田,這事我管定了。”陳淵一個甩手,掙開了李賦,徑直向縣城走去。
在古代封建社會,法律有很大的隨意性,關於侵吞私田,多數情況下官員都會認爲是合理合法的,因爲他們本身就是最大的侵佔田地者,海瑞那一類人畢竟是個異數,陳淵要嚴懲侵田,還搬出海瑞,着實讓李賦哭笑不得。
“真是處生牛犢不怕虎啊!”
幾日後,陳淵蒐集了各方面證據,以侵佔私地,偷逃稅款等罪名逮捕了城中大戶,其中就包括了錢王趙袁幾家,還扣壓了他們的積糧,充用軍資。
這纔是陳淵的真正目地,他對李賦說的那些話雖然有些慷慨陳詞,但本意卻是盯上了大戶們的糧食,他是在以他“楞頭青”爲掩護,行着老謀深算的事。
上清縣城外,洪承疇所領軍隊伏於這裏,此時他正坐在木樁之上,聽着手下報告幾日城中的事,不注地頻頻點頭。
“哈哈哈,好!這陳淵果然也是個殺伐果斷之人,合我胃口。”
原來,那日陳淵向他提出伏殺起義軍的計謀之後,洪承疇便對陳淵刮目相看,心生考驗之心,於是故意拉走上清內大半儲備糧,看看陳淵是不是有能力化解危機,如今看來,陳淵果然是個人才。
洪承疇站了起來,掃視了一遍他身旁滿臉肅穆的五百名士兵,內心暗到:這次危機過後,不僅那百戶我要拉籠,這個叫陳淵的縣官我也要安排在我身邊纔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