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綱停手了,門上密密麻麻都是符,不僅僅是剛貼的,甚至還有畫出來的。
那張以金箔爲紙的藏風聚氣九星封砂鎮龍符就是所有符紙的核心。
門上多了一個符陣!
這個陣,足夠擋住出陰神!
徐三綱微微喘息着,死死盯着門縫外何黃道的臉,他看不見那兩個陰神,因此,感受到的壓迫力反而比徐彔還大。
“爲什麼……我感覺到自己有一絲絲空,不是那縷生魂,它在我身上。”
“小地相,我爲什麼不記得?”
“他恨我是真的,認識我更是真的,副場主,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徐彔不理解啊。
“很多事情,現在無法和你解釋。”徐三綱目光一直鎖死在何黃道身上。
何黃道也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了。
“你們對此子,做了什麼?”
“誰割走了他的魂?”
何黃道忽然目光灼灼起來。
“是供奉?或亦就是你?哈哈哈哈,符術一脈,也有貪婪之人嗎?想要出馬仙術?”
這時,那兩個出陰神的手正落在門上,嘗試往裏推。
符正在不停地起效!使得他們的手無法落下,甚至一直在冒出白煙,形成持續的傷害!
“你倒不如開門算了,現在你是副場主,以後你直接就是場主,小地相的場主!”何黃道的語氣中透着一股引誘和蠱惑:“你拿了他的出馬仙術,我小地相道場還有道術,讓你一人,直接做到馬道黑三出,如何?”
徐三綱無動於衷。
呸的一聲,是一口唾沫從門縫吐出去,落在了何黃道的臉上!
徐彔眼眶微微泛紅,縱然現在發生的事情,他依舊不理解,可他清楚,外邊兒來人,絕對不安好心,要先抵禦外敵!
還有,得將他們留在這個地方,不能去他處!
他們必須待在屋內,那就只能儘量將對方激怒!
果不其然,何黃道砰的一拳重重砸在門上,破口大罵:“你找死!”
……
……
林間深處。
果然,羅彬瞧見了一座廟,這廟子陰氣森森,陣陣青霧朦朦朧朧。
他和白纖緩緩前行,從側面臨近廟宇,霧氣稍稍散開幾分,能瞧見廟門前一條紙船。
船上擺着不少花圈,那一個個奠字在血月下分外刺眼。
旁邊坐着一個人,圓臉,嘴角一顆痣,頭頂圓氈帽,身着黑布衣,腳上一雙大頭蛤蟆鞋,白褲子隨風輕輕搖晃,有種感覺,褲子裏邊兒沒有腿。
這並非是徐彔,可他胸口有個洞,先前白纖含怒一擊,貫穿了他的鬼身,致使他如今現了原形,傷勢也沒有恢復完全。
絲絲縷縷的鬼氣正在那傷口縈繞着,他手中正在編紙人。
船上有花圈,還少了金童玉女。
羅彬心頭微微一跳,一下子就想到了河面上那條紙船。
此祭鬼生前用河娘子祭祀“河神”,懸河中最兇的那個女鬼,就是他的手筆?
對上了,怪不得徐九曲會說,祭鬼入水之後,就會動彈不得。
那位河娘子的怨氣,會直接鎖死祭鬼的一切行動!
白纖的手正要落向腰間,她明顯按捺不住急迫。
羅彬抬起手豎在脣間,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白纖微微僵住,沒有再貿然出手。
“鎮物會失效,符也沒有什麼用處,對付他就只能用硬手段。”羅彬啓脣,他沒發出聲音,單純是脣語。
“可直接用雷法的話,動靜太大,還不知道血月對這種鬼加持究竟有多少,如果他本質上有山鬼那麼強,或許雷法的效果都不會太好。這反而會打草驚蛇。”羅彬脣語很快。
白纖仔仔細細地看着羅彬動脣,分析着他說的一字一句。
“那怎麼辦?”白纖眼中略急,她用的依舊是脣語。
“我知道你急,但你別急。”羅彬動脣。
白纖抿脣,沒有再追問。
“放出明妃,試試看,她能不能喫了他。”羅彬再動脣。
白纖面色一陣緊繃。
羅彬眼中極度認真。
是,徐九曲說了對付祭鬼的手段。
可那是陰陽先生的法子,你不能讓一個陰陽先生直接跳出去打鬼,他們必然要有策略。
只是這策略現在也派不上用場。
祭鬼不會強過於二十八獄囚的渡鬼。
明妃都能威懾渡鬼,將其困住,此祭鬼應該也不在話下。
當然,最重要還有一個點。
這祭鬼可能會防備所有人,警惕所有人。
明妃,他卻不會設防!
片刻,白纖稍稍閉眸,隨着她再睜眼,身上多了一道曼妙的女子身影,正是明妃神明。
明妃美眸忽閃,她彷彿知道白纖內心想法一般,緩緩從白纖身上滑落。
隨後,她蓮步輕移,款款朝着河神廟前走去。
霎時,祭鬼停下手中動作,猛地抬起頭來。
瞬間,其眼中透出一抹震驚,陡然站起身!
鬼其實吞嚥不了什麼東西了,可他的喉嚨還是一陣滾動,似是在吞嚥唾。
隨後,一陣陣青霧逐漸散開。
河神廟中開始爬出一隻只怪異的東西。
它們雙臂格外長,手指短,像是有蹼連接着指間,腿卻很短。
一張張怪異的臉,鼻樑矮塌,眼睛極大,牙齒卻格外稀疏。
這些東西,羅彬見過,掛在渡鬼腰間!
它們就是水屍鬼?
祭鬼供養的河神?
能看出來,它們像是很久沒有靠近水了,身上皮膚都變得極其乾癟,甚至隱隱開裂。
這就更印證了一個點。
懸河中那位河娘子太兇。
這些“河神”,一樣望水而不敢入內。
很快,那些水屍鬼環繞明妃一圈兒。
“河神很久沒有河娘子陪侍,它們很焦躁。”
“我很久沒有再舉行祭祀,早已手癢難耐。”
“河神已死,你也是死人,倒是兩全其美。”祭鬼幽幽開口,他好像並沒有因爲明妃的美色而如何。
當然,羅彬最開始考慮的也不是這個,祭鬼的表現,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祭品。”明妃的話音似空谷幽靈。
“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壞了規矩,踏上了河神廟,留下也理所應當,把你的位置,讓給符術會帶回來的其他鬼吧。”祭鬼發出尖銳的笑聲。
明妃,忽然消失不見了。
實則,是她速度太快,就像是掉幀一樣,讓羅彬認爲她消失。
下一刻,她現形的地方,是祭鬼身後。
其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轉經筒。
猛然間,明妃晃動轉經筒,口中發出六個音調。
“嗡嘛呢唄咪哞!”
轟然一聲,祭鬼崩散成了一團灰氣!
明妃檀口微張,果然,她也和空安另一個神明一樣,是要喫魂的!
羅彬猛的開口,這一次不是脣語,發出了聲:“招魂!快!”
“蕩蕩遊魂何處留存……”白纖迅速唸咒。
一縷泛着白氣的煙,從祭鬼崩散處射出,徑直朝着白纖而來!
白纖眼中微微一喜!
可偏偏此時,異變再生!
一根竹竿猛地甩在那白色煙氣上,形成極大幅度的彎曲,隨後抽回!
羅彬臉色突變,扭頭看向竹竿甩來的方向,正是河神廟正對着的懸河處!
河邊,停着兩條船,並靠着。
一條紙船,一條黑漆漆的鬼船。
紙船上站着個提燈女子,距離近了,羅彬能瞧見她渾身溼漉漉,死氣沉沉的一張臉上,更是不停地滴水。
鬼船前方,赫然是二十八獄囚的渡鬼。
他手持着船蒿,頂端還勾着一團白氣,已然大步回到船上!
“吱吱吱!”灰四爺是在尖叫,說:“壞菜了,被割下來的小徐子讓人給勾走了!”
“停下!”羅彬邁步而出,一聲低吼:“那不是祭鬼!”
一陣陣霧氣卻從水面開始飄蕩,將紙船和鬼船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