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爲民伸手按了按,“彆着急,我們先喫飯。”
韓正義和龔爲民來到餐廳。
龔爲民指着餐桌上的醒酒器,笑道:“喝點紅酒?”
韓正義主動起身,給龔爲民倒了一杯紅酒,然後自己拿着酒杯,轉了轉,聞了聞酒香,“龔書記,你這個紅酒大有來歷吧?”
龔爲民擺了擺手,“我對紅酒沒什麼研究,是家裏一個親戚送給我的。在國內建了個酒莊,品質特別好,比得上法國名莊的品質。”
韓正義啞然失笑,”龔書記,我對酒略有研究,當年爲了招商引資,經常要跟商人接觸。我不能給政府丟面子,所以對紅酒作了瞭解。你這個酒,絕對是法國酒莊的年份典藏,價值不菲啊!“
龔爲民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照你這麼說,我被騙了?”
韓正義道,“你這個親戚也是好心,知道您高風亮節。直接送你名酒,你肯定會拒絕,所以換了一個說法,說是自己家裏釀的。這算是善意的謊言吧。”
龔爲民搖頭苦笑,喊來了妻子,“將紅酒撤下去。我們還是喝點白酒吧。”
韓正義藉助紅酒,悄無聲息地跟龔爲民打了個來回。
作爲市委書記,喝點紅酒,並不是什麼大事。
只是今天兩人要聊的事情特殊,所以這瓶昂貴的紅酒,不太適合。
韓正義的話很含蓄了……
他提醒龔爲民,如果要較真,這瓶紅酒除了酒味,還沾了腐敗的氣息!
兩杯酒下肚,龔爲民突然語氣變化,變得極爲嚴肅,“儘管檢舉信中提到的五點沒有真憑實據,但我聽說,東進戰略中,你老婆表弟承包的飯店和茶莊,在徵拆時,謊報了數據,拿到了超出標準的補貼,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韓正義愣了一下,冷靜地說道,“韓書記,這件事我並不知情。如果存在違規行爲,我一定讓他把錢吐出來。”
龔爲民點頭道,“冶川縣即將迎來全新的發展,你在冶川工作這麼多年,對冶川的付出,我看在眼裏。我相信,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出了問題,我們需要認真對待。市委這邊,近期會有調整,我覺得以你多年的經驗,可以更進一步。來到了市委,有你幫助我,也可以減輕壓力。”
韓正義聽明白龔爲民的意思了。
這是打算讓自己騰出位置。
與此同時,給自己一個市委常委的位置。
韓正義雖然心有不捨,但知道如果違抗的話,沒有任何意義。
龔爲民可以用市紀委來查自己,也可以用其他方法,限制自己的權力。
一手敲打,一手安撫。
龔爲民的政治手腕,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境界。
韓正義拿起酒杯,面帶微笑,“感謝龔書記的支持。組織需要我調整位置,我自然要服從安排。”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龔爲民點頭,“關於你的接任者,你有沒有推薦人?”
韓正義道,“唐燁其實是個很好的人選。”
龔爲民搖頭,“他到冶川縣一年還不到,轉正不到半年,如果現在就提拔,難以服衆。史光榮,怎麼樣?”
韓正義道,“史光榮對冶川的貢獻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他的大局觀不足以應對接下來冶川複雜多變的發展趨勢。我建議,可以從市裏安排一個有高度,有格局的幹部。”
龔爲民微微頷首,“你的意見,我會採納。敬你一杯,感謝你對我的理解。”
……
因爲喝了酒的緣故,龔爲民安排司機送韓正義離開。
回到家中,韓正義走進書房,清理了一下自己的資產。
工作二十多年,前面十幾年,級別低,工資低,幾乎沒有什麼積蓄。
直到2000年以後,當上了副縣長,縣級領導,收入才漸漸多了起來,家裏也有了積蓄。
書房有一個保險櫃,裏面放着四張存摺。
其中有一張卡,裏面有十一萬,這是他和蔣敏的工資。
當上了縣長之後,有縣長基金,工資就不用動了,全部交給妻子存起來。
還有兩張存摺,裏面有二十萬,是各部門發的過年錢。
最後一張存摺,是他前幾年過生日,生病住院,朋友同事送的禮金。
這幾張存摺,原則上有很大一部分是灰色收入。
但是,在當下這個環境下,在默許規則之內,不至於有牢獄之災。
等整理好資產,韓正義見蔣敏喊了進來。
“你實話實說,你表弟徵拆,他有沒有送你東西?”
蔣敏咬着嘴脣,點了點頭,“他拿到拆遷款之後,和老婆去了一趟國外,回來給我帶了一個包,給你帶了一根鱷魚皮的皮帶,我要給錢,但是他沒有要。”
韓正義果斷地說道,“你明天把東西還了;前段時間拆遷,他拿了不該拿的錢,讓他找紀委退掉。”
蔣敏有些急眼,“哪有到手的錢,還退出去的?”
韓正義嘆氣,“有個事情我沒告訴你,怕你擔心。這幾天市委接到了我的檢舉信。雖然沒查出我有什麼經濟問題,但你表弟拆遷造假,被查出來了。他爲什麼能造假,還不是因爲我是縣委書記?”
蔣敏打了個哆嗦,“真是太過分了。我就不相信龔爲民就清白。他當領導這麼多年,就沒拿過一針一線嗎?”
韓正義把臉一沉,道,“少囉嗦。你啊,別頭髮長見識短。爲了這點錢,把你老公送進去踩縫紉機,到時候你就不是縣委書記夫人,就是勞改犯夫人,出門抬不了頭。”
蔣敏被嚇得面色慘白,“你,你不會真的成勞改犯吧?”
韓正義見淚水在蔣敏的眼眶打轉,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我這不是防患於未然嗎?別貪這些不義之財。根據龔爲民的意思,我這次是被提拔到了市委,雖然權力被削弱了,但是能升到副廳級。
我再當十年領導,過年的獎金、工資,加上過生收的錢,攏在一起,至少還有三百萬吧,這錢夠我們晚年生活了。
而且這錢來得理直氣壯,晚上睡得着,家裏也平安。”
蔣敏用力點頭,趕緊說道,“我等下就把東西送過去。以後我會省點花錢的,美容院會少去,再也不亂買衣服了。”
韓正義暗忖蔣敏雖然已經過五十了,但想法還是很單純的。
因爲自己把她保護得很好,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