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來就好了。”林曉冉見血勢收住了,上前一步說道。
展巖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退到了一旁。林曉冉儘量將動作放輕,害怕觸到傷口會增加展經天的痛楚。
“曉冉,只是皮外傷而已,我沒那麼脆弱。”展經天如褪了色的胭脂脣瓣淺淺勾起,黑亮的眸子如九天星辰,盈盈地望着眼前替自己包紮傷口的女子。
“巖,我一輩子沒有什麼執著的事情,但是這一次,我不想放棄,哪怕是生命,我也甘之如飴。”展經天運了運氣,感覺氣力回來了一些,正視着展巖說道。然後聲音小了一些,道,“我知道有些事情逃不過,我希望……你能幫我,至少,不要阻止我!這……是我對你的第一個,也許也是最後一個要求了。”
此刻,月色瀰漫,氤氳的霧氣蔓延在無邊的竹海,緩緩升騰,似乎帶着欲說還休的哀傷,伴着偶爾過境的清風,攜着點點夜蟲的嘶鳴,一點一點洇飛開去。
展巖平日風流無限的鳳目中此時除了哀傷、懊悔、震驚,還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絕望,好像火紅的鳳凰木,絢麗至極過後,只剩滿地荼靡。用力握緊的指節微微泛白,妖嬈的脣瓣被上齒咬破,血腥充斥,卻仍不自覺。
“好……我答應你……”緩緩地張了脣,每一個字都像千斤的青鼎,吐出口是那麼地艱難。
林曉冉聽着兩人的對話,似懂非懂。
浮雲飄過,遮住了天上的滿月,四周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幾道陰影掠過,不,不止幾道,黑色的身影隱在夜色之中,看不清晰,也許十幾道,也許幾十道,或許更多。
“他們終是來了。”展經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淡淡道。
“大哥,你們快走!”展巖皺了皺眉,擋在了兩人前面。
“來不及了。”展經天似是嘆了口氣。
眨眼之間,黑衣人便黑壓壓地分幾層站在了三人對面。
“大公子,二公子!”領頭的人站出來,道,“門主說,血不用帶回總部了,當地祭天即可。”
“你們這麼多人看着,我怎麼祭天?”展經天淡漠說道。
“這是門主的意思,屬下只是在旁幫襯着,希望大公子明白。”
“是麼?那你們就在旁邊看着吧……”“吧”字還未說出口,展經天一個迅雷之勢,便已出手,打得領頭之人措手不及。展巖也提劍加入這場戰爭。
大片的浮雲將月亮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抹殺了,濤濤竹海,除了兵刃相接碰撞的聲響,便剩下濃重的不斷蔓延的血腥之氣。一青一紫兩條身影,周旋在密壓的黑色之中。
林曉冉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周圍的情況,可是夜色濃重,她只覺鼻中的血腥氣息越來越濃,除此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忽然聽見一個驚恐的呼聲:“曉冉!”然後便覺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圈住。
雲朵緩緩散去,清冷的光輝從雲層中縷縷逸出,照亮了那個摟着自己的男子。他的嘴脣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蒼白得好似風中的飛絮。他的身上已經被血染紅,湖綠的袍子上開出了大朵大朵妖冶的血花。
“曉冉,抱緊我,不要看!”展經天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幽幽飄渺。
林曉冉依言抱緊這個溫暖的身軀,她知道,這個時候,除了聽話,她別無選擇。可是,爲什麼鼻子會這麼酸?爲什麼努力把眼睛睜大,眼中灼熱的液體還是越來越多?爲什麼貼着他的身體,聽着他的心跳,會覺得心會越來越痛?爲什麼?!
展經天已經受了傷,再加上還要顧及懷中的女子,處處限制。凌亂的劍刺來,已經分不清是什麼方向,感覺身上的血在不斷溢出,可是沒有痛的感覺,因爲知道懷中的女子安靜地圈着自己,那麼恬淡,那麼——美好。如果時間能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可是,他的時間不多了……
浴血奮戰。展巖看着一圈又一圈在自己身旁倒下去的身軀,已經分不清身上的血到底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不經意地瞥到不遠處的展經天,身影搖晃,可是爲什麼能夠那麼清晰地看到他嘴角的那一抹笑容,那是自己從不曾看到的笑,那麼滿足,那麼純粹,那麼——幸福。
可是,這種的幸福爲什麼註定是一種奢侈?!
一條黑影對着展經天的後背砍了下去,只聽見展巖一聲“大哥”的喊叫撕心裂肺,悲慟的聲音貫穿雲霄,恨不得要生生地將天扯下一塊。似乎連月亮也不願見到這樣的悲傷,拽着雲被遮面,天地之間除了黑暗,還是黑暗……
“大哥……幸好不是你……”零星的話語從展巖的口中逸出,他的脣輕微地抖動着,如浴血的蝶翼。透胸穿過的劍被倏地拔出,鮮血如泉噴發,惑比妖顏。粲然一笑,那絕代的風華讓天地失色。紫色的身影迤然倒地,如絲媚眼緩緩閉闔,但是那嘴角的一抹笑,那麼滿足,那麼欣慰。定格成一個永久的姿態,即使是綴着晨露的胭脂花也比不上他的絕豔。
“巖!”展經天眼睜睜地看着展巖在自己的面前倒下,血色瀰漫了整個竹海,悲慟的呼嘯震天動地,恨不得要生生將黑暗的大地剖成無數碎片。
林曉冉從未看過這樣的展經天,如星辰璀璨的眸中不復清明,而是蒙上了一層煙霧,那是嗜血的紅色,妖冶冷酷。
手中的劍幻化成無數的利器,招招狠辣,劍劍奪命。一個接一個的黑衣人在血泊倒下,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清幽的竹林成了修羅地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