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已經在鞦韆上坐了多久,林曉冉甚至感覺自己的身子都僵硬麻木了。身下的鞦韆機械地晃動着,好像一匹疲憊窮途的老馬,了無生意。
儘管纔是初秋,可是深夜的涼意還是透過衣衫,侵蝕到皮膚骨髓,鑽進內心。輕揉了揉睏倦的雙眼,林曉冉有些呆滯地望着天空的月亮。西天上的月亮,已經薄得近乎透明,好似一陣風過,便會被吹得杳無蹤跡。
凌晨早過,按照現代的時間計算方法,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天了。可是,古代人應該不是這種觀念是不是?只要太陽還沒有升起,那就還是前一天。林曉冉打起精神,緊盯着快散盡的月亮。內心一個小小的聲音偷偷說着:“傻瓜,他不會來了。還等什麼,熊貓眼都出來了。”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在朝陽的霞光沒有庇澤大地的時候,一切應該還沒有結束。
黯淡的空際一點點變亮,東方的紅日已經冒出了一絲邊緣的彎弧。噴發出來的光線落到林曉冉徹夜未眠的臉上,猩紅點點。感受到朝日的暖意,林曉冉的表情一瞬間地凝滯,已經是“明天”了啊。忽地,似是自嘲般地,淡粉的嘴脣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然後,弧度無盡地放大,終於擴張到整個臉頰。無聲地大笑,林曉冉從坐着的鞦韆上站起身來,笑得雲鬢微散,腰肢輕顫。
回到房中,和衣直接躺下。通宵地睜着眼睛,在現代,即使高考,她都沒有如此拼命過。合上雙眼,什麼都不去想,乏了累了,睡覺就是。
日近晌午,林曉冉的房中還是一片寂靜。等在房外的清越有些奇怪,猶豫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敲響了房門。
沒有人答應,清越在門外喚道:“小姐,小姐。”起初還是壓低着聲音,後來見沒人應,不禁抬高了聲音:“小姐,您在嗎?”還是沒有人應答。
清越皺了皺眉,這是什麼狀況。想了想,推門而進。只見身着藕色衫子的女子連外衣都沒有褪下,直接和衣躺在牀上,清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清越輕喚:“小姐!”
牀上的人兒依舊沒有應答,只是似乎喃喃地在睡夢中說着什麼,很輕的話語,加之不成句段的零星字詞,讓清越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應該只是些夢話。
大着膽子,清越伸出一隻手探了探林曉冉的額頭,一觸之下,快速縮回。牀上人兒光潔的額頭泛着滾燙的溫度,清越一下子慌了心神,連忙跑出去去找顧管家。
匆匆地向外跑去,卻沒想到在苑子外面遇上了穆倫,後面還跟着千源。
“急急忙忙地要去幹什麼?”穆倫見慌忙的清越,輕喝了一句。
“殿下,小姐的額頭好燙,好像是生病了。”清越伏下身子行禮,語氣中是掩飾不了的慌亂。
“什麼?”聽完清越的回答,穆倫的神色一凜,越過伏在地上的清越,大步跨進流雲閣。
走進內室,牀上的女子有些急促的呼吸,伴着不正常的潮紅臉色,看得穆倫心下一緊。纔不過一宿功夫,好好的人兒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
白皙的手背貼着女子光潔的額頭,觸碰到的是一片滾燙。牀上的女子似乎覺得有些痛苦,呢喃不清地在嘀咕着什麼,兩道秀眉也微微蹙了起來。
看向林曉冉身上未褪的外衣,幽藍的眸子裏快速閃過不知名的情緒。隨即轉過身來,對跑進來的清越喝道:“還不快去請御醫!”
“是,殿下。”清越的眼神掃過牀上的女子和佇立在一旁一臉冷意的穆倫,急忙轉身朝門外跑去。
“殿下,你看這是……”身後的千源也注意到林曉冉身上和着的外衣,輕聲問道。
“先治病要緊,其他的,等她醒來,再慢慢計議。”穆倫替牀上的人兒蓋好被子,掐好被角,走出內室,臨窗負手而立。
沒過多久,御醫便匆忙趕來,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忠厚老實的中年男子。
“七殿下。”奔到房中的時候,御醫連忙屈身行禮。
“成御醫不必多禮,進去替裏面的姑娘看看吧。”穆倫的聲音如浮在空際的雲彩,空靈悠然。
“是,殿下。”成御醫揹着自己的醫箱,隨着清越進入了內室。
片刻過後,成御醫從內室出來,臉上的神情較之剛進來之時明顯放鬆了許多。
“她怎麼樣了?”
“回殿下,那位姑娘只是受了風寒,喝兩劑藥便好了。待臣開個藥單,讓侍女照上面抓藥即可,熬成湯,早晚各服一次。”頓了頓,成御醫又道,“雖說現在方纔初秋,但是夜裏的寒氣還是很重的,那位姑娘醒後要多注意。”
“有勞成御醫了。”穆倫點了點頭,示意一旁的清越跟去拿藥單抓藥。
成御醫走後,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穆倫依舊立在窗前,沒有動。他的視線越過重重阻礙,直達內室的林曉冉臉上。闔上幽藍的眸子,清楚地看到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和因爲發熱而感到不適的蹙眉。正午的陽光透過枝椏,細細碎碎地隱在穆倫白皙如玉的面頰,棕色的長髮伴着拂面的秋風緩緩飄逸。似是很輕地嘆了口氣,睜開雙眼,轉過身來。
千源默默地看着自家的主子,有些明白,又有些困頓,只是靜靜地立於一旁,隨時準備聽候他的差遣。
滿室的沉寂,只有輕風穿過窗欞的聲響。漸漸地,外面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片刻,清越拿着藥包回來了。
“昨天夜裏,她什麼時候睡下的?”穆倫側過了臉,對着清越緩緩問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