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江環繞着半座大城,宛如一條翠綠的絲帶輕輕纏繞在這座古老而繁華的城市周圍。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溫和地灑落在江面上,使得整個河面都泛起了點點金光。此時風平浪靜,綠油油的江水緩緩流淌,江面上偶爾會起幾道小小的漩渦。
岸邊垂柳依依,倒映在水中,與藍天白雲相映成趣,構成了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自然風光畫卷。
碧遊江環繞半座大豫城,此時風平浪靜,綠油油的江水平靜地流淌,
牛恆兄妹來到江邊,鴨知春親自來迎,用一葉輕舟將二妖接上了江心的一艘豪華遊船。
鴨知春指了指船艙裏面,說道:“你們去一號房間吧,我去接幾個朋友。”說完躍下輕舟,離開遊船。
二天直接走進船艙,牛恆不想看到所謂的相親對象,板着臉道:“你去一號房間吧,我去別的房間。”
牛小青一愣,“哥,你什麼意思?”
她詭祕一笑,心裏生出一種惡作劇的念頭,“你就是不想見相親對象是吧,好啊,你去,別後悔。”
“再見!”
牛恆果斷朝二號房間走去。
二號房間門口站着一隻鴨妖,見牛恆徑直走來,連忙指了指一側的包間,滿臉堆笑道:先生,請去三號房間。
牛恆一眼瞥見了房間裏面的客人,都是一些妖皇,心想:鴨知春父子宴請天下豪傑,當然不可能犯低級錯誤。
一般出席這種宴會,大家都抱着交朋結友的心態,能夠互相結交的,必然都是同等身份地位的妖物。
你讓妖聖,妖皇和妖王甚至妖主混在一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妖聖,必然會不高興!
一號房間裏,應該都是一些妖聖或者身份不尋常的妖怪。二號房間無疑就是妖皇了。
牛恆只是妖王的修爲,按照正常邏輯,就只能去三號包間了。
牛恆也沒有介意,轉身朝三號包間走去。只要沒有討厭的相親對象,去哪個房間都無所謂了。
牛小青望着牛恆的背影,笑了笑,給月德清露發了信息,月德清露就在一號房間。
“小青青,你怎麼現在纔來?”一號房間中傳出一個甜美的聲音,月德清露走了出來。
她身穿一襲藍色泡泡袖水鑽連衣裙,清麗出塵,有一股仙女般的氣質。
“露露,我想死你了。”牛小青嬌呼着撲了上去,與月德清露緊緊抱在一起。
月德清露?
牛恆心中一震,轉頭看向那風華絕代的倩影。
這該死的牛小青,爲什麼不早說?牛恆心裏罵了一句,遲疑着,轉身又向一號房間走去。
“對不起,先生,請走三號房間。”守在門口的接待員恭謙有禮地爲牛恆指路。
牛恆瞬間尷尬了!
兩個少女吉吉格格地說了一陣,牛小青忽然捂住月德清露的雙眼,將她推到了牛恆面前。
“小青你幹什麼啊?”月德清露嗔道,她心裏已經猜到了什麼,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你看看,前面的人是誰?”牛小青突然鬆手。
月德清露睜眼看去,一道在夢境中出現過千百次的身影,那麼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牛的腦袋,妖異的金紅色頭髮,山嶽一般挺拔的人類身材充滿了男性的魅力。
真的是他嗎?月德清露胸脯微微起伏,心尖在輕輕顫抖。江風從窗戶吹來,掀起了她青色的長髮,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看着自己魂牽夢縈的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清露,是你嗎?”牛恆略帶驚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是我,牛恆,你還好嗎?”月德清露低聲道。
這時,鴨遊江帶着四人上了船,朝一號房間走來。
這四人清一色的黑色披風,上面繡着青色大鵬鳥,當先一人,額頭三條大道雷紋,顧盼生威。
鴨遊江見月德清露,牛小青兩位聖都站在大廳中,連忙介紹道:“這兩位年輕姑娘,便是當今最年輕的兩位聖,彪牛世家的牛小青,月德部落的月德清露。這位是牛小青的哥哥,牛恆。”
“這位是百年會武的特邀解說員,天鵬世家的大公子,大鵬仙君的親傳弟子,鵬程飛……………”
特邀解說員?
牛恆沒想到鴨遊江的面子這麼大,連百年會武的解說員也請來了。
隨他同來的三個妖皇,也是來自天鵬世家。
那位叫鵬程飛的妖聖目光從牛恆身上一掃而過,落在牛小青和月德清露二女身上,笑道:“久仰二位芳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啊。
牛小青沒有說話,月德清露微笑道:“鵬先生言重了。”
鴨遊江笑道:“各位,別光在外面站着,屋裏坐,屋裏坐。”
衆人進了一號房間,裏面坐着三個妖皇,有兩位是陪着月德清露來的,一位是猛獁帝國的皇子。鴨遊江略微介紹了一下,衆人紛紛入座。酒菜迅速擺了上來。
這次宴會,鴨知春父子也算費盡心思,完全按照每個妖怪的食性配備酒菜。
這一桌,剛好六個妖怪食素,六個妖怪食葷。月德清露等一衆素食妖怪的前面,擺滿了鮮花和果點。
牛恆被歸類爲葷食類妖怪,與天鵬世家的五個妖怪坐在一邊,前面擺上了各種肉食,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名菜。
鵬程飛以及他的四個隨從見牛恆的前面擺滿了肉菜,不由多看了他幾眼。
牛妖是素食類妖怪,一般都不喫肉的,像牛恆這種異類很少見。
不過他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牛恆的前面擺了牛肉,豬肉,雞肉等各種肉類,唯獨沒有人肉。
在這種檔次的宴會中,人肉可是主菜!喫肉的妖怪,怎麼可能不喫人肉呢?
酒杯一一滿上,鴨遊江舉杯道:“各位能夠光臨碧江宴,鴨某榮幸之至,各位,請了!”衆妖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席間,鵬程飛左右逢源,極爲健談,尤其喜歡與月德清露搭訕。月德清露也是活潑之極,談笑風生,妙語如珠,不時引出陣陣歡笑之聲。
牛小青見自己的哥哥不善搭訕,在月德清露面前被鵬程飛搶了風頭,老大不高興,不時刁難鵬程飛。豈料這傢伙竟是情場老手,每每輕描淡寫地化解了牛小青的刁難。
牛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自顧喫菜,腦中不時想起修煉劍霾的一些細節。
喫到中場,鴨遊江讓服務員上主菜。
第一道主菜,白松露蘑菇湯,是給月德清露等素食者準備的,主材白松露,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野生菌,只有在極爲高檔的宴會中纔會見到。
第二道主菜,專爲食肉者準備的。服務員揭開桌面中心的圓蓋,裏面露出一個潔白細膩的球面。
一共來了三個鴨妖服務員,一個抬着半鍋沸油,正在用火系妖術燒油,另一個端着一盤切好的蔥蒜等各種調料。
另外一個妖怪,手裏拿着刀和鐵錘,他用鐵錘將球面一點點砸碎,紅色的汁液從破碎的裂縫間不斷冒出,牛恆鼻間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這是幹什麼?”牛恆問道。
“活喫人腦啊,妖靈大陸十大名菜之一,兄弟沒喫過吧?”鵬程飛手下的一位妖皇譏笑道。
“活喫人腦?”牛恆的臉色瞬間變了。
“賢侄,你......”鴨遊江見牛恆神色異常,不由奇怪起來。他經常聽鴨知春提起過牛恆,在鴨知春口中,這牛恆可是號稱大牛魔,連牛肉都敢喫的。
堂堂大牛魔,難道會被活喫人腦的場面嚇住?
殘忍的開顱過程中,被牢牢固定在桌下的人類一直沒有發出慘叫,但是他把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牛恆忍不住朝下方望去,只見那人類瞪着雙眼,眼球都快瞪出來了,眼神中充滿了驚恐,絕望和憤怒!
上面的鐵錘每敲一下,他就把牙齒咬得嚇人地響。
這時候服務員已經用尖刀將頭顱碎片挑開,露出了豆腐一樣鮮嫩的人腦。抬着油鍋的妖怪將半鍋沸油倒進了顱腔中,旁邊的鴨妖將兩盤調料倒入,食客們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在裏面攪拌起來。
桌下傳來陣陣哀嚎之聲,食客們全然不顧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開始享用美食。
蔥蒜的香味混合着血腥味撲鼻而來,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不斷撞擊着牛恆的喉嚨,他完全失去了胃口。
旁邊的月德清露幾乎全程捂眼,不敢觀看。
牛小青神經比較大條,好奇地觀看了整個過程,甚至還有一種想嚐嚐味道的衝動。
鵬程飛來了一團人腦放在嘴裏,細細品嚐起來,點頭道:“味道當真不錯,二位姑娘要不要嚐嚐?”
牛恆強忍着掀桌子的衝動,站了起來,“各位慢用,我去別的房間,見見幾位朋友。’
“哦,三號房間嗎?應該的。”鵬程飛掃了牛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一個妖王,也只配去三號房間。
牛恆沒有理會鵬程飛,直接離開一號房間,向三號房間走去。
兩個鴨妖,正抬着一個被烤熟的女人走進三號房間。
服務員拿着刀,緩緩切開婦女的小腹,一邊向食客介紹道:“這道菜是妖靈大陸十大名菜之一,“烤乳人”,將快要臨盆的女人烤熟之後,把裏面的嬰兒取出食用,皮酥肉嫩,味道極其鮮美。”
牛恆掃了一眼,見鴨知春不在裏面,清波天吟也沒來,便嘆息着,轉身走上觀光臺。
他想起了人類社會中的十大禁菜,其中就有兩道,活喫猴腦,烤乳羊,就跟他今天所見一般。
不同的是,在妖靈大世界,美食的主材已經換成了人類。
在妖怪們的眼中,那些活生生的人類,不過是一道菜而已。
十大名菜,必須禁止!
牛恆想起了父親的宏願:人妖永不相食。
也許當年父親征戰疆場,屠戮四方,也不過爲了消除這舌尖上的罪惡吧。
江風呼嘯,原來平靜的江面漸漸洶湧起來,浪濤一個跟着一個,狂怒地衝擊着遊船,彷彿千軍萬馬在討伐遊船上的罪惡。
牛恆的鼻息間傳來一股幽香,他轉過身,月德清露就俏生生地站在他前面。
他看得出,她是個善良的女妖,不忍目睹那種殘忍的場面。
忽然之間,牛恆感覺到二人之間有了很多共同語言。
“你這大牛魔的稱號,有些名不副實呢。”月德清露笑道。
“朋友之間的戲稱而已。”牛恆道。
“不,在某些方面,你還是很魔性的,比如說你戰鬥的時候,好兇殘的樣子呢。”月德清露揚起小拳頭比劃着。
牛恆被可愛的動作逗笑了,“我唯一被你看到的一場戰鬥,卻是被別人追着打,那麼狼狽的樣子,你還說兇殘。
他想起了青雲山松霞峯的那一次相遇。
那時他正被金丹強者追殺,月德清露現身相救,他們都沒有殺死那個人類修仙者,彼此都發現了對方的善良。
那一縷情愫,也許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滋生的。
那時候的小兔妖特別高興,坐在山上向他招手。
“這裏的風景好美,你不上來坐坐嗎?”
而現在,小兔妖已經修妖成人,成爲絕世美人。她側坐在觀景臺上,望着遠方的山巒,彷彿也在回憶。江風吹拂着她的長髮,髮絲飛舞中,她那精緻唯美的五官棱角若隱若現。
牛恆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的三個女子。小思,小桃,月德清露。
小思,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中還帶着一絲餘溫。她是他拜過堂的媳婦,但是他們之間,更多的是演戲的成份,儘管也有真情,但是隨着小思的失憶,一切都成了過去。
兩人終究錯過了這一生。
小桃從小跟他形影不離,兩人的感情之深,不是別人能夠理解的,但是更多的是親情。
月德清露與他的交集不多,但是彼此之間深深吸引。如果這世界真的有一見鍾情,他倆便算一對吧。
德清露很自然的坐到了他身邊,二妖那麼默契的陷入了共同的回憶,當年的一言一行,至今都還記得。
“那一戰,你的確很狼狽呢。”月德清露回過頭來,似笑非笑的看着牛恆,說道:“但我說的不是那一次,你被天榜曝光的幾場戰鬥,我都看過了。”
“這......”牛恆擦了擦汗。
天榜讓我一朝名滿天下,卻也曝光了我的隱私,看來那些兇殘的形象,已經被這丫頭看到了。我以縛繩掏肛鬣紅藤那一戰,她看了一定會噁心………………
“牛恆,這些年,你辛苦了,我也是最近出關之後,才知道你後來的遭遇......”月德清露的臉上,忽然掛上了晶瑩的淚珠。
牛恆見了她的淚水,不由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清露,沒事的,你不用爲我擔心。”
“當我知道你母親身死那一刻,我心中忽然充滿了仇恨,所以我就挑戰了寒冰殿主!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爲你殺了這個仇人。”月德清露咬了咬銀牙。
牛恆心中一震:原來,清露前來參加百年會武,完全是爲了我而來的,她挑戰寒冰殿主,不是找死嗎?
“不!清露,我絕對不會讓你去冒險的!”牛恆將她擁住,月德清露第一次被男人這麼緊抱,一顆芳心小鹿亂撞起來,大道被真情觸動,應心而發,她的木系妖氣自然而然化爲繽紛花雨,漫空飛舞。而她就像萬花中最美麗的
那一朵嫣紅,在心愛的人面前綻放。
牛恆深深凝視着她,感到她是那麼柔弱,那麼不堪摧折,這一刻他已下定決心,不讓她受任何傷害。“彪牛世家的恩怨,你不要牽涉進來。清露,請你相信我,我會很快解決這一切恩怨,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月德清露抬起美目,癡癡地望着牛恆。
“然後我以最快的速度修煉成妖聖,再去月德部落求親!”牛恆鼓起勇氣,說出了內心的想法。
月德清露芳心一震。
很久以前的那一個星夜,她當着天上無數閃爍的星星對他說:
“牛恆,我喜歡你。”
她一直在等他的回覆,一等便是七年。
她沒有想過這等待還會有結果。
現在,她終於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