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裏，公孫皺着眉頭, 圍着院中被五花大綁的“大龍王”轉圈看。
公孫上一眼下一眼看了半晌, 摸摸頭, “奇怪啊！真長得一樣？”
想罷, 公孫從藥箱裏拿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刀來, 朝着那位大龍王的臉就伸手過去了。
“唉！”
展昭和霖夜火趕忙攔，那位大龍王被點了穴也喊不出來，張大了嘴一臉驚恐地看着都快捱上他臉的刀片。
白玉堂坐在桌邊，問小四子，“趙普他們呢？”
小四子說，“說是跟妖妖一起到大牢去了呢, 捧着人頭走的。”
說話間，趙普他們回來了。
趙普一進門就見展昭他們已經回來了，作爲九王爺來說, 第一件事自然是抬頭找公孫。
剛纔他跟妖王他們去了趟大牢，赭影拿着人頭給那些士兵看。
那幾個士兵滿臉震驚，說這人頭就是大龍王的, 隨後一個兩個天塌地陷一樣開始哭, 交代了自己是替人頂罪, 都是大龍王安排的。還說他們身家性命都在大龍王手裏，不聽不行。
趙普自然是知道這裏鐵定有鬼，這人頭沒準是個替罪羊，就想跟公孫獻個寶，調侃兩句。
可九王爺一抬眼正好瞧見被綁着的“大龍王”, 頓時懵了。
妖王不緊不慢走進來，身後的天尊和殷候一臉驚奇地瞧着院中的痦子男，疑惑——這是永水鎮那個賭坊掌櫃的不成？
殷候伸手拽過展昭，問，“雙生子？”
展昭攤手——誰曉得唻。
公孫捧着人頭到“大龍王”臉旁邊對比了一下，皺眉，“嗯……輕微差別。”
說完，公孫將人頭擺在桌上，開始拿刀割臉皮。
五爺正端着茶杯坐在桌邊呢，嚇得趕緊站起來。
天尊被白玉堂的表情給逗樂了，指着徒弟笑。
鄒良問訊被俘的大龍王，他也爽快，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大龍王，一切都是他乾的，他就是幕後主使。
趙普指着公孫正切着的那顆人頭，問，“那他是誰？”
“大龍王”瞧了一眼，不緩不急回答了一句，“我的替身。”
此時，公孫沿着人臉的邊沿畫了幾道，拿鑷子挑起一點點麪皮，讓小四子幫忙捏着鑷子。
五爺拿着杯子在一旁皺着眉，就見公孫又拿起了一把鑷子，在肉皮底下嘩啦了幾下，夾出了一片薄薄的骨片一樣的東西來。
隨後公孫又跑無作房裏去了。
小四子坐在桌上，拿着鑷子好奇地往仵作房裏張望。
五爺湊過去，小聲問小四子，“你爹發現什麼了？”
小四子指了指人頭的顴骨位置，“瞧見沒，臉塌下去了呢。”
白玉堂低頭看……果然，那人臉兩邊變得不對稱了，一邊跟大龍王不像了，另一邊還挺像。不像的那邊，應該是被公孫抽出去了東西。
“哦……”展昭不知何時也過來了，點着頭，“原來如此啊，”
五爺抬眼瞧他——原來如此什麼啊？
展昭眨眨眼，跟他對視。
小四子一手託着下巴靠着膝蓋，仰着臉瞧着他倆，一手拿着鑷子，說了句，“手好酸。”
小良子從展昭和白玉堂當中擠進來，伸手，“槿兒我幫你拿！”
趙普這會兒也緩過神來了，抱着胳膊問妖王，“老爺子，你好像一點都不喫驚啊？”
妖王微微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今日到此，明日再說。”
說完，他老人家回房睡覺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回頭看天尊和殷候。
倆老爺子一攤手——誰知道怎麼回事啊？
這時，公孫也出來了。
公孫先生一手拿着鑷子，捏着一片骨頭一樣的東西，另一手輕輕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先生？”霖夜火好奇問他，“這什麼呀？”
公孫將鑷子給他，示意他幫忙拿着，邊回答了一句，“人膝蓋上的骨頭。”
火鳳拿着鑷子一臉嫌棄。
公孫跑到那大龍王跟前，伸手開始摸他臉，按着兩邊顴骨用力推，隨後又要去拽那大龍王的褲子，嚇得趙普趕緊攔住，“幹嘛呢？”
公孫指着他膝蓋說，“看他膝蓋有沒有疤！”
九王爺讓影衛們把他兩邊褲腿都撩起來。
同時，展昭和白玉堂都注意到了那位“大龍王”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異樣。
這種表情變化一閃就沒了，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展昭看出一些疑惑在裏邊，五爺覺得是慌張，但顯然，膝蓋上的傷疤，意味着什麼……
撩起褲腿露出膝蓋，衆人發現這位“大龍王”左邊的膝蓋上，有一道疤痕。
公孫掰過“大龍王”的臉，眯眼檢查他的眼皮和耳後。
詳細檢查完，公孫斜眼瞅着大龍王，“你這臉鐵定動過手腳了！”
這時，外邊賀一航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個卷軸。
副帥進院看到“大龍王”，微微皺了皺眉頭，走到趙普身旁，低聲說了兩句。
趙普讓人把大龍王帶下去先收押，就對展昭他們招了招手，示意——進書房來聊。
……
“我和許戡暗中查了跟老簾子這份名單有關的兵將。”賀一航進門就說，“找幾個人問了問。”
展昭等人都坐下，聽賀一航說。
“老簾子的確存在，大龍王也的確存在，我們悄悄找了幾個人一問，他們就招了。”賀一航皺着眉，“他們都有把柄在老簾子手裏，世世代代都要聽命行事。”
賀一航說這，將手中的卷軸遞給了趙普，“他們描述了一下大龍王的樣貌，這是軍營的畫師根據他們的描述畫出來的。”
趙普打開卷軸，看了一眼就神情複雜地遞給了公孫。
其他人也都湊過去看——那畫像和剛纔院子裏的大龍王，還有賭坊汪掌櫃的，以及那顆人頭……幾乎一樣。
“所以說，大龍王就長這個樣子，剛纔抓到那個和這顆人頭是替身？”霖夜火問。
衆人都皺眉，這個麼……
“改變過容貌的，也未必不是大龍王吧？”白玉堂問。
展昭點頭，“對啊，如果是連同大龍王在內和替身都搞成這長相……”
趙普指着畫像問，“這個和我們抓住那個是同一個人麼？”
賀一航一聳肩，表示——不確定。
“還有一個呢。”殷候說，“永水鎮賭坊裏的掌櫃，明天約了妖王太白居見。”
趙普想了想，讓董仟翼帶人去永水鎮查一查。
此時天色也完了，趙普一腦袋都是這個胖胖的，臉上長着倆痦子的臉。
衆人各自散去先休息，等明天妖王去了太白居再說。
賀一航讓鄒良和許戡根據那些兵將提供的線索，去找大龍王。
一夜無話，次日，忙了一上午的鄒良和許戡黑着張臉回來了，他們身後還帶了兩個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霖夜火眼睛睜老大盯着看，“老子是瞎了麼？這是變戲法還是幻覺？”
鄒良和許戡帶進來的兩個，也都是“大龍王”同樣的臉。
沒一會兒，趕了一趟永水鎮的董仟翼也回來了，說那個汪掌櫃還活着呢，今天一大早帶人趕黑風城來了，估計是一會兒赴約，到太白居見妖王。
小四子站在石頭桌子上掰手指頭，“哎呀，人頭一個，貓貓白白抓住一個，永水鎮一個，賀賀戡戡抓回來兩個，現在有五個了喔。”
小傢伙伸出小手，對着衆人晃啊晃——五個長得一樣的人喔！
衆人搞了個雲山霧罩，滿院子找銀妖王也沒找到，說是帶着天尊和殷候上街買東西去了。
公孫和霖夜火都是急性子，尤其公孫被幾張一樣的臉搞得頭疼，就帶着小四子小良子，拽上趙普，一起跑太白居蹲點去了。
在太白居要了間雅間，衆人在窗口守着。
一直等到約定的時間，果然，就見那位“汪掌櫃”的帶着人來了。
夥計懂事地將一行人安排在了趙普他們隔壁的雅間裏。
沒一會兒，妖王他們也來了。
趙普昨天就將計就計免了幾位士兵的死刑，留在軍營等待處分。幾人的確是不用死了，汪掌櫃的答應妖王的就算是做到了。
那麼妖王根據之前約好的，就要把火龍金的所在告訴他們。
妖王只遞給那掌櫃的一張紙條。
掌櫃的看了一眼是一個地址，就笑嘻嘻走了。
妖王大概是逛街逛累了，點了菜跟天尊殷候喫飯。
展昭和白玉堂只好跑去跟蹤那賭坊掌櫃的，趙普根據地址安排人手埋伏。
衆人這通折騰，下午設機關，晚上打埋伏，一直忙到後半夜，來了兩撥人，都被抓住了，帶頭的被困了帶來帥府。
第一波是賭坊掌櫃的帶的隊，展昭和白玉堂跟了他們一路。第二波是在第一波被抓之後來的，被鄒良逮住了，帶頭的是誰不知道，但不出意料的，還是一樣的長相。
此時，天矇矇亮了。
院子裏，一字排開劉個長相基本一樣的胖子，桌上擺着一顆人頭，那場面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小四子一隻手都不夠用了，一個一個數過去，仰着臉問公孫，“爹爹，有七個喔！七個都一樣長相的喔！老母豬下崽都沒有一窩那麼像的。”
衆人這會兒又心累又混亂，讓小四子一句話講得都苦笑，這叫什麼事兒啊！
銀妖王早就睡了，天尊和殷候也沒熬夜，院子裏一羣小的完全沒有頭緒。
最後趙普慫恿小四子跑去銀妖王房裏問問。
小四子進了屋，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學着妖王的樣子打了個哈欠，說，“小孩子多動腦筋，不要什麼事情都問大人。”
衆人無奈，只好分頭審問。可一圈問下來，這些人每個都自稱大龍王，自己就是老簾子的頭目，一切都是他說了算，其他的都是替身。
再找來跟此事有關係的兵將，所有人都指認眼前這個胖子就是大龍王，擺上一排給他們看，他們也傻眼。
鄒良來了點狠的，找了幾個假的大龍王用刑，嚴刑審問之後，發現他們似乎是中了某種幻術或者說神志有問題，都堅稱自己就是大龍王，並對此深信不疑。
折騰了一宿一無所獲，直到天都亮了，丫鬟們到院中來擺早飯，展昭等人垂頭喪氣坐在桌邊皺着眉。
霖夜火四外看了看，趙普和白玉堂這時候都是面色凝重，賀一航託着下巴若有所思，展昭和公孫歪着頭正摸後腦勺，似乎是什麼事情想不通，小四子和小良子挨着打瞌睡。
“咳咳。”
火鳳咳嗽了一聲，引起了衆人的注意。
霖夜火左右看看，問，“咱們是都在想一個問題麼？”
展昭猶豫了一下，開口，“可能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哪一個是真的’這麼簡單了。”
“也許一個真的都沒有。”趙普自言自語，“大龍王是水中月的話，我們就是拿着籃子的猴子。”
公孫點了點頭，展開那捲畫像，“這個長相……應該是根據傳說中的汪貴來做的。”
白玉堂也抬起頭，“老簾子的傳說中，汪家人世世代代都是臉上有兩個痦子。都說汪貴死過一次之後學聰明瞭，如果這就是他的聰明所在呢？”
“現實中的大龍王，汪貴的傳人，那個老簾子，可能臉上根本沒有兩個痦子。”賀一航無奈搖了搖頭，“每次大龍王出來傳達信息、與手下聯繫等，都是通過這一羣假龍王。”
“那真正的大龍王可能是任何長相！他的身份根本不爲人所知！”趙普搔頭，“我們等於什麼都沒查到。”
正說着，房門一開，妖王伸着懶腰走了出來，似乎是睡醒了，神清氣爽的。
相比起來，這邊熬了一宿的衆人一個兩個都蔫蔫的。
妖王洗漱好了走到桌邊喫早飯，抬頭，就見一衆小的一臉怨念地瞅着他。
妖王笑了，側耳聽了聽，殷候和天尊房間裏有動靜了，大概他倆也起了。
妖王覺着他倆出門來看到這情形要罵他了，說他調戲小孩子，折騰得他們一晚沒睡。
“咳咳。”妖王放下筷子，決定給衆人些提示，“找到了幾個大龍王啊？”
展昭伸手，比了個七。
妖王點點頭，“他們都長一樣？”
衆人跟着點頭。
妖王無奈地瞧着他們，“七個都一樣？有沒有不一樣的啊？”
小四子這會兒也醒了，打着哈欠舉手，“有一個是死掉的。”
展昭等人都歪過頭——嗯……是有一個是死的，六個是活的。
“那爲什麼那一個是死的呢？”妖王反問，“都長一樣的，他有什麼獨特之處？”
小四子再舉手。
衆人都扭臉瞅着小四子——你個糰子剛纔不說？
小四子笑眯眯，“死掉那個沒有身體只有頭。”
公孫託着下巴看自家糰子——這兩點都不是祕密，就擺在眼前的事情，能說明什麼呢？是線索？
妖王拿起筷子戳了個包子，突然問，“要不要給你們算一卦？”
衆人一愣，精神也起來了，誰都知道妖王神算，難道能算到誰是老簾子？
就見妖王一手戳着包子，咬了一口，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指輕輕動了動，歪頭算了算，隨後點點頭，又咬了一口包子，含含糊糊說，“你們今天就能抓到大龍王了。”
衆人驚喜，異口同聲問，“怎麼抓？”
妖王拿着半個包子特欠揍地回答，“自己想啊。”